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家里来的,我出门的时候还没下雪。今天赵里长去我们家了,通知说今年服徭役的时候不再挖河床,要修路,通往洛阳城的路要拓宽。送走赵里长之后,我阿爷让我过来传话,让你思量思量还要不要卖馎饦。”二槐交代。
“好,我知道了。”如意思索一会儿,说:“还是去卖吧,役工总不能天天饿着肚子干活儿。”
二槐赞同,“反正你们有马车,可以跑远点。”
如意点头,“对了,赵里长今天过去有没有说别的事?有没有提起关于蜡烛的事?”
如意今年没给赵里长送蜡烛,赌的是她的学生在军营里当文书,她还给军营里供肉食,他不一定敢惹她。
二槐摇头,“他跟忘了一样。”
“他怎么可能会忘,只是识趣了,不敢再向我们伸手要好处。”如意哼一声。
“二槐来了?”楼母送牡丹过来,听见二槐的声音,她进门说:“雪下大了,你今晚就住这儿吧,别走了。”
二槐往屋外看,屋顶都白了,他惊讶道:“这场雪下这么大?”
“可不是,照这样下下去,今晚睡觉还要留着心,半夜得起来清扫屋顶的雪。”楼母把在她怀里蛄蛹的小孙女放在地上,见她一落地就走到如意怀里靠着,她纳闷道:“如意,牡丹怎么越大越粘人了?小的时候一天不见你都不闹,现在只要你不忙她就要找你,一见到你就往你怀里挤。”
“像我小姑丈。”二槐嘴快地说,“都是跟我小姑丈学的。”
如意笑了。
楼母也笑了,“还真是,这爷俩一模一样。你们姑侄俩说着,我去做饭。”
二槐身上的水烤干,楼父他们也进来了,得知二槐冒雪跑来传的话,楼父问:“下雪天不会去服徭役吧?”
“应该不会。”但二槐也不确定,“等消息吧。”
天黑,雪停了,之后一整夜没再下雪,第二天一早还出太阳了,当天下午积雪就化了七七八八。
一没降温二没结冰,一场雪下来就是给地里的麦子解了个渴,干黄的叶子回春了。
晴了两天,地面不粘脚了,各村的邻长挨家挨户通知带上家伙去服徭役。
楼家的几个男人除了楼征全部扛上铁锹赶上牛车出门,在他们走后,如意和楼母等人着手炖肉汤。
“肉剁成碎沫,内脏啥的也都剁里面,汤炖稀点,有油水有荤腥就行。”如意嘱咐,她担心以眼下的情况,四斤麦子一碗肉馎饦没人买,就折个价,馎饦的斤两不变,肉片变肉沫。
“要不多剁点萝卜,把汤弄稠点,让役工吃饱点。”楼月明提议,“地里的野菜也冒头了,草场上的苜蓿草也又肥又嫩,要不我去割筐野菜回来倒肉汤里一起煮?”
“就萝卜吧,野菜一倒进去一整锅都是绿油油的,看不见肉。”如意说。
楼月明立马拎筐下地窖去拿萝卜,地窖是如意回娘家制蜡的时候他们在家挖的,挖废了两个才知道为什么她从没提过挖地窖的事,离河太近了,越往下挖土壤越湿,萝卜倒进去不到两天就能烂,最后还是在窦有才的指挥下爬到山壁上才挖成。
一缸肉汤炖好,如意和万千红各驾辆马车过桥去叫卖。
“如意,你看。”过了大坡村,万千红看见前方的路上有一二十个挑担的妇人,扁担的一头挂着竹筐,另一头是炉子和瓦罐。
听到马蹄声,前方的妇人纷纷回过头,如意看到不少熟面孔,都是附近几个村的,每当她去她们村里卖馎饦,遇上了她们都会打招呼。而眼下她们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脸上浮起浓重的愁绪,眼里充斥着警惕。
如意握缰绳的手下意识一紧,拉车的马停下来了,万千红见状也勒停了马。
“拐回去吧。”如意有了决定,“她们更需要这笔收入,我们去军营外和浮桥头叫卖。”
这非常合万千红的心意,她高兴地说:“如意,你真是个好人。”
“你也是个好人。”如意回夸道,这个决定让她挺高兴,她高声叫住一个人,“大嫂子,我们不去卖了,你们去吧,记得日后要天天去,否则没带饭的役工要挨饿。再劳你帮个忙,给我男人和他父兄带几份饭去。”
被叫住的女人放下担子走了过来,她沉默地接过如意递来的一罐肉馎饦和几个碗,离开时低声道了句谢。
第202章 倒卖羊羔
如意和万千红驾车折返,过了浮桥,正巧遇到看守粮仓的军士换班,如意立马高声喊:“肉馎饦降价了,六钱一碗。”
一句话拖住了军士们离开的脚步,有几个驻足回头张望,如意又喊一句:“六钱就能吃到肉馎饦嘞。”
比军士先赶来的是桥上的两个商旅,二人拉着一整车的货靠近,一人下车问:“什么肉馎饦才六钱一碗?耗子肉煮的肉汤?”
