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距离_荷叶杯 > 第12页
    方从年偶尔会想到以前的事,这个时候不是很能控制好情绪。跑外卖的时候会坐在路边哭,甚至会有路人关心他是不是受了伤。他摇头说没有,只是有点难过,为了不让人围观,他还没平复情绪就要骑车走开。后来到民宿工作,情绪上来的时候他就去海边散步,走到腿酸脚疼才肯回去。


    大海吞噬了他太多的负面情绪,同时又给了他许多正面反馈。他认为没有人比大海更包容他,所以他以后要跟大海永远在一起。他一直都这么想。


    陈赋想邀请方从年去植物园走走,问方从年什么时候有时间。方从年无论什么时候都不想去,因为方忠民和邱远没去过,他认为他不能抛开他们独自享受。方忠民已经不在了,方从年就给自己判了“死刑”。陈赋一如往常没有再问第二遍。


    那天方从年要上二十四个小时,下班的时候已经没办法回答交班同事的话,实际在第二十一个小时就有些意识模糊,也就是下午四点钟,陈赋从植物园回来,带了一些照片。


    那些照片处处彰显着秋天的萧瑟,凋零,但又因为阳光显得顽强。


    方从年坐在前台看照片,看陈赋的世界。他认为照片所呈现出的就是陈赋看世界的角度。


    他看照片。陈赋隔着桌子看他。


    陈赋问他是不是很困。他说还可以,然后捂嘴打了个呵欠。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趴在桌上,说:“我已经二十个小时没睡了。”


    方从年已经困到一秒入睡的程度,趴下来就很难坐起来,但他还知道这是上班时间,所以没有纵容自己沉睡,不过也没有十分清醒,他感觉到有人在摸他的头发,不确定是梦还是现实,也许是昨晚的触碰让他产生了幻觉。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对光线的敏感度也在下降。就在他即将屈服于困意的时候,玻璃瓶打碎的声音惊醒了他。他听到女人很凶地说拿不住还非要碰。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去洗手间拿拖把,先把碎掉的玻璃瓶捡起来扔进垃圾桶,再拖干净洒出来的可乐。


    陈赋始终站在原地看他。他没认真看陈赋,没好意思和陈赋对视,因为刚刚有些失态。他把照片还给陈赋。陈赋就回去休息了。


    下班后,方从年抱着栀子花顶着一颗混沌的脑袋往宿舍走,走到一半让林雨真叫住。林雨真说他们打算烧烤,让他也去。他想睡觉,就拒绝了。林雨真夺走他的花,让他跟上去。他没力气把花抢回来,也不想把仅剩的精力浪费在这上面,就任由她主导他。


    到地方,他跟老板打个招呼,就坐在椅子上睡觉。没人在意他“坐享其成”,毕竟他刚结束一个大班。


    中途有人叫醒他,睁眼看见的是羊肉串。羊肉串上是孜然和辣椒粉,还冒着油,香味钻进他的鼻腔。林雨真说:“我喂你。”


    她不说话方从年也知道是她,只有她会这么做。


    方从年张嘴咬住羊肉。林雨真用力拽下来。反复五次,方从年吃完一串,继续睡觉。林雨真还拿纸巾帮他擦嘴。他闻到了林雨真身上干净的香水味。


    后来又有人叫他,问他吃不吃生蚝。他眯着眼点点头,伸手去接生蚝。对方也说我喂你。他就张开嘴。对方用筷子把生蚝送到他嘴里。拿筷子的手是男人的手。他抬眼看到陈赋在笑。陈赋似乎说了什么话。


    方从年起身去拿可乐。玻璃瓶上的水珠让他清醒了一下,冰凉的可乐顺着食道往下流,延长了转瞬间的清醒,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陈赋是说他乖得像只猫。


    他看了眼陈赋。


    “还想吃什么?”陈赋大概是会错了意。


    他摇头说不想吃。


    “这就吃饱了?”陈赋看上去很惊讶。


    “嗯,吃饱了。”方从年咬了下吸管,继续缓慢地吸可乐,眼睛始终瞪着一个方向,他什么也没想,连林雨真的尖叫声都没能引起他的注意。林雨真似乎搞脏了自己的衣服。方从年只捕捉到这一信息,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个时候他大概有四分之一还没有彻底苏醒。


    喝掉三分之二的可乐,他转头看陈赋,因为陈赋一直在看他。


    这些人里陈赋似乎只跟他相熟,似乎没有再和别人交朋友的打算。陈赋跟方从年一样游离在他们的话题之外,让方从年产生他们是同类的错觉。但是陈赋也只是他跟热闹的交点,因为他将陈赋划在同类的范畴之外,范畴之内其实也只有他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陈赋。


    “来凑个热闹。”陈赋说。他在吃烤玉米。


    “好吃吗?”


