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陈赋在她身上找不到一点初见的样子。
“合眼缘吧。”他靠着椅背笑着说。
“合眼缘你不跟我谈恋爱?”
“合眼缘不代表其他地方也合适。”陈赋的目光定在咖啡杯上。
“行吧。”卓伊坐正一些,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这次是来这边出差,给陈赋发消息,说请陈赋喝咖啡。陈赋说他才是东道主,就主动请了她。她是直接拎着行李箱过来的。他们聊了些工作和生活上的事,卓伊还给他看当时收养的小猫的照片。
她家跟大学同市不同区,大一那年她带走了溜进学校里的一只流浪猫。看照片养得很好,猫身材丰腴,毛也很顺很有光泽,不像最开始瘦得皮包骨。就像方从年那样。
“其实我不喜欢猫来着,我怕猫爪子,因为你我才收养了,我看你总去喂它。不过我现在已经喜欢上了,现在我家有三只猫。”卓伊说。陈赋没说话。卓伊就问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他说没有,没时间交女朋友。
陈赋想请她吃饭。她没答应,“以后有时间再说吧,等哪天我过来玩,你再请我。”
送走卓伊,陈赋在咖啡店坐了一会儿,然后去挑了些营养品。
他决定十月份再去一次海边。
第7章
陈赋退房的时候林雨真在场。
那天晚上林雨真问方从年是不是因为他没伺候好陈赋。方从年就说他俩没尚床。
林雨真发出怪笑的声音,“你不会真喜欢又丑又老的男人吧?”
“跟你没关系吧?”方从年不看她。
“碍我的眼。”
方从年继续做游戏任务,没说话。听到倒酒的声音他才抬头看站在咖啡机旁的林雨真,她单手扶着吧台,另一只手拿着高脚杯灌酒。方从年让她少喝点。她就让方从年去医院做做检查,别传染给他们。他说他一直有定期去检查。
林雨真没说话,看了他一会儿就拿着酒走了。
剩下方从年一个人在这儿。他躺下来,躺在陈赋躺过的沙发上,他看着天花板,心想陈赋大概是受不了他才会提前离开,他应该是扫了陈赋的兴致。陈赋走之前去敲他的房门是在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他认为陈赋不会再回来,这里实在没什么值得再来一次的地方,他认为没有。
陈赋离开的第二天,那位女主人一家也走了,走的时候女主人和男主人有说有笑,也许是和好了,方从年也不知道。
天气转凉,方从年翻出来秋装。邱远也给他打电话问他那边冷不冷。他说不冷。邱远让他注意保暖,然后把摄像头对准方从年的姥姥,说她们在逛街。方从年跟姥姥打招呼。姥姥让他照顾好自己。他说知道。
邱远又让他看那边的明媚的阳光,看她另一只手里拎着的香蕉和葡萄,还让方从年多买点水果。等她的脸再次出现在屏幕上,她说:“咱俩都有半个月没打电话了吧,我不打给你你就不打给我。”
方从年说忙。她就没再说什么,随便聊了几句就挂掉了电话。方从年就在备忘录上写下日期,以后每隔两天就给邱远打过去一次,打完再记下日期。
九月末的某一天老板说想请个乐队过来玩,就是林雨真常去的那家酒吧的驻唱。
林雨真反对,她认为那几个人唱功一般。
“唱功一般你还总过去?”老板说。
“谁让就那家酒吧离得最近啊。再说我是去喝酒的,又不是去听人唱歌的。”
“没事儿,唱功一般咱也能少给点儿钱,反正就是玩玩,这不凉快儿了么,蹦蹦跳跳热热闹闹的多好。”
林雨真没说话。老板让她去谈价钱,说她脸熟,可能会好说话一点。
“那不如让方从年去,一人来一次也不用给了,说不定他们还要倒贴。”
“林雨真。”老板沉下语气,凝视着林雨真。
林雨真把头发揉得一团乱,她用下属的语气而非刚才朋友似的插科打诨说:“我知道了,我去谈。”又很小声地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她低着头,头发遮住她的脸。无论听上去还是看上去都还是很倔强。
不知道她是对方从年说还是对老板说。方从年没应声。老板神情严肃地说:“就这样。解散,解散。”
大家都散了,方从年是倒数第二个走的。林雨真没走,还坐在那儿,头发乱糟糟的,她一动也不动。
方从年在沙滩上走,什么也不想地走,走了多久他不知道。他已经工作一整天了但是感觉不到累,也注意不到时间的流逝。海浪重复的往返就好像时间永远停在这几秒钟,就好像他一直在原地踏步。等他打了第一个呵欠,他才注意到月亮往西边偏了很多。
