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莺“噢”一声,她举起手招呼:“后面的人都跟我走,不要停。”


    一大串人陆陆续续过去,小金小喜陪着傅父傅母坐在牛车上,路过的时候大声喊姑,还指给傅父傅母看。


    “对对对,是你们姑。”傅母压下小孙女的手。


    “天黑了,要等你一会儿吗?”傅长贵问,“就你一个人?”


    “不用等,我大姊马上就来了。”如意已经听到疾奔的马蹄声。


    待傅曹刘几家人悉数过去,如意继续跟陆大郎说:“我没忘,我记得,但在很多人眼里,你是在今年开春后才搬去我家跟着我学认字的,在这事上你可以做个假。不到一年的时候能写出一笔拿得出手的字,足以激发很多人的惜才之心,尤其是你的上官。你拿这一点去给自己博个好印象,如果穆都将也能识会写,他很大可能会亲自指点你;如果他不识文字,会认为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千里马,越发会栽培你重用你,八成会让他身边能识会写的人教你,这些人里就包括赵校尉。”


    陆大郎听明白了,他兴奋地击拳,如此一来,赵校尉教他是听令行事,教不好是对方失职,他不仅不用承担责任,还不用私下给赵校尉塞好处。


    “如意,我把馎饦拿来了,你来接一下。”楼月明勒停马。


    “我进去帮你们叫李百户。”陆大郎快活地跑了。


    半筐馎饦交给李百户,如意拿到六百九十三钱和两个空陶釜,她跟楼月明驾车离开,陆大郎也坐上自家的牛车。


    “阿爷?你也在车上?”陆大郎上车发现陆地主也在。


    “嗯,我来接你。你跟你夫子在聊什么?我看你往军营里跑的时候都要跳起来了,这么高兴?”陆地主好奇。


    陆大郎兴奋地复述一遍,“阿爷,傅夫子的法子好极了,对不对?”


    陆地主非常高兴,他偶尔还会犯愁陆大郎什么时候才能在军营的当家人面前露把脸受到重视,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昨晚以傅如意的名义送出去的礼值了!”昨晚不送礼,赵校尉就不会松口,他不松口,傅如意今晚就不会来军营外卖馎饦,陆大郎也就遇不到她。陆地主长舒一口气,乐颠颠地决定不去傅如意面前卖好得人情了,这事就这么过去吧。


    *


    另一头,如意和楼月明路过岔路口时,傅曹刘几家的人已经到了,卸车的时候,傅长贵指着车上的四大袋麦子说:“这是如意傍晚路过大坡村的时候,把她车上的粮食都卸下来了。剩下的小半袋是我们带来的,有三十斤,是我们的口粮。”


    楼照水一惊,“大兄,你们怎么还带口粮?我家又不是没粮食。”


    “你家的粮食是在黄河里捡的?还是我们在自己家吃饭是不吃粮食?”傅长贵问,“往后我们过来吃饭自带口粮,肉菜你们出。”


    “这就外道了。”楼父说句颇为地道的话。


    “对,都是一家人。”楼照水说。


    傅长贵拍拍楼照水的肩膀,“收下吧,别说了,越说我们越没脸。冬天制蜡的时候,你和如意住在老宅都带粮食和肉过去,我们在老宅吃饭也交粮食。可从去年到今年,你们宰了多少头猪多少只羊,我们就在你们这儿吃了多少顿饭,少说也有一百顿,可都是空手来的。”


    “你们也帮我们干活儿了,每次过来都是农忙,不是收麦子就是收黍子和豆子,你们自家的庄稼堆在晒场上,人却在我们的晒场上帮忙。”楼父说。


    “你们用肉食抵了。”傅父开口,“老亲家,这事就这么定了,别说了。”


    “可我不当家呀。”楼父笑了,“定不定的,等如意回来……”


    楼仪扛着粮袋路过撞楼父一下,楼照水也抬脚踩楼父一脚,楼父一个踉跄撞在车辕上,好在脚被踩住了没有摔倒。其他人忙着扶他,那句未尽的话就被揭过去了。


    楼母和万千红在家已经把刨猪汤和羊杂汤炖好了,如意和楼月明一回来,楼母立马张罗着吃饭。


    晒场上有火把,地方又宽敞,还能吹到风,饭桌和饭菜通通端了出来,谁吃谁盛,吃多少盛多少。


    如意洗手的时候,楼照水凑到她旁边悄悄说:“大兄他们今晚过来带来三十斤麦子,说是口粮。”


    如意“噢”一声,“我待会儿跟他说一声,带二十一斤就够了,刨除我爷娘,算下来每人一斤的口粮。”


    楼照水没再说什么,他语气如常地说:“快来吃饭,大王你今天受累了,一直在外面跑,今晚一定要多吃点。”


    有刨猪汤和羊杂汤,还有猪耳羊耳和猪舌羊舌,以及猪羊的脑花和羊蝎骨,两大盆肉汤摆在桌上,每人舀两大勺还有剩的,时隔两个多月,傅曹刘窦几家的老老小小可算把肉吃饱了。


    晒场上的黍子和稻子还没晒干,今晚不用碾场,饭后把猪喂了,锅碗瓢盆洗干净,几家人就散了。


    楼父这才逮着楼照水问:“你踩我干什么?”


