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认错人,那时候我还只是个军户。”穆都将确定自己没认错,他看见这个小女孩就想起来了,这个小姑娘跟她阿耶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他提醒道:“忘记有多少年了,那是个冬天,你和你兄长在平城外的一个草垛里藏着,那个草垛是我家的。想起来了?”


    楼照水连连点头,“想起来了!你跟那个时候长得一点都不像,你都当上这么大的官了?”


    “还有这个缘分?你们以前竟然就见过?”如意惊讶,她好奇道:“之后呢?之后发生什么事了?”


    “草垛里的那个洞是我挖的,有时候我会在里面睡觉,结果那天扒开草垛发现里面藏着两个孩子。他那个时候还在睡,他兄长吓得不得了,拖起他撞开我就往外逃。”穆都将指着楼照水说,“我看见他的头发和眼睛,怕他们跑出去被人掳走了,又去把他俩追了回来,让他们在我家草垛里藏了半天。”


    “我耶娘进城卖羊买粮去了,把我跟大兄留在城外等着,天太冷了,大兄带我找了个草垛钻进去避风,哪晓得就遇上了草垛的主人。”楼照水接着说,“我那个时候可能才六七岁吧,十二年前的事了。”


    第211章 办早市,建


    如意戏谑地瞅楼照水一眼,楼照水一懵,用眼神回问她怎么了?


    “师丈,你今年才十九岁?岂不是跟我同岁?”陆大郎惊讶。


    “不是……”楼照水反应过来,难怪如意要笑不笑的,他赧然一笑,“我算错了,我是十八岁那年跟的如意,今年牡丹都快三岁了,我应该是二十二岁。”


    如意点头,她替他打补:“他估计是不确定当年遇见穆都将时是多少岁,心中不确定,嘴上就说岔了。”


    “也不是,我记得我就是十九岁,是记岔了。”楼照水坦诚地回答,他纳闷道:“我感觉我成亲没多久,怎么就二十二岁了?”


    “不觉得日子难熬,时间就过得快。”穆都将瞅楼照水一眼,三两句话他就看清了对方的性子,他断定楼照水这二十二年没遭遇过磋磨和苦难,半生顺遂,养成了无拘束的性子,甚至不知世故。


    楼照水非常认同地点头,他的日子一点都不难熬。


    如意握着酒盅捻了捻,见穆都将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她端起酒盅欠身道:“照水,我们敬穆都将一个酒,十五年前他保护了你,眼下借他的权势又罩住了我们的牡丹。”


    楼照水闻言立马接过陆大郎递来的酒水,站起身遥敬一杯。


    穆都将喝下这个酒,说:“吃菜吧,别客气了。”


    陆地主闻言,他不着痕迹地缩回手,按下跟着敬酒的念头。


    饱食一顿,陆地主和如意一家准备离开军营。出门时,牡丹困乏地枕在如意肩头,半睡半醒间还记得要戴小帽,她迷迷糊糊地提醒:“阿娘,戴帽。”


    “不戴帽了,你和你阿耶都不用戴帽。”如意抬手抚一下孩子的头顶,说:“我家花儿长得这么好看,就该露出来让大家都看看。”


    “坏人会抢走我。”这是楼照水怕她在外面摘帽时吓唬她的。


    如意抱着她转个身,指着穆都将说:“你穆阿翁是个大将军,坏人都害怕他,有他在,坏人不敢抢走你。”


    牡丹眼睛陡然一亮,瞌睡虫立马飞走了。


    穆都将也感觉眼前一亮,下意识跟着露出笑。


    牡丹嘻嘻一笑,她举起双手跟开合的鸭喙一样摆动着。


    如意莞尔一笑,她抱着孩子弯下身冲穆都将鞠一躬,继而坐上楼照水牵来的马车,一家三口离开军营。


    午后阳光正盛,明媚的金光落在楼照水和牡丹的头上,父女俩的每根发丝都在发光,简直是两个移动的大金球,军营里行走的军士见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马车来到军营门口,站在树荫下把守大门的军士慢半拍地询问:“傅夫子,这是你丈夫?”


    “对,我丈夫和我女儿。”如意得意地说,“长得不差吧?”


