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傅长贵激动,他心想就该让如意得权得利,她这样的人心眼大,做事一向利己利人,自己能吃上肉,跟她沾得上边的人都能喝口肥汤。
“回来了?”楼母听到声从西院走出来,“她大舅也来了?你们都吃饭了吗?锅里我还留着饭。”
“都吃过了。”如意回答,“阿娘,你还去睡吧,我们也要回屋睡一会儿。”
“我不睡了,我来洗衣裳。”楼母睡一炷香的时间就够了,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她弯腰问:“牡丹,你睡不睡?要是不睡跟阿婆去洗衣裳,别去闹你耶娘。”
牡丹想玩水,她快步跑向楼母。
“大兄,你也去睡一会儿吧,睡醒了再回去。”如意困了,她昨晚没睡好,今天忙了半天,到家精神气一颓,脑子就混沌了。
傅长贵还想问问她办早市的细节,闻言只能打住,“行,你们回屋睡觉吧。”
楼照水这才抢回他的位置,他神气十足地迈几个大步来到如意身旁,昂首阔步地回到属于她和他的卧房。
傅长贵简直没眼看,他摇摇头去大椿院里午睡。
一觉睡醒,如意听到屋外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其中有一道声音是她二姊的,她笑着跟枕边的人说:“小羊,快醒醒,我兄姊他们来了,肯定带了鸡鸭鱼肉,今晚要做大餐表扬我。”
“你猜对了。”楼照水早就醒了,只是没起床,他躺在屋里把外面的话听了七七八八。
如意在床上打个滚,她一跃坐了起来,怀里揣着的转让地契全部掉了出来,她让楼照水收拾,自个儿穿上鞋子欢快地跑了出去。
曹佩玉拧着八宝的耳朵从后门走进来,听见开门声,还没见到人先笑了,“大功臣,睡醒了?”
“做了个美梦笑醒了,一睁眼就听到了你的声音。”如意乐滋滋的,“八宝又犯啥事了?”
“讨人嫌,楼阿叔在逮羊,准备晚上烤只羊,让二槐他们去挖个土坑烧火炭,他去帮倒忙,铁锹差点把他的脚剁掉了。”曹佩玉朝八宝屁股上踢一脚,斥道:“给我老实待着。”
八宝蔫蔫地走到楸树下坐着。
如意瞥了一眼没说话,蔫巴也只是一时的,待会儿来个孩子喊一声,他又跟条鱼一样精精神神地溜走了。
楼照水走出房门,他高声喊声二姊,“其他的人也都来了吗?”
“来了,都来了,你嫂子们在河边刮鱼鳞薅鸡毛鸭毛,你二姊夫他们在荒地里帮你阿耶刮羊毛。”曹佩玉说。
如意和楼照水出门去打招呼,二人转了一圈,分两端忙活起来。
“如意,窦伯和殷婆来了。”傅长贵喊。
如意丢下手上的葱,她撩水洗了洗手,快步迎上去。
窦有才提着一坛酒和两只活鸡走在前面,看见如意,他心服口服地喊声姑。
“好孩子,我都听说了,你可真了不起。”殷婆快步走来,一把握住如意的手,她激动地说:“我活了六十三年,你是我见过的最有怜悯心的人。”
“得您老这句评价,值了。”如意笑得合不拢嘴,她看向窦石匠,故意问:“窦伯,你想好要怎么夸我了吗?”
