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距离_荷叶杯 > 第10页
    他始终看着手里的石头,他说:“我没想跟你做那事儿。”


    方从年不想听他说这个,想了想,说风凉,有点冷。方从年站起来走进海里,用海水洗掉粘在身上的沙子。


    陈赋跟着他,“你今天还是夜班吗?”


    “是。”


    方从年往民宿走。


    陈赋问方从年有没有考虑换个工作。方从年说没有,“老板对我挺好的,为什么要换?”


    陈赋说工作时间不适合长时间做。总之就是担心方从年的身体。“担心”这个词合不合适方从年也说不清,陈赋的语气听上去更像在做病理分析,但方从年找不到更好的形容词。


    “我就想在这儿工作。”方从年很固执。方忠民说他像头倔驴,因为他对方忠民说:我就是不想上了,你要非逼我上,我就去死。


    “如果我帮你找工作呢?你换不换?”陈赋的声音夹在越来越远的海浪声中。


    “我不是你学生,你没必要管我这个。”方从年果断地拒绝了,没有回头。


    陈赋绕到他面前,停下来说:“那你知不知道你那种行为叫什么?”


    方从年也停了下来,没有回答,他知道陈赋说的什么,知道那种行为是什么,他知道但是没有回答。他们的影子平行地落在沙滩上。方从年看着陈赋的袖子和肩膀之间的缝线,等待陈赋说下去,同时琢磨着该怎样反驳。方从年不想吵架。


    陈赋又问他:“你知不知道你那么做是违法的?”


    隔了两秒钟,方从年说:“你朋友说得挺对,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记性?”他想直接走的,但是怕陈赋听不懂,又加了一句:“别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方从年在宿舍躲到六点半。他一直担心陈赋来找他。陈赋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他温和地对方从年死缠烂打。但是到六点半,方从年不能再躲了,他该去工作了。


    夜班十二个小时,陈赋可以随时过来,每分每秒方从年都在担心,他连游戏都玩不下去,歌也听不成。他总是看时间,希望晚上快点过去,他总是看前门后门,希望陈赋没有来。十点钟了陈赋确实没有来。方从年走到门口看坐在院子里听歌的顾客,他在这里面寻找陈赋的身影,他希望不要找到。他确实没有找到。他又找了一遍。他怕有遗漏。


    这些男人里有丁荣。方从年跟他对视了一眼。丁荣似乎多看了他几秒,他只用余光瞥到丁荣是在看这个方向。


    丁荣站起来,朝方从年走过来,脸色有些凝重。他跟方从年站在一起,问:“你是方从年吧?”


    方从年点头,装作没认出他的样子,“怎么了?”


    他看上去很兴奋,说:“我是丁荣!咱俩初中同学。”


    方从年隔了两秒才说:“哦,丁荣啊。”他试图转换语气,但他很久没有体会到“惊喜”的感觉感觉,也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合适不合适,“我没认出来。”


    “白天看见你就觉得眼熟,我也是刚想起来,你变化有点大。”


    “是么。”方从年礼貌地微笑着,“你还行,长高不少。”


    初中的时候丁荣还不到一米七,现在应该有一米八多。


    “高一的时候窜的个儿。”丁荣说,“你在这儿工作啊?”


    “嗯。”


    “怎么在这儿工作?”


    “就是挺喜欢这儿的。”方从年看着乐队里的那三个人,发现唱歌的那个就是跟林雨真走在一起的男人。


    “我还以为你大学学的酒店管理。”


    “我没上大学。”方从年平静地说,他看着外面,不知道看什么地方,就去看唱歌的男人。男人恰好往这边看,他俩对视了一眼。


    “我高中都没读完,辍学了。” 方从年说。


    “你?”丁荣似乎不相信,“你辍学?”他问了三遍:“你辍学。”语气不同但殊途同归,“你说你辍学?”


    方从年朝他点头,笑着说:“你是复读机还是耳朵不好使?”


    “不是,你怎么就辍学了?”


