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方从年遇到了那位顾客。顾客叫住他,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喝杯酒。他当然知道顾客不是单纯想跟他喝酒。他本打算婉拒,他已经决定不再想做这种生意了,但是他看见了陈赋。
陈赋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他看不清陈赋的表情,心就开始慌乱。风吹得他有些冷,他把书抱在怀里,后悔没多穿件衣服。
他没拒绝也没答应,他对顾客说看晚上有没有时间。
顾客走后,方从年站在原地。他看着陈赋。陈赋朝他走过来。他紧紧抱住书,去看地上溅起的水花。陈赋问他冷不冷。他说还好。陈赋问:“你是要去找我吗?”
“嗯。”
“那走吧。”陈赋说。
“你干什么去了?”方从年的伞碰到了陈赋的伞,他们同时各往一边走,拉开一些距离。
“去吃饭了,你吃饭没有?”
“吃过了。”
“昨晚睡得好吗?”
“还可以。”
“我看你好像没睡好。”
“有吗?”
“看上去有。”陈赋说得很笃定。
方从年没说话。陈赋请他进屋,因为外面有些冷。他合上伞放在游廊上,进去以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没有四处看。他翻开书,取下书夹。
陈赋端来两杯热茶,又拿来一盒曲奇饼干,饼干还是他俩第一次见的时候吃的那一款。他说谢谢。陈赋捧着书在他对面坐下,说他的书夹很漂亮,问他在哪里买的。他说在一家文创店铺。
“能带我去逛逛吗?”陈赋问。
方从年把书夹递过去,“不然这个送给你?我也没用多久。”
陈赋没有接,“我想给我朋友带一个。”
“我不太记得店铺的位置,碰巧逛到的。”方从年说的是实话。他放下书夹,端茶吹了几次热气,小啜一口。
“那你跟我说一下大概位置,我自己去找找。”陈赋看上去真的很喜欢这个书夹。
“那还是我带你去吧,我也说不清楚。”
“那就麻烦了。”
方从年看了眼手机天气,明天没有雨,“明天吧,明天行吗?”
“行。”
方从年继续看书。没多久,至少茶还热着,不过已经到了能够入口的程度。陈赋问方从年:“刚才那个人跟你说什么了?”
“想让我跟他喝杯酒。”方从年看着书,一行接一行,看完两页也不记得内容,但不得不翻过去,省得让陈赋看出他心不在焉。
“你跟他喝吗?”
“不知道。”
“别喝了吧。”
方从年看了眼陈赋。陈赋在看他,“刚熬了个大夜又要喝酒,对身体不好。”
“你管得真多。”方从年看着书说。
陈赋把书反扣在桌上,“我知道我不该多管闲事儿。我爸说只有自己才能对自己负责,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劝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职业病。”他看着方从年。他看上去很真诚。
方从年继续看书,默读每一个字,然后翻页,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但没有理解作者的意思。他有预感陈赋会说什么。他不确定,那只是他的猜测,也许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甚至更少,但他杜绝了这点儿可怜的概率。
他对陈赋说:“知道是职业病,还是应该纠正一下。反正别用到我身上,我挺不喜欢老师的。”
他在心里对当年极力劝他不要退学甚至对他说如果是经济有问题可以资助他继续读书的班主任道歉,然后火上浇油:“有点自以为是,高高在上的感觉。”
他没敢看陈赋。他低头翻书。
其实说完这些话他心里也不好受。
第11章
对于方从年的话,陈赋没生气,反倒很想笑。他笑了一下。方从年没看见。他整理一下情绪,以防方从年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什么,“你是不是知道我想说什么?”
“不知道。”方从年夹好书夹,合上书,把书放腿上,双手交握放在书上。他看着陈赋,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我怎么会知道你想什么。”
“你要回去了吗?”陈赋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细长很漂亮。
“嗯,有点困了。”
“昨晚还是没睡好。”陈赋又看他眼下的乌青。
方从年皱了下眉,可能是在懊恼找这个借口,或者是后悔最开始嘴硬。
“失眠吗?还是因为什么?”陈赋问。
“没有。”
“我带的那些保健品要吃点吗?”
