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如意。”窦石匠吆喝一声。
“敬如意。”余者齐声附和道。
如意顿觉脸上颇有光,辣乎乎的酒水入喉似乎变得甜滋滋的了,她红光满面地说:“多谢家人们给我做脸。”
吞咽酒水的咕噜声起,在众人手上的酒碗放回桌面之前,傅长贵开口说:“第?个酒敬楼叔罗婶你们一家人,是你们的宽容和支持推动了我妹妹毫无顾虑的大义。”
“她大舅,你真会说话。”楼父乐得合不拢嘴,“我不会说,那就喝一个吧。”
手臂交织再次结成渔网,酒碗相碰,酒水飞溅,在亢奋的情绪中,澄黄的酒水入口,老老少少发出满足的噫嘘声。
“吃菜吃菜。”楼父招呼。
一众人坐下,月光和火光重新罩在小孩们头上,在这一刻,他们渴望着长大,幻想着自己长大了也做出了不得的事,能像如意这般受长辈和晚辈的敬重。
楼仪蹲在烤羊的火炕旁嚼鸡骨头,手上拍着蚊子,眼睛盯着里里外外围了两圈的一大桌人,他们倒会享受,每根火把上都挂了一把艾蒿熏蚊。
他这里巴掌声四起,饭桌上笑声四起。
“活该!”楼月明低声嘲笑,“就该这样,不能让他上桌。”
“是该让他长个记性,免得下次又不声不吭地消失几个月。”楼征说。
其他人不附和这种话,笑笑过后,曹佩玉转移话题:“大椿进山有几天了吧?还没见回来,阿桑不会在山里生了吧?”
“我跟你大兄也在犯嘀咕,要不是陆文书他们早早通知邻长们今天要去军营开集会,我跟你大兄早就进山了。”陈芝说。
“我们半个月前进山运粮的时候,阿桑还能挺着肚子追着羊跑,她这胎保准好生。”如意接话,“好在她阿娘也在山里,要是发动了也有人帮忙接生。”
殷婆听到这儿,她忍不住叹一声:“这俩孩子……我还指望大椿能把阿桑带下山,哪晓得阿桑倒是把他带进山里了,也不知道山里有什么好东西把人绊住了。”
“住哪儿不是住?随他们吧,反正不耽误事。”陈芝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不在乎儿子儿媳住在山里还是住在山外,主要是不用她操心。
“我改天问问,我大兄大嫂要是不打算再在这儿住,我小姑旁边的那个小院不如给我,我搬过来住。”二槐说。
傅长贵抬手拍他一巴掌,“想搬出来住我再给你盖房子,别惦记不该你惦记的。”
“我不是惦记,是想着房子一直空着太糟蹋了。”二槐解释。
“?槐也想搬过来住?”如意问。
?槐点头,“我搬过来住,楼阿翁他们宰羊杀猪的时候我能帮忙,我还可以学炮制羊皮的手艺。关键是这儿的地盘大,我想盖个磨房,免得磨麦子还要跟村里人抢石磨用,我搬过来也不用隔三差五来拉麦子回去碾,碾了再送来。”
饭桌上一静,曹佩玉放下筷子说:“二槐真有主意,做饭那会儿你小姑才跟我们提及建磨房养猪的事,我们还没考虑清楚,你已经有这个主意了。”
“什么?”傅圆惊讶,“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
“现在知道也不晚,无外乎是盖个磨房,打两个石磨,买两头驴子拉磨碾麦子和黍子。我拿钱买粮食送到你们那儿,麦麸和米糠是加工费,你们收了麦麸和米糠用来养猪。”如意详细叙述一遍,“不管是磨米面还是养猪,这都是需要合伙才能做成的事,你们四家的人太少了,单打独斗忙不过来。”
“磨面一直是?槐他们小一辈在做,磨房就由他们小一辈负责如何?”傅长贵开口,“两个石磨,两头驴子,我们四家各凑一份钱买。”
?槐赞同,“一个我,一个阿玉,一个六顺,一个小莺,四家各出一个人,我们兄妹四个往后只负责磨房的活儿,以这件事为先,不是生病不能缺席当天的活儿。”
“可以。”阿玉率先响应。
六顺点头,“我没问题。”
“我最小,重活干不了,但扫麦壳筛麦麸的事可以做,兄姊们不嫌弃我,我一定不会仗着年纪小就偷懒。”傅莺态度坚定地说。
“没事,年纪小脑子活就行,你看小姑也年纪小,但他们兄妹六人里她最聪明。”?槐开解道,他笑着说:“小莺,别这么大的压力,我们是一家子兄妹,大的照顾小的不是吃亏。”
傅莺“噢”一声,她忍不住笑了。
“就按大兄和?槐说的吧,磨房由小一辈负责。”曹新发话,他意识到小一辈里也该出个话事人了,?槐有这个胸怀,合该给他一个驯服弟妹们的机会。
余下的人都没意见。
“磨房建在我小姑这里,要是建在大坡村,我们四个日日在磨房里忙,就没空来见我小姑了。”?槐再一次重申要把磨房建在楼家旁边,“我们四个每天早上赶车过来,晌午回去,吃过饭再来,晚上练了武再回去。一天回去两趟,足以把麦麸和米糠运回去。”
“那还要给你们配一辆木板车?”傅圆问。
“对。”?槐点头,“而且我还有个想法,在三柳、阿甘、七星、小金长大后,磨房由他们接手,我们四个完全长成大人的去接手养猪的脏活儿,或是接手田地里的活儿。等三柳他们长成大人了,磨房的活儿再腾给八宝、小喜他们这些小的,以及我大兄的孩子。就像我先前说的,大的照顾小的不是吃亏,是我们该做的。轻省的活儿腾出来,有能力有力气的去干重活脏活,且大家都能轮到,都不会吃亏,这样磨房里田里地里猪圈里永远不会缺人。”
“都听?槐的。”傅父发话,“猪圈盖在大坡村,也是四家各出一个人,割猪草煮猪食由女人们的负责,晚上守夜归男人们。我这样决定行不行?”
