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北奴摇头,他琢磨着说:“我阿娘喜欢就行,她高兴我也高兴。”
傅莺打量他一圈,颇为惊叹地拍他一掌。
“洗手吃饭,她三舅,别抖了,免得又扬起灰,我们今晚还在晒场上吃饭。”楼父招呼。
一群人去河边洗手洗脸洗胳膊,随即搬桌子的拎板凳的,端碗拿筷的,端肉汤端馎饦的。
“别进来了,饭菜都拿出去了。” 楼母正在切萝卜丝,她打算再拌半盆萝卜丝当菜。
傅母、曹佩玉她们在外面等着没走,等楼母端着萝卜丝出来,几人才一起往外走。
如意和万千红也回来了,几家人在晒场上三五成群地围坐一堆,对坐着大口吸溜浸泡在肉汤里的馎饦。
七只狗在人堆里穿梭,眼巴巴地盯着人手里的碗,一直等到吸溜声和咀嚼声结束,才等到人啃羊蝎骨。
骨头到了狗嘴里,晚饭也就结束了。
猪似乎也知道人吃完饭了,在猪圈里直哼哼。
“萝卜叶子都喂它们了,又饿了?”如意随口一问,她拾捡碗筷,说:“阿娘,你看着孩子,我来洗碗喂猪。”
“让你阿娘看着,我俩一起收拾。”楼母捡碗的动作不停,一二十头猪的食量堪比四五十个人,煮七八桶猪食可不轻松。
晒场上铺晒着两天割的黍稻,量不少,曹佩玉跟陈芝她们没再去屋里帮忙,都在晒场上牵牛碾场。
如意和楼母把锅碗瓢盆洗干净,再把从车上卸下来的陶釜摞在灶上,洗碗水刷盆水倒进去,水烧热后倒上麦麸,再从筐里掐一大捧苜蓿草塞进去一起煮。
边煮边搅,待麦麸搅和开了,草搅断了,一釜猪食也就煮好了,陶釜抬下来再摞个空陶釜添水继续烧。
如此把五个空陶釜都用上了,五釜猪食倒进残留着猪杂汤的大缸里搅合,顺带把大缸里的油水刮下来。
如此一番操作下来,麦麸煮的猪食里有了油水,陶釜里的油腥也去掉了,再拿去河里刷洗两道就干净了。
猪喂上,几个孩子困了,如意把小金小喜和洛奴牡丹还有阳奴都丢进大浴桶里一起涮洗,一个个洗干净擦干水抱去炕上。在她捶着腰去开门的时候,看见林娟和傅圆从后门进来。
“孩子睡下了?”傅圆问,“抱出来给我们,晒场上的活儿忙利索了,我们也要回去了。”
“刚放到炕上。”如意又折转回去,她抱出小金,林娟跟进去抱起小喜。
“脏衣裳就丢我这儿,我明天一起洗。”如意把小侄子交给傅圆,说:“你们受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都累,你也累,我看你跟个陀螺一样,白天转晚上也转,估计等眼睛闭上了,心里还在琢磨事。”傅圆无力地说。
如意笑了,“那倒不会,我睡觉连梦都不做。”
“你也早点睡。”傅圆不啰嗦了,他抱起小金往外走。
林娟抱着小喜跟上,走时说:“外面没啥活儿了,你别出去了,直接洗洗躺下吧。”
如意也是这样打算的,她把浴桶里的水舀倒出去,重新换上水坐里面泡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的油烟后,顿时整个人都轻松了。
打开卧房门,楼照水已经躺在炕上了,天热后他洗澡都是在河里,不止他,家里的男人们都在河里洗澡,有时候万千红和楼月明也在河里洗。如意也在河里洗过,她每到想洗头发的时候就下河,连澡带头发一起洗,比在家里方便多了。
“洛奴和阳奴还在我们炕上吗?”如意握着门栓问。
“都被抱走了,只剩我们牡丹了,闩门吧。”楼照水说。
闩上门吹灭蜡烛,如意倒在炕上,下一瞬被楼照水捞去了怀里。
夫妻俩没再说话,眼睛一闭没过几瞬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鸡打鸣了,天还是黑的,楼照水把牡丹抱出去把个尿,回屋后,孩子睡到炕里侧,他趴在了如意身上。
“你真好意思,牡丹都不喝夜奶了。”如意说。
楼照水说不出话,很快如意也说不出来了。
鸡叫二声,屋里恢复安静,楼照水倒在炕上,他搂过如意枕在他身上,二人搂抱在一起又睡一觉。
天光微微放亮时,傅牡丹睡醒了,她一靠近楼照水就睁开了眼睛,趁着如意还没醒,他起身套上衣裳,抱起牡丹下炕,从木箱里拿出一身衣裳抱出去穿。
