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桥,如意和楼照水看到一队举着火把的军士往西去,她好奇地询问桥头的军士:“这是出什么事了?在逮贼吗?”


    “防贼。”把守桥头的军士回答,“穆都将说近来夜晚不太平,安排我们彻夜巡逻,河北侧是东起陵村,西至矛村,河南侧是东起大洼村,西至大坡村西南边的霸村。河两岸都有巡逻队,你们夜里要是遇到情况就大声喊,怕我们听不见就烧大火,看见火光我们就会赶去。”


    如意下意识想到突然跳车回军营的陆大郎,这个主意估计是他向穆都将进言的。


    “穆都将真是个大好人!”楼照水要高兴死了,有军士巡夜,他就不用怕贼去偷他的麦子。他感激地说:“你们辛苦了,我们过两天攒一大筐蛋送去军营给你们吃。如意,行吗?”


    “行。”如意满口答应,“我煮好了送去,指明了给你们巡夜和守桥的人吃。”


    守桥的两个军士挺高兴,其中一个说:“等巡逻的队伍过来,我跟他们说一定要去你们住的山脚下多巡逻两趟。”


    如意和楼照水满意离开。


    回到家,楼父楼母他们也都还在运水浇地,如意和楼照水也加入进去。


    一直干到月上中天,实在干不动了,一家人才回家睡觉。


    夜里狗又叫了,叫了两次,楼照水开门出去看了一次,是巡夜的军士,他们走到晒场前的小路尽头就折返了,没有靠近他们家。


    天亮,一家人醒来留个做早饭的,留个出门收鸡鸭买蛋的,余者洗把脸就下地干活了。


    这种日子又过半个月,才四月中旬,附近的几个村就着手割麦子了,而楼家的麦子还有青叶,要再等半个月才能收割。


    此时不用再浇水,楼家的人得了空闲,终于能歇歇了。但如意和楼照水的活儿又来了,家里的蚕结茧了,要开始煮茧析丝。


    如意回大坡村一趟,把曹佩玉家的织布机搬回来用。


    时隔三年多,如意又踩上织布机。其实她也不喜欢织布,从煮茧到织布,中间还有缫丝、理线、梳线、分线、卷线筒、布线的工序,一项比一项繁琐,非常考验人的耐心,好在有楼照水陪她,眼睛盯线盯累了就看看他的脸。


    八千个蚕茧变成二十二捆线筒就耗了十天,丝线上织布机的那天,楼家的麦子也开始收割了。


    也是从这天起,除了给军营送肉以及去外村收鸡鸭和蛋,如意和楼家的老老小小不往外踏出一步,埋头在自己的地盘上苦干。他们不主动打听,外面的消息也就进不来,直到牛老二找来,如意才知道河南侧的驿站里住进好几个大官家里的管事,他们在黄河两岸收地和挑奴仆。


    “如意,我家的地你要买吗?你要是不买我就卖给外来的人了。”牛老二病了一场,人又瘦,说话的声音都发虚,声音稍微大点还要咳一声缓缓。


    “我家的地离你家近,离河也近,离军营更近,是块儿好地,你要是有买地的打算,一定要买我的。”牛老二说。


    如意点头,“现在的地价是什么价?”


    牛老二沉默了一会儿,他麻木地说:“你打听得到,我不瞒你,十亩地才给一匹半的帛。”


    如意变了脸色,“地价压得这么低?遇到个好年成,十亩地一年的收成都不止一匹半的帛。”


    “对,我们也这么说,但买家反问万一没有好年成呢?”牛老二嗓子痒,他又咳一声,接着说:“何况他们只是买地没有买人,有人种地地里才有收成。你要是买地也给我这个价,三十亩地给我四匹帛,剩下的半匹帛能换成豆子吗?我家的二十亩麦子卖给村里男丁多的人家了,他们收了麦子结一半的粮食给我,我估计还不够交粮税的。好在去年还有存粮,补齐六年的粮税还能剩个几石留到秋天种麦,只是口粮没了。你看半匹帛能换到多少石豆子,我家就靠豆子糊口了。”


    如意清楚他说的是实话,但也是在故意卖可怜,她还是上当了,说:“半匹帛值七石麦子,我给你三十石豆子。”


    牛老二扭开脸,过了两瞬,他抹一把脸,说:“等我缓过这口气,一定还你十石豆子。”


    “等你缓过这口气,你给我三十石豆子和四匹帛,我把三十亩地还给你。”如意考虑这么久,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她在对方震惊又狂喜的眼神中说:“在这之前,地归我种,收成全归我,你要是租,要一斤不少地给我交租子,这算是给我的利息。”