    “你怎么不去问我二兄为什么撞你?”楼照水得意,“阿耶,你真笨,你问什么如意,如意要是事先知情,你问到她面前是不是还要她给你个解释?如果不知情,你让她收还是不收?收显得她不体谅她娘家人,不收又要跟她娘家人去拉扯。而且今晚在场的人还有姓窦的,不带口粮的又何止是我丈人一大家子。”


    楼父听晕了,“还有这么多讲究?”


    “承认你笨吧?”楼照水嘚瑟,下一瞬背上迎来一巴掌。他不服气,又不能打回去,他嚷嚷着跑了:“我要去跟如意说。”


    “哎!”楼父立马去追他,“行了行了,你打回来吧。”


    大门关上,一晚的热闹也就结束了。


    斗转星移,日升日又落,当夜晚来临,来吃刨猪汤和羊杂汤的傅曹刘窦几家都带上了口粮。


    第196章 农忙结束,


    天色黑透,如意和万千红回来了,昨晚是楼月明出门卖羊肉馎饦,今晚轮到万千红。


    “回来了回来了,开饭。”楼父吆喝一声,招呼晒场上的人放下手上的活儿进屋。


    “再等一会儿,我们还要出去一趟。”万千红跳下马车,拎着陶釜疾步往家里走。


    “怎么还要出去一趟?”楼征问。


    万千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高墙一侧,如意接话说:“今晚剩的羊肉和猪肉馎饦不够卖,还有一些军士没买到,其中有十来个脾气不好,轮到他们卖空了就在那儿骂骂咧咧的。我怕有心眼窄的会往上捅,万一军营禁止军士外食,岂不是影响我们的生意?我就说了,家里还有猪杂汤,要是不嫌弃,就十钱一碗卖给他们,最后统计了十七个。”


    “这些人估计是看昨晚买的那些人吃得香,看得眼馋嘴也馋,馋了一天一夜终于等到你们去卖了,结果没买到,脾气就上来了。”楼凡说,“卖吧,我们少吃点就省下来了。”


    “对,今晚都少盛一勺。”曹新说。


    “明天我多炖一釜鸡汤备着,明晚我们就能正常吃喝了,刨猪汤和羊杂汤都是我们自己吃。”如意边卸马车边说。


    “我们来卸。”楼照水过来接手卸车的活儿。


    “还要另外炖鸡汤?要不就跟今晚一样,我们每人少盛一勺,就能省出来一二十碗猪杂汤。”曹佩玉提议。


    如意摆手,“能吃正经肉谁愿意一直吃猪内脏,长时间这样将就会让人对我们印象不好。我再观望两天,如果军营里买馎饦的军士是逐日增加的,能长期维持在一百碗往上,我就再多宰只羊或是猪,然后再多跑一个村,是可以卖完的。”


    万千红拎着陶釜端着木盆出来了,如意看到她立马止住话,她踩着车辕攀上卸了辕套的大黑马,接过一盆馎饦抱在怀里,勒着马缰绳驱使马转半个圈朝向小路。


    万千红举着半釜猪杂汤,踩着楼征的肩膀骑上枣红马,“驾”的一声纵马走了。


    如意紧随其后,走时留话:“端饭端菜,我们去去就回。”


    马蹄声走远,晒场上才响起几道细微的声响,男女老少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楼征的肩膀上,他们都没漏掉他扛着万千红的脚把她送上马背的那一幕,真是开眼了。


    “我也要让如意踩着我的肩膀上马。”楼照水嘀咕着,他拎着两个空陶釜走了。


    楼征面无表情,在众人的盯视下,他抱起木板车上的陶缸大步离开。


    楼仪吹声戏谑的口哨,明目张胆地问:“贺真,你是不是喜欢上我大嫂了?被我大嫂踩得挺爽吧?”


    不知谁短促地笑了声,随即笑声跟被风吹动的树叶一样,连成一片。


    楼征没吭声,藏在草帽下的一对晒成酱油色的耳朵红得发黑,肩膀上的细微痛感完全比不上耳朵上的灼热感来得强烈。


    傅莺凑到北奴身边悄悄问:“贺真要当你阿耶吗?你会不会不高兴?”


    北奴扭头盯她一眼,她是真没发现不对劲啊!


    “干什么?”傅莺小心地问,“你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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