牡丹已经习惯了这套工序,她不吭也不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在楸树下扶着树站直了,顺从地抬胳膊抬腿,非常配合地穿上衣裳。
后门已经打开了,楼照水抱着孩子出去,在河边看到楼仪和楼凡在扎四平步,他把牡丹塞给楼仪,交代道:“还没洗脸,也没漱口,头发没梳,肚子也还是饿的。”
楼仪:……
楼照水把孩子交了出去,他无事一身轻,潇洒地回屋抱着媳妇继续睡觉。
楼仪抱着孩子跟进来,只不过他是去西院伺候傅牡丹洗漱,而牡丹仰着一张呆呆的脸乖巧地坐在他胳膊上,一点都不闹。
“你可真是你耶娘的好孩子,一点都舍不得折腾他俩,你但凡哭一声,或是拽着你阿耶的衣角不松手也行啊。”对着傅牡丹这张脸,楼仪干这个活儿干得心甘情愿,就是有点气不顺,他一边给她揩脸一边念叨。
楼凡跟进来看热闹,不一会儿,北奴和雀儿也围了过来,楼母也撇了一碗白米粥走出灶房站在有风的地方搅和。他看一圈,发现天不亮就爬起来的除了老的小的就是单着的,他幽幽地说:“阿兄,再有两年我也有媳妇了,到时候就剩你一个人陪老的在天不亮的时候就起床哄小的。”
楼仪懒得搭理他,心想这小子知道个屁,自己一夜不睡的时候,他睡得跟头猪一样。
楼母把白粥塞楼凡手里,“别啰嗦,你快活不到两年也要天不亮就起床哄小的,哄了一个还有一个,到我这个年纪了也还在哄。来,再过两三年你要给你的孩子喂饭了,先练练手。”
楼凡看着手里的粥碗呆住了。
楼仪畅快大笑。
楼母去北院和东北院,她去把洛奴和阳奴领出来,先把三个孩子喂饱打发出去,她这才烧水蒸菹菜。
天际的青幕渐渐转为白色,北奴和雀儿把牛羊马赶来河边饮水,在牛羊的叫声里,家里的屋门陆续打开了。
新的一天开启,山脚下的一家人吃过早饭又开始忙活。
太阳升起时,牛邻长和猪羊的主人赶着猪羊上门,男人们称猪羊时,如意接手六只鸡鸭。
“今天不要羊杂了,要钱,十钱对吧?”牛邻长问。
如意点头,“今天我多付三钱,劳你在午后再给我送六只鸡来。”
牛邻长痛快答应。
“今天有鸡肉汤,鸡肉馎饦也是四斤麦一碗,你问问看有没有要换口味吃鸡肉汤的。”如意嘱咐。
牛邻长毫无二话地答应了。
鸡肉馎饦卖了四天,军营里买外食的人数稳定了下来,每晚在九十人左右。这个人数低于如意的预估,她就没再多宰猪羊,每天多添一釜鸡汤或老鸭汤,基本上在七个村里能卖掉大半,剩下的跟猪羊肉汤一起卖给军营里的人。
每天家里家外地忙,忙着收黍子收豆子,忙着赚粮食赚钱,陆地主在陆大郎第一个休沐日时办了个流水席,如意无暇跟着庆贺,她抽空带着一家人匆匆去吃了个饭说了几句话就回来了。
如此忙忙碌碌一个月,田地里的庄稼皆数归仓,麦子又种上,收了冬菜后,一年的农忙结束了,北邙山下的百姓和山上的树一样,开始休养生息。
第197章 暖冬
“今年的天不冷,再有几天就进腊月了,一场雪都没下。”楼照水砍树砍得发燥,他脱下羊皮袄子往下一扔,“如意,接着。”
如意一个仰身,反手拽住一个袖子把羊皮袄捞在怀里,她仰头看一眼,从干涸的稻田里走上来,回屋给他拿蒲绒袄子。
楼月明从连通西院的门洞走过来,看见如意进来,她停下步子,说:“我正要出去找你,你就回来了。你把你今年秋天新做的褂子拿一件给我,我比着尺寸裁羊皮,再给你新做一身羊皮长袄。”
今年一共宰了一百五十余只羊,扣除近三个月给赵校尉的五十张羊皮,家里一共攒了一百零七张硝制好的羊皮,一张都没卖。眼下闲了,楼月明、万千红和楼父楼母在裁羊皮刮羊毛,给日日在长的五个孩子和衣着精简的楼仪楼凡缝羊皮袍子和絮着羊毛的轻薄布袄以及绒裤。
“怎么又要给我添一身羊皮袄?小羊去年才给我缝了两身崭新的羊皮袍子,才穿了一冬,颜色都没旧。”如意疑惑,她摆着手往卧房走,“不用给我做,我不缺衣裳穿。”
楼月明跟进去,说:“我要是没记错,你除了两件羊皮袍子还有一件还是两件羊皮袄,是你当姑娘的时候添置的,旧了,也短了,前几天你身上穿的那件,肩膀都窄了,紧巴巴的,穿着不难受?再添置一两件,旧的就别穿了,家里又不缺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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