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要出更多,加上替爷娘承担的,她一下子要拿出二十六匹半的帛。”傅圆说。


    “不用替我担心,我拿不出帛但拿得出粮食和猪羊抵税,你们替大兄想办法吧。”如意主动说。


    “我替大兄承担一匹,麦收后织匹帛给他。”曹佩玉率先说。


    “我给两匹布。”曹新接话。


    “我只拿得出一匹布,娟儿的娘家人那边也需要我们出把力。”傅圆说。


    “我能拿出三匹布和二十石粮。”傅冬妹开口,“去年卖羊肉馎饦一共赚了七十多石粮,我分到三十二石,自家留十二石交粮税,余下的都给大兄。”


    傅长贵算了算,六匹布抵二匹帛,二十石粮抵一匹半的帛,加上曹佩玉借的一匹帛,离六匹帛没多少了,他自个儿再出二十石麦子就够了。


    “我一定还你们,三年内还清。”傅长贵承诺。


    傅冬妹刚想说先还给他们仨,她不急,话尚未出口,她反应过来一次征六年的税,很多人家要债台高筑,她和老万家合伙的馎饦生意要做不成了,哪还有人买。


    “如意,馎饦生意要做不下去了吧?”傅冬妹问。


    如意点头,“不过我这儿有个军营,还有码头和浮桥,等天暖和了,运粮食的船只多了,过路的商旅多了,一天也还能卖个一百碗左右。”


    “那还不错。”傅冬妹放心了,“你好歹还有个进项,能把抵税的粮食赚回来,十四石粮食才抵一匹帛,我都不敢想你要交出去多少石粮食。”


    “老幺,我还能借给你一匹帛,你二姊夫也在学织布,我俩一起织,半年能织三匹帛。借给大兄一匹,借给你一匹,再借给我公婆一匹。”曹佩玉说。


    如意摇头,“不用操心我,我想借帛容易,路子还不少。楼凡手里有十二匹帛打算借给我我都没要,去年冬天我家里的十一头母猪一共生了九十八只猪崽,养到八月个个都能出栏了。接下来两三年馎饦生意不好做,赚得少了,麦麸也就少了,养不了这么多猪,我想趁机抵出去一部分。”


    曹佩玉闻言放弃了要借帛给她的念头。


    红霞在一旁听了,她犹豫了好一会儿,说:“二姑,你借给我吧,我的布税还没凑齐。”


    “行,借给你。”曹佩玉答应。


    “不够的你去找我,我借给你。”如意跟红霞说,“我家还有羊,再有两个月羊也都要生了。”


    红霞大松一口气,心里却越发沉重,她跟她小姑同龄,二人的境遇却天差地别,一道突来的政令把她自以为的好日子击得七零八落。好在不用卖田卖地卖儿卖女,虽然背了一屁股债,但每年有制蜡的生意给她分利,她多熬几年也就缓过来了,日子不怎么受影响,跟同村同乡的人比不知好了多少。


    几番话解决了一大家人的赋税问题,大伙儿的心情都轻快不少,制蜡的速度越发快了。


    刻意忽视掉外界的哭声骂声和低沉消极的情绪,如意一帮人天天关着大门在屋里制蜡,如此过了一日又一日,到了二月中旬,囤积的乌桕籽用完了,制蜡一万三千八百根,完好无损的蜡烛一共一万二千一百根。


    邱二娘只要一千根蜡烛,余下的,如意和楼照水、楼仪以及傅长贵等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驾车离村,在同村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把蜡烛运进城售卖。


    乡野里的哭声骂声伴着机杼声日日不歇,洛阳城里车马络绎不绝,叫卖声和歌舞声依旧响亮热闹,跟如意以往进城区别不大。


    来到西市明器行,明器生意最不受征税政令的影响,因为明器铺的客人多是富人和贵人。如意一行人运来七车的蜡烛,安康明器铺的王东家二话没说全收了。


    七车蜡烛换到二十二匹帛和一匹麻布,加上邱二娘付的二匹帛,如意六兄妹各得四匹帛。


    第201章 拱手让利


    二十四匹帛都有归处了,最后还剩一匹麻布放在桌上,如意看一圈,说:“红霞,这匹布你拿回去。”


    “这不好吧?”红霞犹豫。


    “下一辈里你最大,出的力最大,干的活儿最多,是该补给你的。”曹佩玉直接拿起布递过去。


    如意不认同这个说法,但她不驳曹佩玉的面子,给出理由是:“这匹布该我们兄妹六个平分的,但我们都不缺这几尺布,而你有儿有女,肩上的担子重,我们是长辈该照拂你,就把这匹布给你。”


    “你叔你姑他们心疼你,你就拿着吧。”傅长贵开口。


    红霞伸出双手接过布匹,她抬眼笑了下,“当我们家的孩子真不错。”


    傅莺、阿玉和阿明姊妹几个坐在一旁齐齐点头。


    “制蜡结束,我们也该回去了。”傅冬妹说,“你们谁送我们娘三个回家?”


