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玄师拉一车黍子过来,他见到如意的马车,赶着牛车避到邱二娘家门前,高声说:“如意,你先过。”
如意挥鞭驱马,两车交错时,古玄师深吸一口气,“真香,是猪肉。”
“对,这一车是猪肉,羊肉还在锅里炖着,待会儿我家的人再送羊肉过来。”如意回答。
马车来到窦家门外,窦石匠闻声打开大门方便她驾车进来,说:“罐子上缠麻绳的盛猪肉汤,没缠的盛羊肉汤。”
“你在家啊?殷婆呢?她去地里割穄子了?”如意勒停马跳下车。
窦石匠点头,“又接了一单活儿,这家人要得急,我只能留家里赶工。过两天你寻个时间过来一趟,把碑文写上。”
如意应好,她端来罐子盛肉汤。
一村十四户,九户要猪肉汤的,五户要羊肉汤。
打了汤挟了馎饦,如意牵马掉头出门,走的时候说:“窦伯,我车上东西多,粮食我没拿,你们晚上过去的时候捎过去。”
窦石匠应一声,他拿着编写的账单出来要交给如意,来到前院门前已经没人了,他走出大门探头看,马车都要出村了。
“马拉车就是快啊!”窦石匠感叹一声。
如意抵达平河屯的时候,楼月明也驾着马车出门了,万千红没跟车,她和楼母在家继续压馎饦。
牛邻长引着如意的马车来到自家门前,不等如意下车,他上前说:“我晌午挨家挨户问过了,村里目前有一百八十只鸡鸭可以卖给你,猪有六头,羊有三只。除此之外,还有几家养猪养羊的不肯给准话,话里话外是想让你涨点价。”
“涨不了,就这个价,不愿意卖就留到冬天赶去城里看牙行的人愿不愿意给个高价。”如意一口回绝,她指着桌上的盆盆罐罐问:“哪些是要猪肉馎饦的?我车上只有猪肉馎饦,等一会儿我家里人会送羊肉馎饦过来。”
“盆是装猪肉汤的,罐子是装羊肉汤的。”牛邻长忙说,他又问:“你什么时候要猪羊和鸡鸭?”
“明早就送一头猪一只羊和二十只鸡鸭过去。”如意决定先消耗村里人的猪羊鸡鸭,她自家的先留着,一来是防止意外,二来是她家的猪羊消耗不完的可以全留下来繁殖,为明年的大规模养殖做准备。
分完肉汤和馎饦,如意让牛邻长搭把手把一袋麦子抱上马车,她接着去大兴村。
从大兴村回来的时候,路过平河屯遇上楼月明的马车,两人相视一笑,又分道扬镳。
大坡村、伍林村、大洼村,在大洼村卖完后,晚霞消散了,天快黑了,如意等了一会儿,等楼月明来了之后,二人一起驾车回转,直奔军营外。
陆大郎下值往外走,出门看见两驾熟悉的马车,不等如意开口,他立马回转要去替她招揽生意。
“陆文书,等等。”如意喊一声,防止他尴尬地在一群陌生人之间游说,她提醒说:“你帮我喊一下李百户,其他的不用你插手。”
等了一会儿,李百户跑出来了,跟他一起的还有五六个军士,都是熟面孔。
如意下车招手,“李百户,你们吃过晚饭了吗?我们这儿有猪肉和羊肉馎饦,跟之前一样量大管饱,十二钱一碗,你看你们需不需要加个餐。”
第195章 阿耶,你真
“十二钱一碗?”李百户带着一身热烘烘的汗臭味靠近。
“……对,十二钱一碗,相当是四斤麦子一碗。”如意走到陶釜旁打开盖子用勺子搅了搅汤,说:“肉汤凉了,你们要是买馎饦的人多,能直接整釜买走,就按十一钱一碗,你们抬进去拿到伙房再加热。”
“这一釜能盛多少碗?”李百户问。
“一釜猪肉汤至少能盛三十八碗,一釜羊肉汤至少能盛五十碗。”楼月明接话,“我们车上只剩一釜猪肉汤和半釜羊肉汤,按最少的算,能有六十三碗。”
李百户跟她们二人打过交道,不怀疑她们的话,他扫一眼马车,发现筐里的馎饦没了。
“只有肉和汤?”他问。
“馎饦卖光了,不过家里还有,你们要是买,我这就回去拿。”如意说,“要是伙房不给你们加热,我们也可以带回去再加热,不过那就要按原价了。”
“烧两把火就多了六十三钱?这柴火费挺高啊。”一个军士挑剔地说,他还想再压压价来着,十二钱在城里只能买碗素馎饦,在这儿能买带肉的属实是非常划算,但这个钱要他们自掏腰包,他就嫌贵了。
“卖给附近的村民都是四斤麦一碗,一两都不少,不管是凉的还是热的。我是考虑到你们拿去伙房让伙夫加热可能要说好话或是塞好处,才主动降的价。”如意把话说明白。
