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一帮小的把私房钱都掏给他了,我拦都拦不住。兄妹十五个,合计能买一百六十亩地。”刘婶回答,“我和他两个叔婶各给他凑三匹帛,又能买六十亩地。”


    “这合起来又买一千亩地。”陆地主一叹,“我只盼着朝廷能长久点,军队勇猛点,别让南齐的军队打到洛阳来了。”


    刘婶对着铜镜理头发,说:“就算战乱了,百姓跑了,但只要地还在,他们就还会回来耕种。”


    “话是这么说,但平头老百姓苦啊。”陆地主感叹。


    刘婶回头看他,起身说:“我去喊大郎过来。”


    “喊他过来干什么?”


    “我觉得他过来缠一会儿,你能再拿出五百石粮食买地。”刘婶笑着说。


    陆地主呵一声,“我又不是救世主。”


    “你有个想当救世主的儿子,乐去吧。”刘婶又坐下,说:“这几天你估计是见不到他了,我回来那会儿,大郎收拾一包衣裳出门了,说要去军营住几天。”


    陆大郎顶着烈日来到军营,跟穆都将汇报喜讯:“穆都将,我家能出粮食和钱帛从农户手上买一千亩地,是可赎回的那种。”


    穆都将又惊又喜,他都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陆大郎已经把他家的粮仓和钱库凿开了?


    “我们趁早上门登记吧,晚一天,城里的大户就多一天的时间从农户手里大肆买田地。”陆大郎兴奋地说。


    “好!”穆都将用力拍了下陆大郎的肩膀,“好小子,真有种。”


    陆大郎嘿嘿一笑,他从怀中掏出一叠麻布,说:“属下手上有一份名单,方圆五十里三十四个村都列在上面。我家能买一千亩地,军营里的二百八十五个军士合计买一千四百二十亩,假定一个村有十五户人,每户卖给我们十亩,我们能买下十六个村农户手上的部分田地。我夫子手上的存粮估计能买下近二百亩的田地,大坡村留给她,我们去其他的村落散布消息。”


    “可。”穆都将点头,“我把李百户拨给你用,你俩率人进村登记亩产,再定个时间,召农户来营地签契。每走一个村,把村里的邻长、里长和党长都通知到,到了约定的时间,让他们来做见证。”


    “是!”陆大郎振奋得要飞起来,好大的一个差事!


    “会骑马吗?”穆都将问,“不会也罢,我把我的坐骑拨给你拉车,马拉车速度更快,少在路上耗时间,免得你又被热晕了。”


    陆大郎连连点头。


    穆都将笑了声,“去你夫子家里走一趟,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陆大郎走出值房,突然又被叫住了,他回过头看见穆都将跟了出来。


    “陆文书,我记得你尚未娶妻,可有婚约在身?”穆都将问。


    陆大郎脸一红,他摇头说:“没有。”


    前年冬天他本要议亲的,但他阿爷得知朝廷要在这儿建军营,有了把他塞进军营里做事的念头,想着他要是有了官职,保不准会有更好的姻缘,就断了给他定下婚约的想法。


    穆都将打量陆大郎几眼,说:“好好办差,这桩差事了了,本官给你介绍一个好亲事。”


    陆大郎攥住拳头压抑着兴奋,他克制着自己,板板正正地走出军营。等离了人眼,他立马兴奋地蹦了起来,一路狂奔到楼家转达消息。


    如意听完陆大郎的叙述后,她激动得双手发抖,二千七百亩田地,十七个村,二三百户人家,一千余个村民,她的一个决定,一次主动的争取,为一千余个村民保下二千七百亩田地!


    “陆澎,你非常了不起!”如意夸他,她不忘夸自己:“我也非常了不起,我这辈子真没白活,值了。”


    第209章 记住她的名


    陆大郎高高兴兴地离开,路过楼家的麦田,他扬声“嘿呦”好几声,转着圈跑了。


    楼照水一干人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个个直起身子望着他,目送他又笑又跳地走远。


    “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我还真没见过陆大郎这么高兴的。”楼母往家的方向看,琢磨着这事八成跟如意有关。


    “我回去一趟。”楼照水扔下镰刀,走到地头他大步跑了起来。


    如意坐在石碾子上出神,石碾子被太阳晒得热乎乎的,她的脸蛋也热乎乎的,心潮澎湃,整个人跟开在水边的睡莲一样,生机蓬勃,鲜妍又明媚。


    戴着草帽的金发美人在视野中放大,如意眨了下眼,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大王有喜呀?”楼照水扶着膝盖在如意跟前弯下腰,“让我猜猜,陆大郎是不是来通知你去接手军营伙房的事?”