    “还行。你没吃过?”


    “玉米加盐有点奇怪。”


    陈赋笑着问:“没吃过玉米炖排骨吗?”


    “从来不吃。”


    “那你要不要试试看?”陈赋把他没咬过的那一面递给方从年。


    方从年犹豫了一下,在那块玉米上咬了一口。陈赋又在笑,他一直在笑。方从年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方从年去喝可乐。风把碎发吹到了脸上,他把头发别到耳后。耳朵很热。陈赋问他味道怎么样。他说还可以。喝完可乐,他放下空玻璃瓶,去拿栀子花,打算回去睡觉。陈赋跟他一起走。


    晚上九点钟,月亮半掩在云层后,风很大,栀子花晃得很厉害。陈赋伸手帮他拿。他没松手,还往自己那边带了一下,说:“我拿就行。”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方从年先开口:“晚上可能会下雨。”


    陈赋看了眼手机,“你怎么知道?”


    “风里有雨的味道。”他微微仰头,让风更全面地扑到脸上。


    “明天也有雨。”陈赋说。手机灯光照着他的脸,眉骨和鼻梁的弧度很漂亮。他问方从年:“明天你打算干什么?”


    方从年停下脚步,没有回答陈赋的问题。他看着朝他们走来的男人。他认出来了这个男人,是他以前的一位顾客,是他第一位顾客。顾客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你来这边玩?”顾客看方从年,又去看陈赋,也许会认为他们两个之间有秘密关系。


    “我现在在这儿工作。”方从年说。


    “这样啊。我以为你还在做销售,今天还去光顾了。”


    “没有做了。”


    顾客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


    方从年稍微挪一步给他们让路。


    顾客会怎么跟女人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方从年看着他们的背影猜测。也许会避重就轻地说他们就是服装店的顾客和店员的关系,而且他们曾一起救过一个女人,就是这家民宿老板的女儿。


    但陈赋问起的时候,方从年对他说的是救人以后的事。方从年说这个男人是他的第一位顾客。他没看陈赋,不知道陈赋摆出怎样的脸色。


    陈赋语气平稳地问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强迫你吗?”


    “他没有强迫我。是我恰好需要钱,他恰好想要消遣,供需平衡。”


    “供需平衡不是这么用的。”


    “你是老师,你说什么都对。”方从年跟他开玩笑。


    “我说什么都对,但你也不听我的话。”


    “我跟你非亲非故,干嘛听你的?”


    “哪怕是为你好?”


    “子非鱼。”


    陈赋就不说话了。


    他们的影子跟着路灯来回转。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陈赋停下来问方从年明天的打算。


    方从年搞不懂陈赋,不明白在说完刚才的话题之后为什么还能接着原来的话题说下去。


    “看书吧。”方从年转过身。陈赋站在灯光下,风吹动了他的影子。


    “那明天我来找你看书可以吗?”陈赋看着他的眼睛。


    这个问题在他意料之中。他想拒绝,但没说出口。按理说他应该拒绝,因为和陈赋在一起看书他应该会很高兴。他抱紧花盆,没有拒绝。


    他睡了五个小时。醒来时天还没亮,外面下着雨,他忘记拉窗帘了,摆放在窗边桌上的栀子花落下很重的影子。


    他可以再睡一会儿,他还有点困,但是他没睡,多半也睡不着了。他睡眠不是很好。他走到桌前坐下,能闻到栀子花的香味。他打开台灯,栀子花的影子换了个方向。他摸了摸叶子,摸了摸花瓣。他坐在这里看书。


    天亮以后他去洗漱,先给花浇了点水,才撑伞去厨房吃饼干泡牛奶,听同事发牢骚,听他们讲一些顾客的事。他看着窗外正在淋雨的藤蔓,大概是因为睡眠不足发起了呆,直到有人叫他帮忙开窗户,屋里太闷了,这个季节也不适合开空调。他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他哆嗦了一下,身后有人惊叹很凉快。


    接着,他回去继续听歌看书。九点钟的时候陈赋给他发消息,问他有没有醒。那时候雨势小了很多。他没有回复,不知道怎么回复比较好,他已经很久不跟除邱远以外的人在手机上聊天了,有些不习惯。他用金属书夹夹住书页,看着栀子花坐了一会儿,拿上书去找陈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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