    “因为一点事儿。”


    可能是看出来方从年不想说,丁荣就没追问。他们又说了点别的,工作上没什么可聊的,学业也没有可说的,又没有共同朋友,就只能说几句感情问题,说得磕磕巴巴,像生锈的齿轮。


    最后丁荣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找我。”然后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方从年又站了一会儿,心想再见老同学似乎没有他想得那么糟糕,虽然他不会主动联系丁荣,就算以后真的需要帮忙也不会联系。


    他抱着抱枕蜷缩在沙发上。他差点儿睡着,困意正浓的时候他强打精神去洗手间洗把脸,然后做了杯咖啡。他继续等陈赋,等陈赋不要来找他。


    天都亮了陈赋也没有来。方从年认为陈赋的朋友根本不了解陈赋,其实陈赋不是很好说话,其实陈赋已经吸取教训不再多管闲事。


    一整晚方从年都在想陈赋,已经分不清到底是期待陈赋来还是期待陈赋不来。陈赋不来他也不是很高兴,也可能是上夜班太累。他不知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宿舍,歪倒在床上,他想他得去找陈赋谈谈,谈一下让陈赋别报警。他合上眼,他想他得在睡醒之后找陈赋谈谈。


    第9章


    上次来之前桂文特意做了份旅游攻略,陈赋没用上,这次他去逛了逛上面的景点,拍了一些照片。他对拍摄很外行,但总有瞎猫碰见死耗子的时候,他挑了一些比较好看的照片去照相馆洗出来。


    等待的时候,他跟老板的猫一起玩。那只猫很丰腴,卧在门口不动弹。陈赋轻轻碰它一下,见它没什么反应才摸了两下。他摸到它身上的骨头,忽然想到卓伊养的那只。这两只应该是一个品种。他对猫也不甚了解。不过他记得当年喂猫的时候,他看着猫背上的骨头形状,想着的是方从年,想着的是白色短袖让汗打湿贴在身上的方从年。然后卓伊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笑着问:“学长,你喜欢猫吗?”


    卓伊和方从年并不像,卓伊很爱笑,和陈赋说话的时候经常笑。方从年不大爱笑,笑起来会看着比较勉强,但是不笑的时候也不会露凶相,就是看着有点单纯,有点忧郁,好像什么也不懂,关于社会上的一些弯弯绕绕好像什么也不懂。


    拿到照片后,陈赋在附近的二手书店转一圈,买到一本已经不再销售的书,又在古着店挑唱片。这家店有三层,一楼可以喝咖啡,有五张小圆桌。挑完唱片陈赋坐下来喝咖啡,一边欣赏自己拍的照片。


    他听到鞋子踩在木质地板的声音和顾客的窃窃私语,他看着他们。那是一对男女。他看着这对男女背对着他站在并不高的货架旁挑选商品,男人的手搭在女人腰上。他想到方从年从海里出来时衣服贴在身上印出来的身形,他想到方从年说给钱就能上,方从年说一直都是这样。


    他们往里面走,陈赋看不到他们。他喝了口咖啡,继续看照片,不再想方从年。


    回到民宿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多,还没走到房间陈赋就跟方从年遇上了。方从年站在路边,陈赋放慢脚步,犹豫着要不要跟他打招呼。他们昨天分开得并不愉快,陈赋不确定方从年是否想跟他说话。


    不过方从年先走到他面前,说:“你出去了?”


    “嗯,随便走走。”陈赋看着方从年的眼睛。方从年的眼白还是有点发青,但没有红血丝。昨天他眼里有一点。就在陈赋问他是不是想死的时候。


    那会儿方从年刚醒,虽然最开始陈赋不知道方从年睡着了。方从年用手臂挡着眼睛。当时他以为方从年在哭。


    方从年说没有,没有想死。方从年看着他说话,又不像在看他。他不是很能相信方从年的话。他在海里看到方从年没有用力往上游也没有挣扎。


    但是方从年平静地看着他。


    陈赋不知道方从年是对自己的伪装很自信,还是想让陈赋看出来他的想法。可是方从年只是看着单纯,他不是学生,陈赋没办法一眼看穿他。他不懂为什么方从年会担心那个孩子的母亲但不会担心自己。


    方从年没说话,没继续说点什么,也没有结束短暂的见面。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了。


    陈赋主动说:“我拍了几张照片,你要看看吗?”


    他点点头,说好。


    陈赋问他进屋坐还是在外面。他说在外面就可以。陈赋拿出照片放廊檐下的圆桌上,进屋把装着唱片的纸袋子放椅子上,去洗手间洗手,出来时刚好从窗框里看见翻看照片的方从年。陈赋在那儿站了有两分钟的时间,方从年没发现陈赋在看他,他一直在看照片,看得很认真。


    他半散开的头发让风吹得微微晃动。


    陈赋认为自己应该出去了,但就是挪不开脚步,告诉自己第三遍应该出去的时候,才接了两杯水走出房间。陈赋递给方从年一杯。方从年说谢谢,喝了几口水,夸他拍的照片好看。他说:“随便拍的,你要喜欢的话就都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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