    “还是我和小羊送你们?我们套马车送你们回去,能当天去当天回。”如意说,“正好也要去老万家走一趟,欠他的债也不知道他今年要不要收回去。”


    傅冬妹笑着答应,“巧了,我也想感受感受坐马车的滋味。”


    “我和贺真去送,要是遇到有坏心的,他额头上的疤能吓唬人。”楼照水不想让如意跑这一趟,马车跑得快,但也更颠簸,当天去当天回的话,一整天都在路上奔波,风又冷又干,吹一整天多受罪。


    “那就让你跟贺真送我们回去,如意,你别跟去了。”傅冬妹立马听取了楼照水的意见,这趟进城卖蜡烛她也跟去了,一来一回,路上见不到一个人影,不知道是她心里想得太多还是阴沉沉的天气导致的,这一路她一直紧张兮兮的。


    如意点头,“好吧。”


    “阿娘,醋。”赵明提醒。


    “对对对,我差点忘了,我去年酿了两缸白醋,卖了一缸,还剩一缸,你们每家拿个坛子给我,我带回去装满再让小羊带回来。”傅冬妹说,“对了,红霞,也有你的份,你让你阿娘多拿个坛子。”


    红霞高兴地“哎”一声。


    *


    第二天,楼征和楼照水驾着马车载着七个坛子和傅冬妹母女三个离开大坡村。


    红霞多待了一天,拿到一坛子醋后,带着一匹帛一匹布由大椿和二槐一起送她回乡。


    如意也回到了楼家,单门独户地住在山脚下,听不到同村的人咒骂朝廷的话,出门也不用担心脸上的笑会惹来邻居的白眼,她整个人都松快了,跟挣脱缰绳的牛一样,顶着寒风也要在家门前的空地上打转,天天领着孩子带着狗去麦地里转两圈。


    “花儿,那儿有花儿。”雀儿在一丛干枯的茅草里看到一抹金黄,她兴奋地扒开茅草,说:“是婆婆丁开花了。”


    牡丹跑过去看,她美美地品鉴一番,说:“花儿好看。”


    雀儿笑了,她抬头问:“真花好看还是假花好看?”


    牡丹拍拍胸脯,扬着下巴自信地说:“我好看。”


    雀儿嘁她一声,她掐下金黄的花插在牡丹的金发里,“好了,你最好看。”


    如意站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忽而脸上一疼,有什么东西砸在脸上又掉下去了,她捂着脸抬起头,又一粒雪籽砸在脸上。


    “下雪了?”如意伸出手,看两粒雪籽落在手上化成水,立马招呼道:“快跑快跑,下雪了。雀儿,北奴,你俩拉上洛奴和阳奴。”


    说罢,如意抱起牡丹,带着孩子和狗大步跑起来。


    “哇哇哇,下雪啦!”雀儿高兴得大叫,又蹦又跳。


    洛奴和阳奴也跟着哇哇叫。


    还没跑出五丈远,如意看见几个男人从家里跑出来了,楼照水、楼征和窦有才大快步迎上来,一人抱起一个孩子,在越下越密的雪籽阵里往家里冲。


    雀儿要被颠吐了,一路嚷嚷着说:“小舅,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跑。”


    楼照水不听,快到晒场上了,他慢下步子,把雀儿举起来顶在头上遮雪籽,笑哈哈地说:“好厚实的一把伞。”


    雀儿:……


    “别玩了,下大了。”楼征催。


    楼照水手一落,把雀儿放在地上,“好了,自己跑吧。”


    雀儿回身踩他一脚,一溜烟跑了。


    一行人跑回家,地面已经白了,雪籽在地上堆了一层,下得太急,落地都来不及融化。


    “还真让如意说中了,开春又下雪了。”楼月明望着天说。


    “下雪了还会征徭役吗?”楼仪问,他前几天才从山里下来,就是为服徭役回来的。


    如意摇头,“应该不会。”


    “待会儿下得小了,还要拉几车麦秆铺猪牛羊的圈里,别把它们冻着了。”楼父说。


    一盏茶后,雪籽变成了雪花,楼家的男人们和窦有才戴上皮帽拎着木叉出去了,如意她们抱柴烧炕,今天睡觉得烧炕。


    “姑,你在哪儿?”二槐跨进门先扬声喊。


    “这儿。”如意快步从中堂里走出来,看二槐的脸上和头发都是湿的,赶忙让他坐灶膛旁烤火。


    “你这是从哪儿来的?怎么下雪还来了?”如意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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