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他整理好照片放在他们中间，“你都去了什么地方？”
陈赋把行程说了一遍。方从年问：“好玩吗？”
“还可以。”
方从年似乎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拿了放在最上面的照片看。
“你跟那个女人……”
方从年看着陈赋。陈赋继续说：“就是昨天那个。”
“哦，她叫林雨真。”方从年说。
“嗯，你跟她和好了吗？”
“差不多吧。”方从年局促地笑了一下，“我俩总这样，都习惯了。”
陈赋点点头，无意探究他俩的关系，“你喜欢养花吗？”
“不知道，没养过，谈不上喜不喜欢。”
“那你要不要试试，养花的话，心情可能会好一点。”
“是吗？”
“我妈说解压，她每到考试就买盆花。我家阳台都放不下了，都送邻居了。不如你也试试？”
方从年看了看檐廊外，又看了看天，看上去对养花不感兴趣的样子。陈赋以为他不会答应，但是他又问陈赋：“什么花比较好养？”
“仙人掌好养。”
方从年笑了。陈赋也跟着笑，虽然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他只是看见方从年笑了。
方从年清了清嗓，“我一个同学……”他停了停，笑容淡下去一些。他继续说：“我一个同学就把仙人掌养死了。”
“那是挺天才的。”
“那我去买一盆吧，我记得这附近有花店来着。”
“有。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不然也想不起来这回事儿。现在去还是什么时候？”
方从年看了眼时间，“现在吧，还有时间。”他看着陈赋，“你要去吗？”
“走走吧，反正也没事儿做。”
去花店的路上，方从年问陈赋家里都有什么。陈赋想着阳台上的花，尽可能说完整，说完以后问方从年喜欢什么。方从年说都很喜欢，听名字就很喜欢。
到了花店，陈赋先去开门。方从年放下要去握扶手的手，走进去。
店员正在包花，看着他们说：“欢迎光临，可以先随便看一下。”
方从年挨个看花，还会凑近闻味道。他的头发往下落，挡住了侧颈。陈赋很想帮他把头发拨到后面去，虽然这样也很好看。
陈赋问他好闻不好闻，他说很香。陈赋也靠近闻了一下，在他靠近的时候，方从年远离了花。
方从年问：“怎么样？”
“是挺好闻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不知道，我妈没养。”
“那是栀子花。”店员已经包好花送走上一位顾客，走过来给他们介绍，“这是栀子花。”
“好养吗？”方从年问，“我没养过花，想买个好养的。”
“不难养，但是有的人养不成。”
方从年点点头，看了眼栀子花，又看看别的。店员就给他介绍比栀子花更容易养的花。方从年不停地点头。最后店员说看有什么有喜欢的。方从年浏览一遍店员提到的花，最后还是选了栀子花。
店员就给他讲养栀子花的注意事项，刚说两句方从年就打断她，说想录个音。陈赋把手机递出去，说：“我在录。”
方从年对店员说：“不好意思，你继续吧。”
等店员说完，陈赋问她是不是花店里每一种花都知道养花技巧。店员说这是必备知识点。
走的时候陈赋帮方从年抱着花。方从年说回去之后把录音发给他。他说好。方从年忽然停了下来。陈赋回头看他，问他怎么了。他说：“你故意的吧？”
“我故意什么？”陈赋笑着看方从年。方从年微微皱眉，嘴角有点上扬，但弧度不是很明显。方从年瞪了陈赋一眼，大步往前走，超过了陈赋。陈赋的目光一直跟着他。陈赋追上去，跟在他身后，不说话。
到了民宿，方从年让陈赋把花放桌上，然后跟陈赋交换了联系方式。陈赋把录音给他发过去，又说：“你保存完可以删掉我。”
“没事儿，就这样吧。”方从年收起手机，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陈赋看了眼前台的工作人员，接过方从年递的水，喝了一些，小声问方从年：“别人要你的联系方式都这么费劲吗？”
方从年看了看他，说：“我一直都不给别人联系方式，除了同事，民宿的同事，其他人都不知道。”
“哦。”
方从年又说：“所以你没有得罪我，我这人就这样。”
“嗯。”陈赋靠墙站着，转着手里的纸杯。他想他是不是也应该再向方从年解释一下他对他没有心怀不轨。可在他犹豫的时候，他的眼神在方从年湿润的嘴唇上停留了两秒钟。但是当时他的确对方从年没有别的想法。微妙的差距使他不知道应不应该重新阐明一下。
“这谁买的花？”林雨真走进来，碰了下桌上的栀子花。