    如意抿着笑摇头,“再猜。”


    “陆大郎乐得跟吃了一盆肉的馋狗一样,这个喜事跟他有关?跟他有关,跟你也有关……”楼照水只能分析到这里,剩下的猜不出来了。猜不出来也没关系,他眉眼一动,摘下草帽凑近亲她一口。


    如意垂眼看他,他在她的注视下又亲一口,“你的嘴唇好热。”


    如意身子后仰,说:“陆大郎从他阿爷手里撬来足够买一千亩地的钱帛和粮食,他,我还有穆都将,我们三人合力能保下二千七百亩地,日后有二三百户村民可以从我们手上赎回田地。”


    楼照水“哇”了一声,“大王,你教出个好学生啊!”


    如意欣喜地点头,“我苦练一手好字,最大的回报竟然在今天。”


    楼照水挥动草帽殷勤地给她扇风,“最厉害的是你,你带了个好头。”


    “阿耶,你回来啦?”牡丹从草场那边跑过来,看见如意,她拍着肚子说:“阿娘,我饿了。”


    楼照水闻声立马站直了,趁着牡丹还没靠近,他扶着如意的肩膀低声说:“今晚别织帛了,早点把牡丹哄睡,我俩出门透透气。”


    如意正有此意,她体内越积越旺盛的得意劲需要找个发泄口。


    “阿娘,阿耶,你们怎么不理我?”牡丹一跃爬上石碾子,从背后抱住如意的脖子,跟只小狗一样在她脸上蹭蹭。


    楼照水抬手在她头顶抚一把,问:“我要去地里了,你去不去?”


    牡丹摇头,“我饿了。”


    “我去做饭。”如意反手搂住女儿的两条短腿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说:“小羊,你驾车把织布机给二姊送去,没用完的丝线也一起送去,我不想织布了。”


    楼照水不肯,“丝线留着,等闲了我来织,明年夏天给你们母女俩各添一身帛布纱衣,晚上睡觉的时候穿,凉快。”


    当然了,他自己也要做一身,帛布轻薄,宛如一层纱,光洁如月,穿在身上跟没穿一样,又比裸着更好看。他在织帛的时候就幻想好久了,月圆之夜,月光最盛的午夜,轻薄的帛纱穿在他身上,月光落在帛纱上,那肯定很美,保准把如意大王迷得双眼发痴。


    想到这儿,楼照水喜不自胜地窃笑几声。


    “你在想什么?”如意问。


    “没,没有。”楼照水的嘴角压根压不下来,他脚步轻飘地去套马车,“我这就去给二姊送织布机。”


    “我也去。”一听能出门,牡丹当即不赖在如意身上了。


    如意蹲身把孩子放下,嘱咐说:“回屋拿你的帽子,有人的时候把帽子戴严实了,不准摘下来。”


    牡丹连连点头,她走了几步,拐道去草场上吆喝两声。


    等楼照水套上马车,牡丹、洛奴和阳奴麻溜地爬上车,都要跟车出门。


    “阿耶,我的小帽。”牡丹要使唤楼照水帮她拿帽子。


    “好。”楼照水点头,他叮嘱道:“你们仨老实地坐在马车上,不准去动马。”


    “知道啦。”洛奴拖着声音应一句。


    楼照水离开,正要进门,遇到如意拿着牡丹的草编小帽走出来,他伸手接过,“我给她拿出去。”


    如意把小帽交给他,交代道:“忘记跟你说了,你去大兄二兄和三兄家都走一趟,打听打听他们几家的麦子什么时候能割完,我们进山拉麦子的时候要借用他们的牛车。”


    “只借用牛车?要借人吗?”楼照水问。


    如意摇头,“三月卖羊换回来的二百多石粮食没动用多少,地里的四十亩麦子估计能收八十石左右,从中挪一百石粮食用于买地。藏在陵墓里的一百石粮食不动,只把藏在山洞里的一百五十石麦子运回来,一车拉十石,十五车一趟就拉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再加上窦有才,人够用了。”


    “好。”楼照水听令行事,他把小帽挎胳膊上,进屋搬织布机。


    如意去西院准备晚饭。


    晚饭还没做好,楼照水回来了,他进屋直奔灶房,说:“如意,二姊和三个兄长估计再有七天就都能把麦子割完,到那个时候我们家的麦子也割得差不多了,正好可以进山。”


    “那就七天后进山运粮。”如意说,“二姊和兄长他们有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借车?”


    “没有,一个都没问,他们都在地里干活,估计忙得顾不上问。”楼照水被油烟呛得咳一声,他揉着鼻子走到灶前坐下烧火,说:“我去地里找二兄的时候,隔着一段距离看见我们的麦地里好像有人。我特意绕过去看了一圈,麦地被踩得不像样子,麦穗都被偷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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