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你们直接回去准备午饭。”楼母高兴地说。
“都回吧,天热了,不干了。”如意说,“我们家不缺粮食,今年的麦子多收几石少收几石影响不大,别把人累坏了。”
“对对对。”楼月明非常赞同,“走,都回去,以后一早一晚没太阳的时候再出来干活儿。人最重要,别把人累出事了。”
万千红还想再说什么,被如意强行打断了,“听我的,立马收拾东西回家。”
楼母、万千红和楼凡听令,三人把水桶、勺子、扁担通通装回牛车上,没浇完的几桶水奢侈地全倒给几十株麦子,几人驾车往回走。
到家刚卸下车上的东西,楼父他们回来了,楼照水下车兴冲冲地去找如意,“如意,如意,我们回来的时候遇到陆大郎,他让我们给你带话,从明天起,每天只送一只羊或是一头猪,鸡鸭各二十只,鸡蛋五十个。还有,赵校尉挨军棍了,陆大郎说穆都将发现他私吞军士们的伙食费,当众打五十棍。”
不过两天,陆大郎傍晚下值后高兴地来报喜,赵校尉被贬官了,现在在军营里是一个寻常小卒。
“赵校尉挨军棍那天,李百户当场告状建军营的时候,赵校尉给每个军士和匠户定的伙食费只有三十钱,他从中中饱私囊。”陆大郎说,“我看穆都将怒火不小,也跟着告状,赵校尉前前后后从我家拿走二万多钱的财物,酒肉更是无数。这两天我跟着穆都将盘账,查出从建军营到现在,赵校尉一共私吞军饷六万钱,以权收贿二万三千钱。穆都将夺了他的官,今天命人把他拖下床又补二十军棍,现在丢在军营里也不给他请大夫,跟军士们住大通铺。他克扣军士们的伙食费,我估计他是没命活了。”
如意拍手叫好,她又问:“穆都将是不是不识字?也不看账本?所以赵校尉才敢瞒上的欺下?”
陆大郎点头,他志得意满地说:“赵校尉就是他的笔杆子和传声筒,现在赵校尉垮台了,该轮到我上了。”
如意非常高兴,“你阿爷今晚要高兴得睡不着啊!”
陆大郎大笑几声。
如意走下台阶,问她的好学生:“你们军营里厨子的手艺如何?厨子又是谁的人?是赵校尉的吧?你上台要不要换人?”
陆大郎一点就通,“换,要换,等我换掉现在的厨子,去穆都将跟前探探口风,看能不能把军营的伙食包给你们。”
第205章 终究是良心
如意满意,她许诺道:“我们要是包了军营里的伙食,天天给你开小灶,想吃什么你随便点。”
陆大郎想了想,说:“我今晚想吃你们之前做过的一道酸辣鱼片。”
“北奴,挂饵钓鱼。”如意高声喊,“大姊,你骑马去浮桥走一趟,看有没有船家在卖鱼。”
“哎,我这就去。”楼月明立马去草场牵马。
北奴也去找铲子挖蚯蚓。
“要是买没买到,钓也没钓到,你明晚再来吃。”如意跟陆大郎说,“你在外面逛一会儿,我进去拿肉煮饭。”
陆大郎点头,“好久没见牡丹了,我去找她玩,也不知道她还认不认识我。”
“要不要去你家报个信?免得你一直不回去,你爷娘担心。”楼月明骑马路过问。
陆大郎点头,“那就麻烦楼大姊了。”
“小事,不麻烦。”楼月明一甩缰绳,纵马奔了出去。
太阳落山了,天将黑未黑,暑气消散,农户干活儿正当时,一路上,河边、麦地里、小道上全是人,挑水的,运水的,浇地的,大家都不肯放弃地里快能收割的麦子。
楼月明一路不时避让,她边走边看,没有看到打鱼的船家。过桥时听到在河边打水的人说舀起一条鱼,她折返回去问:“谁舀起一条鱼?是什么鱼?卖不卖?”
