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距离_荷叶杯 > 第7页
    方从年打断他的话,“我不是问这个。”


    他看着方从年。方从年没看他。他看着方从年说他也不知道。


    他身后是漆黑的夜晚漆黑的大海,海浪声从那里传过来。方从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十二点了。他绕过陈赋拉开门走到外面。他用余光扫到陈赋的身体在随着他的行走的方向转动。


    他站在门口,凉爽的海风迎面吹着他,把他所有没扎住的头发和扎不住的碎发都吹向一个方向。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和深灰色长裤,裤子腿弯处有几道褶皱。


    方从年关掉空调开门通风,他对陈赋说现在应该回去睡觉了,已经凌晨了。陈赋说不想回去。可能是怕打盹儿,陈赋靠着沙发站。方从年就说:“那你就在这儿睡吧。等下班我就叫醒你。”


    陈赋又站了一会儿,问他几点下班。他说七点钟。陈赋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他在定闹钟,虽然不到七点他就醒了,毕竟在沙发上睡觉很不舒服,他不会睡得太沉。


    在方从年拿薄毯给他盖上的时候他醒了几秒。他对方从年说:“这边晚上挺冷的。”


    “海边风大。”


    “你不困吗?”


    “我不困。”


    然后陈赋就又睡着了。


    第6章


    陈赋睡着的时候偶尔能感觉到灯光。他能听到方从年的声音,似乎是有位顾客点了份海肠捞饭。他还听到关门和开空调的声音,也能闻到咖啡的味道。


    他醒来的时候还不到六点,他有些饿了,想吃点东西,他去问方从年吃不吃。方从年坐在前台看电影,右耳戴着耳机,右手边的陶瓷杯里还有些咖啡。方从年抬头看他。他们对视。方从年的眼睛熬红了。


    “我先不吃。”方从年说,“你去吃吧。”


    陈赋去餐厅吃早饭。餐厅早饭是自助,他盛了碗豆浆,拿一个茶叶蛋、一碟咸菜和几个小甜馒头。吃到不饿他就不再继续吃了,他得回去再睡一会儿,吃太饱睡不好。


    今天的气温比昨天要高,睡醒之后陈赋也不想出门,洗了个澡然后打电话到前台让他们送些酒,他在屋里看书,书里总提到酒,看得他有点馋。


    他是打算下午再去找方从年,方从年上完夜班肯定要休息,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也没这么热,能多在沙滩上待一会儿。只不过方从年不一定会答应他,方从年不答应他任何不想做的事,或者是方从年不答应他任何事。


    中午郑南给他发消息,说患者家属医闹把他爸给打了。


    陈赋给陈海打电话。陈海说是因为检查费用花了两千多块,没检查出问题,他们认为是陈海在讹钱。陈海说他们出手之后立刻就被拦了下来,要他不用担心。


    他决定还是提前回去看看。走之前他去敲方从年的宿舍,敲了很久门才开。方从年太瘦了,显得短袖领口比较大,锁骨几乎完全露出来。一块环形的玉让红绳挂在脖子上卡在锁骨中间。


    陈赋又去看他没精打采的脸,说要提前回家,现在就走。方从年点点头。他说这个暑假不会再来了。方从年还是点头,然后低头打了个呵欠,后背稍微弯起来。那块玉在摇晃。他说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方从年没有回答。


    他还想说他跟郑南是高中同学,以前见过你,不过没有说,那次的时间地点都不适合说出来。


    “那我下次再来。”陈赋说,“再见。”


    “再见。”


    陈赋转身走了几步,身后就响起了关门声。


    他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时间不算长,但睡得很沉,醒来的时候距离落地还早,小桌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袋面包。他喝了些水,看向窗外,看见白色的云,他想起来方从年的白色短袖让风吹得鼓起来。


    下飞机后他先回自己那儿收拾行李,给阳台上的花花草草浇点水,休息了一会儿才开车去父母家,路上买了点水果。


    陈海跟何奕下班回到家看见陈赋很惊讶,问他怎么回来了。


    “出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可能不回来。”陈赋给他俩倒水,看着陈海左眼眼角的淤青,“你俩吃饭了吗?”


    “没呢。下碗面对付两口得了。”


    陈赋就去厨房做西红柿鸡蛋面。冰箱里只剩下西红柿、鸡蛋和几块老南瓜。


    “这算什么大事儿啊,家常便饭了。”何奕走进来,从冰箱里拿雪糕吃,“在那边玩的怎么样?”


    “没玩什么,一落地就下雨了,不过烧烤挺好吃的。”陈赋说。


    “没多待几天,那真是亏了。”


    “本来也不是多好玩的地方,是去找同学的。那个家属还会去医院吗?”