    “好!”牛老二喜极而泣,他大哭三声,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给如意磕几个响头,“如意,你是我家的恩人。”


    如意扶起他,说:“不必如此,我没亏什么。”


    “但你有良心啊!”牛老二擦把眼泪,急切地问:“你还买地吗?我去给你问,他们有的人嫌地价太低,决定卖儿卖女。他们要是知道地还能赎回来,别说三十亩,五十亩也肯卖。”


    “一匹帛值十三石半的麦子,我手里的存粮抵不了多少匹帛,救不了多少户人,而且要先紧着我娘家村里的人。”如意解释,“你不用替我问,我先去大坡村一趟,如果有剩下的粮食,再考虑你们村的人。”


    在去大坡村之前,如意要先去军营一趟,她要找陆大郎问问让她接管军营里伙食的事有没有眉目,如果能定下,能不能让穆都将提前给她结一笔钱。


    第206章 军士代持


    借着送肉,如意走进军营,跟伙房交接完,她牵着牛车直接前往陆大郎的值房。


    陆大郎今早无事,他心血来潮去跟军士们一起训练,结果半场都没坚持下来,软着腿白着脸满头大汗地被人扶了回来,这会儿还在胡床上躺着。


    门被敲响,陆大郎懒洋洋地问:“谁呀?”


    “我。”如意出声,“陆文书,今天忙吗?有空聊几句吗?”


    陆大郎身子一挺坐了起来,下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上,他扶着胡床站好,整理好衣裳,说:“夫子请进。”


    如意推门进来,她扫一眼,诧异道:“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生病了?”


    陆大郎摆了摆手,“别提了,我今早吃饱了撑的,心血来潮去跟军士们一起出操,差点给我累吐了,倒在胡床上躺了半个时辰才好受点。”


    如意拉开一个椅子落座,说:“军士们训练的力度不小,我们常年劳作的人都受不了,更别提你这种天天坐在屋里拿笔杆子的人。”


    陆大郎点头,他下意识翻看账本准备结账,但还没翻到两页就反应过来了,还有三天才到结账的日子。


    “夫子,你找我有事?”他问。


    如意点头,“之前我们提过承包军营伙食的事,你跟穆都将提过吗?”


    “没有。”陆大郎叹一声,“我没正式提起过,但旁敲侧击地问过,穆都将对伙房里的厨子没意见,没有因为是赵校尉的人就不满意。我之前想过在穆都将跟前吹吹风,以厨子是赵校尉的人可能会替赵校尉抱不平,进而会在饭食上做手脚的借口换掉他们,可赵校尉死得太快,反倒让穆都将有些难受,我就没敢提。”


    如意心里一沉,好在早已有心理准备,倒也不怎么失落。


    “以后或许还会有机会,夫子你再耐心等等。”陆大郎有点尴尬,没影的事他提前许诺给了人希望,事却没办成,他挺不好意思。见如意面色沉重,他打补道:“我一直没有明确地询问穆都将,就是不想遭到他的拒绝,只要他没个明确的态度,以后遇到机会我可以趁机提议换掉伙房的人。”


    如意露出个笑,“没事,你不必有压力,别因为我的事惹得穆都将对你不喜。”


    “那倒不会,我只是提议,又不会勉强穆都将做决定。”陆大郎说。


    如意“嗯”一声,她听见穆都将的说话声,听着声音人似乎是朝这里来的。


    陆大郎也听出来了,他快步迎出去,问:“都将,有何吩咐?”


    “我听李百户说你跟军士一起出操,被操练得脸色惨白,过来瞧一眼。”穆都将笑道,“现在感觉怎么样?我看你脸色还有点差,要不回去休息一天?”


    “谢都将关心,属下已经好多了,不用特意回家休息。”太阳已经老大了,陆大郎站在门口都觉得晒得皮疼,这时候他哪肯顶着大太阳回家。思及此,他看见穆都将站在太阳底下,忙侧过身说:“都将,李百户,进来喝杯茶,外面挺热的。”


    如意闻声欠着身往外走,“穆都将,陆文书,李百户,你们聊,我不打扰了。”


    穆都将和李百户不意外值房里还有人,值房外停着的牛车他们离老远就看见了。而明知值房里有人,穆都将还是过来了,李百户估摸着穆都将跟陆文书有事商谈,他识趣离去,借口说:“我去替陆文书送送客人。”


    陆大郎道句劳烦,他欠身请穆都将进值房。


    穆都将进屋拉开书案旁的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下,说:“你盘盘账,算算自去年八月我率驻军抵达军营后,一共吃了多少石粮食,合计多少钱,又抵多少亩地的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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