    楼照水美滋滋地扬起脸,大方地展示他的美貌。


    这父女俩进门的时候藏头藏尾的,吃顿饭的功夫跟褪了层皮换了个人一样,不用多说,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这是在穆都将跟前过了明路,有人撑腰了。


    “何止不差,傅夫子,你可真有福气。”守门的军士真心实意地感叹,一介乡野女子,消受了这般的美人,太有运道了。


    这话说到如意的心坎上了,她高兴地说:“下个月我来接管军营的伙房,到时候多给你打两勺肉。”


    军士闻言心里一喜,扬声说:“我可记住了啊。”


    “我也不会忘。”如意回头说。


    “大王,大兄在河边等着。”楼照水提醒。


    在营地外吃饭的村民们都离开了,军营外只剩傅长贵一个人,见马车出来,他大步迎上来。


    “大舅,你吃饭了吗?”牡丹探身问。


    “吃过了,晌午吃的肉。”傅长贵扶着车辕跳上马车,他接过牡丹抱在怀里,伸手向如意要来小草帽给孩子戴上,一边问牡丹晌午吃的什么饭,一边问如意:“不给孩子遮掩容貌了?”


    “不遮了,从下个月起,我们接手军营的伙房,穆都将允许我们把牡丹带到军营玩,还提议让她再大点就跟着军士们习武。”如意把楼照水带来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遮太阳,她惬意地说:“附近的乡民受了我的恩,码头、浮桥、粮仓旁都有穆都将的兵把守,这么多眼睛盯着,孩子丢不了。就算不幸入了谁的眼,我们可以带着牡丹逃进山里,有穆都将在此地镇守,我也不怕恶人会迁怒你们。”


    傅长贵“嗐”一声,“别说这晦气话。”


    如意呸一口,问:“大兄,你在这儿等我是为了问买田地的事对吧?”


    “你还知道?做这事之前竟然没跟我们通个气。”傅长贵知道原价赎买田地的事,但不知道如意也在这件事里掺了一脚,而且她还是发起人。


    “不是我们不说,是你们没问,我让小羊去你们家借牛车,你们没一个人问借牛车干什么。”如意耍赖狡辩。


    “我以为你们又要运粮往山里藏,哪晓得是把存粮都运出来了。”傅长贵没好气道。


    牡丹抹把脸,她举起手给傅长贵看,“大舅,你的口水。”


    如意哈哈大笑,楼照水也跟着笑了。


    “胡说!你戴着帽坐我怀里,我的口水怎么会掉你脸上?”傅长贵不信,“是你娘的口水吧?”


    “才不是。”牡丹偷笑,“大舅,我骗你的。我晌午也吃了肉。”


    傅长贵一愣,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他之前问的“晌午吃了什么饭”。


    “那肯定吃饱了,我摸着你肚子鼓鼓的。”傅长贵说,“快看,你家的狗来接你了。”


    马车来到楼家门前,三只狗摇着尾巴迎了上来,在牡丹嘬嘬嘬的唤狗声里,它们热情得差点要跳上马车。


    牡丹无暇再插话,如意这才认真解释:“我如果特意去跟你们说,或是提前在大坡村村民面前卖好,事情传出去,别的村不知情的村民要一窝蜂挤到我们家求我买下他们手里的田地。到时候我要挨个儿解释我买不了那么多的田地,陆家和军营的军士可以买,但不一定所有的人都肯信,最后保不准还会得罪人。这个事穆都将可以替我表功,但我不能抢他们的风头。”


    “我也就是顺嘴一说,没怪你。”马车停下,傅长贵率先下车,他一手抱着牡丹,一手递出去扶如意,“我过来是想夸夸你,我妹子太有善心了,一人得利,鸡犬都跟着占便宜……”


    “那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意纠正。


    “一个意思一个意思。”傅长贵觉得自己表达得也没错,“今天在营地外吃饭的时候,我们村的人都在夸你,你要不要回去住几天,亲耳听听大伙谢你的声音。”


    如意摆手拒绝,“真有心谢我不在乎一时半刻,更不止于口头的谢意,何况我做这个事也不是图他们对我感恩戴德。再说了,往后他们谢我的事多着呢,可不止今天这一桩。”


    傅长贵一听陡然来了精神,他把挣扎着要下地的牡丹放在地上,跟着如意往家里走,边走边问:“你还有什么打算?”


    “想办个早市,附近几个村的村民菜地里吃不完的菜、家里攒的鸡鸭蛋,还有养的家禽都能拿过来卖。”如意说,“之前都是我去各个村收鸡鸭和蛋,是多对一售卖,办个早市就是多对多,卖鸡鸭的可以买豆腐豆芽回去,卖豆腐豆芽的可以买鱼回去,卖鱼的可以买蛋回去。而且对我也有利,各个村的货物集中在一起,我买菜方便了,可以换着花样给军士们做菜。最主要的是军营里还有二百八十五个军士,他们月月有俸禄,眼下每人名下还有田地可耕种,手头宽裕了,可不就有需求了。比如鞋袜衣裳被褥,还有缝缝补补,以及槌洗衣裳啥的,这些都是商机,手巧的,肯卖力的,肯花心思的,都能在田地以外的地方赚到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