    “应该不会了,警察都来过了。”


    “这几天我送你们去医院吧。”


    “用不着。”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


    何奕没说话,回客厅了,顺手关上厨房门。等做好面条端出来,她对陈赋说:“那你接送你爸吧,我跟他也不一起过去。”陈海在旁边说他俩多管闲事。


    第二天陈赋送陈海去医院,陈海说他小题大做。他说谨慎点好,医闹有闹出命的。陈海就说他这个年纪,什么事儿没见过。


    “行了啊,就送一周,一周要没什么事儿我就不送了。真是磨叨个没完。”陈赋这么说完陈海就闭嘴了。陈海这家伙就是吃硬不吃软。


    等红灯的时候,陈赋问陈海如果事先知道要挨这么一下,还会不会让他们做检查。


    “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陈海不客气地教训他,“不管是谁,该做的检查我肯定是建议他们做的,至于他们做不做那就是他们的事儿了。我这不是为他们负责,是我为自己负责。除了自己,没人能给谁负责。”


    到了医院刚好碰见郑南,郑南跟陈海打了个招呼,问陈赋玩的怎么样。陈赋说就那样。郑南按着陈赋的肩膀,摇晃陈赋,咬着牙说他根本没办法出去玩。


    晚上他们一起吃了个饭。陈赋提到了方从年,他说方从年在民宿工作。郑南没什么表情,大口吃肉,他太累了,一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陈赋问他过年的时候方从年回不回来。郑南才抽空看他一眼,咽下嘴里的饭菜说:“你找他有事儿?”


    “有个东西忘那儿了,快递我不放心,想着他要是回来能帮我带一下,我就不过去了。”


    “哦,我也不知道他回不回来,去年好像没回来。我不知道,我跟他也不熟。”郑南喝了口酸菜鱼汤。他让陈赋也尝尝,酸酸辣辣的很好喝,然后又问:“什么东西啊?还不能快递。”


    “就一个小玩意儿,太小了快递也不合适。”陈赋停了停,“算了,等什么时候我再去一趟吧。”


    平静地度过一周后,陈赋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躺在沙发上。唱片机播放着音乐。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就是他在民宿里读的那一本。作者总是在写酒,曼萨尼亚酒,赫雷斯葡萄酒,白兰地。但是他现在不想喝酒,想喝咖啡。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想他在民宿的沙发上睡觉的时候应该也总在换姿势,是因为这个方从年才会觉得他冷吗?方从年给他盖上毯子。他看着方从年。方从年离他很近,讲话声音也很好听。他看着方从年的眼睛。方从年左眼下有两颗痣,排在一条竖线上,像两滴泪。他一伸手就能碰到方从年的脸,碰到那两颗痣。他怎么没伸手呢?他翻过去一页,摸了下突然变得又热又刺的脖子。他想着挂在方从年脖子上的玉,方从年给他盖毯子的时候那块玉在他眼前晃动着。他合上书,闭眼睡了一会儿,醒来后他关掉唱片机。初秋的蝉鸣穿透玻璃。


    已经出伏了,但温度还没有下降,不过早晚会凉爽一些。真正等到天凉要九月份开学后。十月份肯定是彻底不热了。那时候有个小长假,陈赋想他可以去海边住几天,他可以给方从年带点东西,带点营养品。方从年太瘦了,作息也不好,他上夜班作息不可能好。不如让他在这边工作。陈赋可以给他安排,可陈赋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能干什么,但不能一直昼夜颠倒。他可以慢慢找工作,可以先住在这里,陈赋可以回家住一段时间。不过方从年应该不会答应他。


    陈赋觉得自己太闲了,应该找点事儿做,他开始频繁出入健身房和书店,在家的时间仅限于晚上睡觉的时候。


    这种状态似曾相识。他没细想。他说不清是不是因为本来就知道所以才不敢细想。但是卓伊提醒他了。


    卓伊说:“你那个时候就说你很忙。”


    “那个时候”是说大学的时候。卓伊问他可不可以交往,他说他不打算交女朋友,太忙了。


    “但是我总看你在学校的椅子上看书,也不知道你在忙什么。”二十五岁的卓伊看着陈赋。


    陈赋也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已经四年了,记忆正在褪色。


    “我当时觉得那肯定是你的借口,其实你就是不喜欢我,没看上我。但是我一直以为你一开始跟我搭讪是喜欢我。”卓伊喝了口咖啡,上半身往前伸一点,长卷发滑到胸前,“哎,你当时为什么主动跟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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