“不吃了。”方从年拿着书站起来,“我回去休息一下。”
陈赋想留住他,但不能阻止他回去休息。陈赋不知道方从年是不是真的要休息,但这个理由让他无法拒绝。他起身去送方从年。
走到门口,方从年转身看着他:“你的那本书看完了吗?”
“看完了。”
“那咱俩可以换书看吗?”他递来他的书。陈赋接下来,去拿自己的书交给他。
方从年走后陈赋坐回椅子上,盖好那盒没有动过的曲奇。他给赵乾发消息,问赵乾开的书店还招不招人。赵乾说暂时不招,问他问这个干嘛。他说有个朋友比较喜欢看书,适合在书店工作,所以帮朋友问一下。赵乾就问他什么朋友。
他想了想,回复赵乾:【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我这儿多一个人也没关系】赵乾说。
【谢谢。等我问问他】
【你得请我吃饭】
【时间地点你来定】
【行】
陈赋放下手机,读方从年的书。他没动书夹,从第一页开始读。这本书不厚,还不到十万字,内容也不算晦涩,到下午就读完了。那个时候雨还在下。
陈赋望着窗外的雨。那本书在他腿上摊开,是书夹夹住的那一页,那一页上有一句话:“不要和不愿意发生故事的女人发生故事”。
他认为方从年其实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并且借书拒绝了他。
他又读了一遍这句话,再度望向窗外。他在思索他应该装疯卖傻还是知难而退。也许是他过分解读了方从年的意思。他在这儿坐了很久,久到夜幕低垂,已经看不清书上的字。他还没有理清头绪。他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他合上书,先吃晚饭,吃完饭他去海边散步。雨已经停了。他看着墨汁一般的大海,这种颜色令人产生眩晕和恐惧。但是方从年喜欢。他希望方从年喜欢的大海能给他一点灵感,但是没有,只让他冷得发抖。
他有点想回去,但他还在沙滩上继续走,他突然想起方从年要跟那个男人喝酒的事,最起码冷的时候他有一部分心思不会去想方从年。可面对着方从年喜欢的东西,他没办法不去想。
他希望方从年不去喝酒。
对于方从年的事,他只能尊重方从年的选择而不能强迫。无论对方是不是方从年,他只能这么选择。他们非亲非故,就像方从年说的那样。而且就算他强迫,方从年也不会轻易罢手。方从年从不听他说什么。
他想如果方从年去喝酒他们会发生什么。可能会接吻,会尚床。他们尚过床,方从年告诉过他。
方从年很诚实,他知道陈赋不喜欢那种事,还是告诉了陈赋实情,换句话说就是他不在乎陈赋对他的看法,他不在乎陈赋。
陈赋突然也想喝点酒。他去前台的冰柜里拿酒喝。前台没有工作人员看守。他坐在沙发上,没多久那个男人从洗手间出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看着洗手间的门,又喝一口酒,吞咽得有些困难。他把酒放桌上,他站起来,有些坐立难安。他给方从年发消息,问方从年在干什么。方从年没有回复。
他听到开门声。他抬头,他看到方从年站在洗手间门口正在关洗手间的门。方从年看着他。
陈赋拿着酒走过去。方从年松开门把手,朝陈赋走了几步就停下来。陈赋没走近,抬手让方从年看到他手里的酒就回了房间。他喝完酒才睡觉。他从没有一次喝过这么多酒。睡前他想到了方从年红润的嘴唇和比平时还要有血色的脸颊。
他以为他没看见。他迷迷糊糊地想,原来喜欢一个人能喜欢得这么痛苦。
第二天方从年拿着他的书来找他,问他还要不要去买书夹。那时候他在跟卓伊聊天。卓伊问他国庆节在哪儿玩。
他对方从年说要。他们坐上公交车。没有座位,他们扶着横杠,靠得很近,车走车停的时候胳膊会碰到一起。方从年大概是不想这样,所以换了只手扶横杠。
下车后方从年开始找那家文创店,但是他似乎真的不记得那家店在哪。他们在那条街上从头到尾走了一遍也没找到书夹。方从年说应该就在这附近。他拐到另一条街上。陈赋让他不用着急。
陈赋不是很想要书夹,他从没用过这东西,他只是想跟方从年多待一会儿。但是多待一会儿他就会更清楚地看到方从年对他一点多余的意思也没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