“猪肉。”如意打开陶釜,一股热气冒了出来,她舀一勺肉汤递给对方看,“肉不多,都是肉沫,所以卖得便宜。”
“还有热乎气?来两碗吧,我去拿碗。”
如意“哎”一声,见五个军士走近,她招呼道:“六钱一碗肉馎饦,要不要尝尝?”
“都是碎肉啊?”一人挑剔道,他面露嫌弃,“这跟军营里煮的菜一样,一眼看去全是萝卜。”
如意心想这就是睁眼说胡话了,军营里的厨子是拿二十斤猪肉给二百多人煮两顿饭,她这两釜最多只有一百碗的量,但用了二十斤的肉和小半盆猪血,汤真真实实是肉汤和骨头汤。不过她不解释,其中的差别有眼睛的都看得见,她态度颇好地说:“想吃以前那种有大肉片的馎饦是吧?你明天来,我明天炖。”
挑刺的那个军士一噎,不说话了。
两个商旅拿碗来了,如意和万千红各接过一个碗,挟两筷子馎饦在装有开水的陶釜里涮一道,舀一勺肉汤浇上去,一碗肉馎饦就做好了。
“给你,还是烫的,赶紧趁热吃。”万千红说。
肉汤炖得稠,两个商人接过碗用筷子拌一拌,每根馎饦上都挂上了肉沫和肉汤,二人背对着河面蹲下来大口吸溜。
一旁的军士见状也不犹豫了,立马招呼两辆马车跟他们走,“去营地外等着,我们进去拿碗拿钱。”
如意和万千红立马驾车跟上。
马车刚停下,如意看见陆大郎出来了,她出声问:“陆文书,吃饭了吗?我这儿有肉馎饦,要不要尝点?”
“吃过了,我跟穆都将一起吃的,晌午吃的是羊肉锅子。”陆大郎说,“我是听人吆喝卖肉馎饦的车来了,六钱一碗,我出来看看是不是你。夫子,这个价岂不是亏本卖?”
如意舀一勺肉汤给他看,“不是大肉片子了,是肉糜汤,本来是打算卖给役工的,眼下这情况,卖贵了他们不会买,宁肯饿着肚子挨一天。”
“那怎么没去卖?”陆大郎问。
如意把路上看到的情况说给他听,“那些人卖的肯定是素馎饦,顶多有点鸡蛋,我要是去了,她们卖不过我,大老远挑去的饭食要剩下大半,还要再挑回来。算了,我不去跟她们抢生意,往后就在军营外叫卖,卖不完的自家人吃。”
“估计在军营外也不好卖,大部分军士都要攒钱寄回家,帮家里交赋税。只有少部分家里宽裕的,用不上他们补贴的,才舍得给自己加餐。”陆大郎提醒。
“没事,我们一天来卖两趟,晌午和晚上都来。”说着,如意往桥头指一下,提前打招呼:“待会儿卖不完的,我们拉去桥头卖,要是有人驱赶,我拿你的名头用一用。”
陆大郎点头,他大包大揽地说:“我待会儿跟守码头的人打个招呼,要是有人来找麻烦,让他们出面挡一挡。”
营地里的军士们出来了,如意无暇再闲聊,她跟陆大郎说:“你进去吧,不用在这儿守着,风还挺大的。”
陆大郎还是守了一会儿,见没有闹事的,他去码头跟人打个招呼,又去粮仓那边跟守粮仓的军士打个招呼,最后去跟看守浮桥的杂役说几句话。
在他一番走动后,如意在桥头和营地之间有了个可移动的摊位,每到晌午和晚上,她和万千红或是楼月明就在两地之间来回移动,直到陶釜里的汤水冷了才驾车回去。
如此这般,平时一天能卖七十碗左右,遇上运粮的船只过来,能多卖三五十碗。
“这些人买肉馎饦都是付钱,我们天天用肉和馎饦换铜子回去,消耗的全是家里的粮食,粮仓都见底了。”这天去卖馎饦的路上,楼月明说起这个事,她忧心道:“改天我们岂不是要拿钱进城买粮?要是粮食涨价了,我们亏大了。”
“但不卖也不行,天一日比一日热,而军营一天只买那点肉,剩下的猪肉还能炸成坛子肉或是做成腌肉留着自家人吃,羊肉不卖就坏了。”如意说。
楼月明叹一声,“卖给军营的肉他们也是拿铜钱结账,家里的钱堆得比粮堆还高。我听窦有才说通往洛阳城的路被他们修得又宽又平坦,跑马半天就能到,往后隔个十天就让楼凡和贺真进城一趟,把手上的钱换成麦子运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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