他往民宿走,走没多久就看见民宿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到脚踝的连衣裙往一个方向飘,他知道这是林雨真,所以放慢脚步,可放慢脚步还是会走到她面前。等到能看清她的脸的时候他就不再往她脸上看了,他从她身边走过去。她没有动,始终注视着大海的方向。也许是大海的方向。
“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林雨真说,“误伤你了,不好意思。”她背对着他。他说没关系。
乐队的事,林雨真谈下来了。一共三个人,每人每天一百五十块,从晚上六点半到十一点半,来两天。老板让人在院子里搭个简易台子,把桌椅都搬到外边。
第一天晚上很热闹,顾客都很高兴,夸老板有心,也有说地方不够大,不如挪到沙滩上。老板说等下回做好功课就给挪过去。
方从年不太喜欢这种氛围,恰好他又是晚班,逃不掉,就躲在前台,声音还是很吵,让他感到浮躁。他有点想切掉自己的耳朵,或者像一只地鼠挖个洞躲在地底。
林雨真过来问他为什么不出去玩,她拿着两杯酒,递给方从年一杯。方从年不想喝酒,说他还要工作。
“都在这儿呢,用不着在这儿看着。”
方从年还是不过去。林雨真就走了,没有拿走她给方从年的酒。他看着那杯渐变橙色的酒,心想喝点酒会不会好受一点。他能喝酒,酒量多少他自己也摸不准,他每次都是喝一点,浅尝辄止。他含住吸管喝了两口,这杯酒有点苦,没多久又喝两口。
十点钟的时候院子里还是很热闹,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方从年独自在这个相对安静的世界里。他有点想走过去,但是他知道自己会受不了,那种热闹的氛围会让他感到晕眩。他不合适那种地方,虽然偶尔他确实向往那里。
他叹口气,喝着酒往外看,看到一个人磕磕绊绊地挤过来,双手举着行李箱走上台阶走进来,把箱子放地上,喘着气说:“你们还挺会玩儿的。”
方从年差点儿以为自己喝多了。不过他也喝了一半的酒了,保险起见确实不能再喝了。
陈赋拉着箱子走近方从年,递来他的身份证说要登记入住。方从年办理入住的时候陈赋坐在沙发上打开了行李箱,开始往外面拿东西。方从年把房卡和身份证一起还给他。他已经合上了箱子,但是桌上多了三个叠在一起的盒子,放在最上面的是一盒鱼油。
陈赋收好那两张卡,说:“这是我给你带的。”
方从年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陈赋,没有说话。他分出去一部分精力去思考陈赋的动机,又分出一些精力顶着有点沉的脑袋,他想应该是酒精在发挥作用,但不至于控制他的大脑,他还清醒着。
陈赋说:“你太瘦了,应该补一补。”
“我只是吃得少,不是身体有问题。”
“就因为吃得少所以才应该补,就不是药,我爸妈也吃的。”
“你拿回去吧,我不想吃。”方从年好声好气跟陈赋说。他坐到前台里的椅子上,把酒往里面挪一些,以免不小心打翻。他不打算继续喝了。
陈赋走过来,他的身影挡住了一些灯光,部分影子落在方从年身上。方从年没看他。他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想跟你交个朋友。”
“那你送的也太贵重了,我还不起。”方从年打开手机,手指左滑右滑不知道该点什么。
“没让你还。”
“我不想欠人情。”
外面唱歌的换成了女人,乐队里没有女人,应该是某位顾客。这首歌很好听,方从年想听歌识曲,但是陈赋说话了,也可能是距离比较远才会识别不到。
“那你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就当是还人情了。”陈赋的声音清楚地穿进方从年的耳朵。
方从年抬头看着陈赋。陈赋在微笑,应该说忍俊不禁,可能是对自己的“计谋”很满意。方从年站起来,走出柜台,走到灯光里,他走开几步,离陈赋远一点,好让他能跟陈赋平视,不至于让自己看起来弱势。他说:“你到这儿来就没别的事做?”
“有,我忘了个东西。”
“什么?”
“海螺,我忘了把海螺带回去。”
方从年不知道这个理由是真是假,毕竟总有人就是这么奇怪,“那你就去捡海螺吧,顺便把这些东西都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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