“我买的。”方从年放下纸杯走过去。饮水机旁就只剩下陈赋一个人。
林雨真朝他笑，“你养花？”
“嗯。”
林雨真看了眼陈赋，没等陈赋作出反应又继续看方从年，“那挺好，你要是养不活就给我。”
“真的很难养吗？”
“对我来说不难。”
陈赋喝完水，丢掉纸杯就离开了。他回去洗了个澡，把衣服洗完晾起来，回复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就去餐厅吃晚饭，然后到沙滩上散步。他看着大海，想着方从年。他想他对方从年的想法，想方从年湿润的嘴唇。
他在这里看到了林雨真。林雨真在打电话，一边捡贝壳或者石头往海里扔，手臂运动弧度很大，就像扔沙包，或者扔棒球。他有意跟林雨真保持距离，以防听到她讲话的声音，但他看到她坐下来，她抱着腿，她蜷缩着。
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多，陈赋回去了，回去之前林雨真还抱腿坐在那儿看手机。他回去问在前台工作的方从年今天怎么没有乐队。
“老板就办两天，办得多了就不新鲜了，没意思。”方从年滑动着手机屏幕。
“你在看什么？”陈赋问。
“在查怎么种栀子花。”
“这么认真啊。”
“毕竟是我带回来的，我得负责。”方从年从抽屉里拿了张纸A4纸，在上面里写写画画。
陈赋就站在那儿看他。他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知道但不在意。陈赋看他的手，看他的鼻梁，看他写出来的字，还看他皱在一起的眉毛。陈赋没办法不看他，只要他出现，陈赋必定会看他。
方从年突然停笔了，左手托着脸，右手点着手机屏幕。他的胸膛起伏比较大，像在用力压抑情绪。过了一会儿，他问陈赋怎么还在这儿，也不出去玩。说话的时候他不看陈赋，他低着头，眉毛还轻轻地皱着。
陈赋说：“不知道玩什么。”
“那你应该再想个景点了。”
“说的也是。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好玩的没有？”
“不知道。”方从年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我没去玩过。”
陈赋听到行李箱的轮子声，回头看到几位顾客先后走进来。他给顾客让位置，站在旁边查看最近有没有好看的电影，查到一部比较感兴趣的，等顾客办理好入住，他问方从年要不要一起去。方从年拒绝了。
方从年去做咖啡。陈赋跟着他。他问陈赋要不要也来一杯。陈赋说不用。陈赋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他说没有。陈赋知道他有，他只是不想说，或者是不想对陈赋说。
陈赋坐到沙发上用手机看课件，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方从年站在咖啡机旁边。栀子花还在桌上。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香味。陈赋用余光看方从年，其实看不清楚。方从年端着咖啡走到沙发后面，手臂压在沙发上。
咖啡香很浓很近，扰乱了陈赋的思绪。
“我就是突然想起我爸了。”方从年突然向他坦白，“我爸去世了，我有点想他。”可能是因为情绪太满需要倒出来一点。
陈赋转头看他。他们离得很近，比那天晚上方从年给他盖毯子的时候还要近。但是方从年没看他。方从年捧着陶瓷杯喝了几口咖啡。陈赋想抱他，但不知道合不合适。如果是桂文这么说，他肯定会抱桂文。
可方从年跟桂文不一样。
陈赋伸手揉了揉方从年的头发。方从年没什么反应。他怕自己唐突，收回了手。这时候方从年朝他短暂地笑了一下，眼泪似乎很快就要溢出来。
陈赋不知道眼泪有没有流出来，因为方从年站了起来，他看不到。
第10章
写栀子花的养护方法时，方从年想到了方忠民。
以前方忠民每天都用方从年没写完的作业本上记账，前面是工整的算术题，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支出和收入。他写了很多年，写了很多本。收拾遗物的时候，方从年翻过一回，自从他离开，支出写得少，收入写得多。邱远说方忠民一直想买个房子，她说方忠民觉得自己没用，连个自己的房子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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