“卖卖卖。”对方一听到这话激动地高声回答,“是条黑头鱼,个头不小,有三四斤重,你拿两斤麦子来换。”
楼月明翻身下马,她取下一串铜子数六枚递过去,接过活蹦乱跳的黑头鱼上马离开。
去伍林村陆家报了信,返程时天色已黑,但河边还是挤满了拉水的牛车和打水的人。
“过来了过来了。”看到枣红马的人高声提醒。
“楼家大姊,你还要鱼吗?我们又舀到五条。”有人问。
“要。”楼月明过去把五条鱼都买下来,回去的路上拐道去窦家一趟,给殷婆送去一条鱼。
剩下的五条鱼合起来有二十斤重,片了一大盆的鱼片,如意都给煮了,端上桌时留下一半,她打算送陆大郎回去时,回娘家一趟。
酸辣鱼片、蒜苗和花椒叶炒坛子肉、风干鸡罐罐汤、瓠瓜油渣馅的扁食、凉拌馎饦,如意把家里能吃的且陆大郎不常吃的菜都端上桌了。
“好久没来你们这儿吃饭了。”陆大郎说,“今年还像往年一样吗?一杀猪宰羊就喊二槐他们一大家子过来吃刨猪汤。他们晚上还来练武吗?我搬走之后,最惦记的就是你们这儿的热闹。”
如意摇头,“自从徭役结束到现在,家家户户都忙着运河水浇地,白天热,晚上是干活儿的好时候,他们哪还腾得出空来我们这儿吃饭,都是我炖好了送过去。练武也暂停了,为了地里的麦子,大人累得睡在地里,孩子也不轻松,没有多余的力气再来练武。”
陆大郎叹一声,“今年一直不下雨,还遇到朝廷要收六年税,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太平的日子可以过。”
“应该乱不起来吧,朝廷征六年税不是当官的想逼农户卖地吗?”楼月明接过话,“朝廷一下子收上去这么多的粮食和钱帛,钱库富裕了,可不得更卖力地打仗,打得南齐还不了手,北魏不就更太平了。”
“也对。”陆大郎点头。
如意咽下嘴里的扁食,问:“你阿爷是不是也要趁这个机会多买地?”
陆大郎迟疑了片刻,他放下筷子问:“夫子,你们是不是要准备买地?”
如意看他的态度似乎不赞同买地,她试探着说:“是有这个打算,难不成你们没这个打算?是有什么顾虑?”
“这儿离洛阳城太近,如果朝堂不稳,我们这儿也守不住,今日掏家底买地,万一过两年洛阳失守,我们手上的田地就跟黄河里的水一样留不住。这是我阿爷的顾虑,傅夫子你参考一二。”陆大郎透露他家里的想法。
如意赞同地点头,“你阿爷的顾虑很长远,那你们是打算去外乡置地吗?”
陆大郎一噎,他瞧如意一眼,不作回答。
如意明白了,看来她猜对了。她心里一沉,陆家有这个打算,她心里不成形的念头也泡汤了。
吃过饭,如意和楼照水送陆大郎回去,此时天色已黑透,但田地里还全是人,夜风里充斥着驱牛的嘚嘚声和小孩的哭声。
“怎么把孩子也带地里来了?”陆大郎嘀咕。
“家里没人看着,谁敢把孩子丢家里,万一被人闯进家里偷偷掳走转手卖掉,可就找不到了。”如意回答,“现在家家户户都缺钱帛,为了交税必定要卖田卖地,舍不得卖田地的就卖儿女,如果能卖别人的儿女,肯定不会卖自己的儿女。”
陆大郎沉默了。
“估计等到麦子能收割了,偷麦子的人也多。”楼照水接话,“自从进了四月,每天晚上我家的狗都要叫好一阵,我猜就是来踩点看麦子的人。我家门前的这四十亩麦子是方圆十里内长得最好的,附近村里的麦子已经黄的,我家的麦子还是青的,麦粒也饱满。”
陆大郎点头,“我家的麦子都没你们家的麦子长得好。”
“我们从去年腊月就在运水浇地,这已经是浇第三遍水了。而且怕虫吃麦子,我们还用草灰拌上辣蓼草泡水撒在麦子上,还真没什么虫。”楼照水炫耀,“我们都商量好了,等麦子黄了,我们天天晚上带狗守夜巡田,免得贼来偷麦子。”
陆大郎闻言灵光一闪,路过军营,他撑着车辕跳下马车,说:“夫子,我突然想起个事,今晚住在军营里,劳你们去伍林村跟我阿爷说一声。”
“好。”如意答应。
不急着送陆大郎回家,如意就先去大坡村,村里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只有狗吠没有人声,傅家老宅也没人,楼照水踩着车辕翻上墙头,端着大半盆酸辣鱼片跳下墙。
如意在外面等着,等楼照水搬来木梯爬上墙头,她把一盆凉拌馎饦和一兜猪骨头递过去。
大黄跟着楼照水跑前跑后,终于得到一根猪腿骨,它高兴得险些扭折狗胯。
“好好在家看门。”楼照水拍一下狗头,他爬上墙头蹬一脚木梯,梯子摔在地上,人也落地了。
“走。”楼照水坐上马车,“大王,赶车吧。”
去陆家通知一声,陆地主得到信立马打发家里的仆从去给陆大郎送换洗的衣鞋和铺盖卷。
马车回转,过浮桥的时候,如意发现桥两端多了四个把守的军士,上桥时她的马车还被拦下来了,对方认出她立马又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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