“你等等,我进去问问。”李百户是馋肉了,军营建好到都将带兵入驻的那段时间,赵校尉以军营里有伙房为由停了伙食供给,让他们六十七个军士和匠户自行开火煮饭,自此,油水丰厚的日子离他们远去。好不容易盼到都将入驻,军营里有了肉香味,但轮到他们吃饭的时候,菜里只有一层油花和蚂蚁大的几星肉沫,几顿吃下来越吃越馋。他今晚看到陶釜里的大肉片,手都不受控制地发抖,想要去抢勺子,别说十二钱,就是二十二钱他也买。
李百户回到军营里召集他手下的百来个军士询问,有意愿的都是当初跟他一起来建军营的。凑齐六十三个人,李百户去伙房询问能不能腾个灶口给他用一会儿,得到肯定的回答,他快步走出去。
“连着陶釜一起借我们用一会儿,你们回去拿馎饦来,馎饦送来我给你饭钱。”李百户说。
“你们自己抬,前车上是猪肉汤,后车上是羊肉汤。”如意说。
“我回去拿馎饦啊。”楼月明跟如意说。
如意去帮她卸辕套,“你骑马快去快回。”
楼月明踩着车辕攀上马背,“驾”的一声纵马远去。
军士们抬着陶釜进军营了,李百户也进去了,军营外只剩如意和陆大郎。
“陆文书,你还不回去?”如意问,她看一圈,在河面上看到一艘船,诧异道:“这么晚了还乘船过河?恐怕不怎么安全吧?”
“船夫已经回去赶牛车了,我没料到下值这么晚,没事先准备牛车。”陆大郎解释,“夫子,你还是喊我陆大郎吧。”
“陆文书多好听,喊什么陆大郎,还是你还不习惯这个称呼?”如意笑问。
“是有点不习惯。”陆大郎挠了挠后脑勺。
“过个几天就习惯了。你第一天当值就这么忙?粮仓都还是空的,应该没什么账要记吧?”如意打听。
陆大郎长长叹一声,“我才知道文书不单是记账,穆都将训话的时候我也要在,还要把他的话记下来,比如军营哪里要整改,粮仓哪里要修缮,修码头需要什么东西,我都要记。我要是不记,采买的人来问我要买哪些东西我都说不出来。”
“是要记,你记下来心里有个数,采买的人找你报账支钱的时候你不会被糊弄住。这也是留痕,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能拿出证据防止被诬陷。”如意出言排解他的烦闷,话落又反应过来:“你早就接触了你家里的账,这些道理你都懂,不用我多说。”
陆大郎哈哈一笑,“不一样,以前我是发话的那个人,眼下是听令的角色。”
“这倒也是,你需要适应一段时间。”如意听到说话声了,她扭头回看,桥上下来一群人,应该是她爷娘兄姊们过来了。
“我家的牛车要到了。”陆大郎听到铃铛声,他家的牛车只要在天黑后出行都会挂上个铜铃。他上前几步站到马车旁问:“傅夫子,我住过的那个小院如今还空着吗?”
“空着。”殷婆前些天来串门,得知陆大郎搬走后楼仪和楼凡要搬进去住,她嘱咐说如果楼仪和楼凡要在里面久住,让房子多空几天,散尽人气后再择个好日子搬进去,所以目前还没有人入住。如意琢磨着陆大郎话里的意思,问:“你还想搬过去住?”
陆大郎点头,“我不确定我账上的字写得对不对,想央您帮我核查一遍,如果有错字,我再重练。”
如意连连摇头,“陆大郎,你现在是陆文书,你管的是军营里的账,不是你陆家的账,军营里的事你该保密,也容不得你自行拿主意。这个事如果你问过你阿爷,他会告诉你去向穆都将请示,最有可能的是设席请赵校尉吃饭,请他帮你核查。不过赵校尉这个人,你还是别求到他头上为好。我教你个招,你寻个机会直接去找穆都将,直接袒露你学识尚浅,认字不足一年,有一些字拿不准,问可不可以请教他。”
“我认字两年多了,我记得我是在前年麦子收了之后开始握笔写字的。”陆大郎以为她忘了,详细地提醒,怕她记不清楚,他又举证:“您怀着牡丹的时候就在给我们上课了,牡丹都要满周岁了吧?”
铃铛声、脚步声和说话声靠近,如意看向快冲到她跟前的几个孩子,说:“继续跑,别停,我还有点事,要晚一会儿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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