“行。”傅圆率先点头,他接着说:“村里的地盘都是宅地,估计建不了猪圈,不如建在阿爷留给我桑田里,就在村头,除了离?兄?嫂远一点,离我们另外三家都挺近。在猪圈旁砌三间屋,一间是煮猪食的灶房,一间是堆麦麸米糠的仓房,另一间是给守夜的人睡。到时候在桑田里种上苜蓿草,我们每家也能养几只羊,家里的牛也有地方吃草了。”
“我没意见。”曹佩玉说,“老五出地,我出盖房的房梁,离六顺成亲还早,我家桑田里种的几棵槐树能砍了再种。”
“在桑田盖猪圈盖房的事由我去跟赵里长打招呼。”傅长贵也出一份力。
“我能出什么?”曹新苦恼。
“如意不是说还要我们多养鸡鸭?我家养的有一群鸭,孵小鸭的活儿是我们的。”姜丰开口。
“再在猪圈旁搭个鸡棚鸭圈,鸡鸭也都放桑田里养着。”傅母出声,“我孵小鸡的手艺好,只要蛋是活的,一百个蛋能孵出九十五只小鸡。你们把自个儿家里抱窝的母鸡和活蛋拿给我,我帮你们孵小鸡。”
需要人力解决的事都商量好了,唯一的麻烦是猪崽子,眼下这种情况,以他们四家的情况,家底掏空也只能凑出买驴的钱。如意适时开口:“猪圈盖好后,猪我赊给你们,今年我留十头下崽的母猪,入冬下的头一窝猪崽能全部赊给你们。”
“五十只就够了,先养一年看看情况,忙活得过来的话,下一年再多养。”傅长贵忙说。
“也可以。”如意不勉强。
“我和你大嫂明天进山一趟,回来后我们就着手挖泥砍树。有才,你抓紧时间帮我们凿两个石磨,工钱先赊着,等猪养起来了,我们送你一只猪。”傅长贵说。
窦有才同意。
“最后一件事,分利。我提议分八份,你们四家各一份,负责打理磨房的四个孩子各一份。”如意看这个话题迟迟没人提起,她忍不住开这个口。她觉得不能把钱全部分到父母手上,再由几个孩子从各自的爷娘手上讨钱,他们自己出了力,不该为拿自己的钱还看爷娘的脸色。
“实际还是四家平分,但几个孩子是想自己打理利钱还是交给爷娘打理,看他们心情,由他们自己决定,你们也可私下自行商量。”如意补充。
“听我姨的!”六顺大叫。
傅莺连连点头,“对对对,听我小姑的。”
“赞成赞成,我赞成。”三柳蹦起来欢呼。
这份利钱所有的小孩都能拿到,反应过来的孩子们一个比一个高声响应。
几家的大人乐不可支,没有不答应的。
“真好。”窦石匠又羡慕了,他跟傅父说:“老兄弟,你子孙兴旺啊,关键是兄弟姊妹之间的关系还亲密,不愁日子不兴旺。”
傅父乐得呵呵笑。
“笑饱了吗?还要吃烤羊肉吗?”楼仪跟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了,“看样子是吃饱了,桌上的菜都没怎么动。”
“羊肉烤好了?来,大伙儿都动动手,把盆里的菜往桌边挪,我们去把烤羊抬过来放饭桌上,吃哪块就撕哪块。”楼父张罗道。
楼征和楼照水起身去抬烤全羊,楼仪趁机挪了挪位置,给自己腾出一个地方,搬来墙边的木墩子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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