窦石匠心里酝酿好的情绪经她一打趣,彻底说不出话了。
“太阳快下山了,晒场上阴凉,你俩去晒场上坐着吧,别的不用你们搭手,等着吃饭就行了。”如意听不得肉麻的话,她把老两口支走。
“不识好赖!”窦石匠哼一声,他扭头就走。
殷婆拍拍如意的手,说:“我去找你阿娘说话。”
如意点头,她继续去河边剥蒜洗葱准备腌肉的料汁。
晚霞浮出的那一刻,羊收拾干净了,如意也用石磨磨好了半盆料汁,她正要着手腌肉,傅圆挤开她说:“今晚不用你动手,你去一边玩去。”
“对对对,今晚的任何事都不用你插手。”楼母附和道。
“也不用你们动手,那二百多石粮食不是如意一个人能攒下来的,她能做这个主是你们一家在背后支持她。”傅长贵发话,“楼叔,罗婶,贺真,小羊,你们都走开,腌肉和烤羊是我们的活儿,你们只用动嘴指挥。”
“六顺,去告诉你阿娘,炖鸡焖鸭煎鱼不要让你万大娘和楼阿姑动手。”刘栋使唤道。
六顺“哎”一声,欢快地跑去传话。
不消片刻,万千红和楼月明被赶到晒场上来了,楼父楼母、楼征和楼照水也被剥夺了干活的资格,一大家子人面带无奈站在一起,实则心里乐得要开花了。
炖鸡的香气溢出高墙时,捆在木架上的羊抬到火堆上开始烤。
如意端着傅母和殷婆择干净的绿豆送回西院,问:“谁闲着呀?再煲一锅绿豆水,吃了烤羊肉都喝一碗,免得上火了。”
姜丰接手了,“出去吧,院里热。”
“我想跟你们说说话。”大灶房和小灶房里都有人,如意站在两者中间的位置大声说:“二姊,三个嫂嫂,我下个月就要接手军营的伙房,穆都将不倒,我的活儿就不会被剥夺。给二百八十五个军士准备一天三顿饭,粮食就是个大问题,不管是磨米还是磨面,仅靠楼家一个石磨是忙不过来的。你们考虑考虑,谁家建磨房,谁家盖猪圈养猪。不止这些,多养鸡鸭,开垦菜地多种菜,这些都能从我手上赚到钱。相应的,你们要是决定做这些谋生,田地上就要有所调整,有得还要有舍。”
曹佩玉从小灶房里走出来,说:“好,我们先想想,吃饭的时候我们再一起讨论。”
“可以。”如意点头。
心头挂着事,时间过得就特别快,曹佩玉几人围着灶台烟熏火燎着也察觉不到热,直到把菜端上桌抬到晒场上,风一吹,她们脑中紧绷的弦才随之一松,人也舒服了不少。
“先来吃桌上的菜,羊让它继续烤着,不时去翻个面就行了。”如意招呼。
“我盛碗肉过去盯着,免得被狗啃了。”楼父说。
“我去我去我去,你在这儿坐着吃。”傅父压着楼父的肩膀,“你这人,才说不让你们动手干活,才过多久你就忘了?”
“只是看着肉,算什么干活儿?”楼父“哎”两声,他怎么都不能让傅父去,目光在桌上扫一圈,说:“让有才去,这总行了吧?”
“不行,我也是楼家的人。”窦有才要争名分。
窦石匠拍他一掌,“这时候犯什么傻?快去。”
在座的人都笑了。
“什么事这么开心?我回来了都没人发现?”楼仪载着一车的陪葬品从夜色里走进火光萦绕的热闹里。
楼父一回头,差点撞到牛嘴上,他大怒:“你还知道回来?野哪儿去了?招呼也不打一个!”
“探墓去了。”楼仪朝窦家祖孙三人身上瞥去两眼。
“探墓不知道跟家里人说一声?又没人拦着你,哪有一个招呼都不打的?家里的人不会担心?”楼母生气地问。
楼仪心说那可不一定。
第212章 下一代的话
“还不把牛车赶远点?要把摊子掀了?”楼征斥道,他训完了,跟楼父楼母说:“今儿是个好日子,别坏大伙儿的心情,想训他改天再训。”
楼父忍下涌到嘴边的这口气,打发道:“把牛车卸了,待会儿给你盛碗肉,你去守着烤羊肉的火坑。”
楼仪心想这跟打发叫花子一样,但没胆说出口,他老实地“噢”一声,驱牛离开时不忘问:“今儿是什么好日子?谁有喜事?”
没人搭理他。
牛车拐弯,落在后面的木板车驶进众人的视野中,干草下附着绿锈的编钟在火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他?舅有点道行啊!还盗了个大墓。”窦石匠惊叹,“哪个朝代的墓?竟然还有没被盗墓贼发现的。”
“我也不知道,不识字。”楼仪回一句,驱着牛车加快离开的速度。
窦有才免掉去守火炕的遭遇,他提起酒坛子拍掉泥封给桌上的人倒酒。
一圈酒倒完,楼仪来了,他熟练地找到好脾气的人,绕半圈来到楼照水身后,问:“哪碗酒是我的?”
楼照水默默地把手上的酒碗递给他,喊窦有才再给他倒一碗。
楼仪暗笑一声,他喝水一样一口气喝掉半碗的酒水,快活地吁出一口长气:“舒服了。”
楼母舀一大碗肉,起身走过来塞给楼仪,“端着肉端着酒去火炕边吃去。”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就这样对待我?我可是带回来好大一笔财。”楼仪试图反抗。
楼母?话不说直接上手拽人,楼仪仓促之间把剩下的半碗酒也一口气干了,妥协道:“好了好了,我去!我去!我自己走!”
碍眼的滚蛋了,楼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窦石匠看人到齐了,他端起碗说:“来,都端起酒碗,一起敬傅如意一个,敬她的大义。”
哗啦啦,一桌的人都站起来了,没位置坐挤在大人腿缝中间的孩子纷纷仰起头,在光影交错间,看见?十多双手臂从四面八方伸出来,如交织的渔网一般,将?十多个酒碗连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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