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母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她放弃了让他跟陈飞雁商量把孩子偷回来的想法,说:“你要是对她和孩子还有点感情,从今往后就别再去找她了,离她和孩子远远的,别再打听他们的消息,跟都将府的熟人也不要再有联系。”
“好。”楼仪答应了,他对陈飞雁和那个孩子最大的用处就是不再出现在这对母子的面前。
楼母站起身,告诫道:“这是你自己答应的,记住你的话。”
楼仪点头。
楼母满意,但这还不算完,她嘱咐他这种事情不要再发生,“你是男人不是女人,你生不了孩子,孩子生在旁处你就决定不了孩子要过啥样的日子。你不能只顾自己痛快,我和你阿耶生下你好好养大了,你也得对自己的孩子负责。”
楼仪老实点头。
他难得有这么老实的一面,楼母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又多嘱咐两句:“我不催你娶妻生子,你哪天想定下来了,自己用心挑个好女人,像你大兄和你小弟一样过上踏实热闹的日子。要是想跟窦有才和月明这样过日子,也不能随便,要考虑孩子在那家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楼仪揉揉耳朵,他低声嘀咕:“孩子孩子孩子,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楼母听见了,她不急不躁地说:“母羊下的羊羔在我手上任宰任杀,我可不想我的孙子孙女在别人手上任打任骂任罚任卖。你要是活成个种畜,我和你阿耶亲手把你骟了。”
楼仪浑身一冷,他气冲冲地离开,走时撂话:“我要生气了,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楼母没搭理这话,她沿着墙根往晒场上去,脚步轻轻的,没有惊扰张着手臂像小鸭子一样踉跄挪步的两个孩子。
洛奴和阳奴会走路了,牡丹也会爬了。
日子在三个孩子的脚步和膝盖间飞速流逝,到了麦黄时节,洛奴和阳奴已经能稳当走路,牡丹也爬得飞快,偏偏天热她穿得又薄,一不注意,她就把膝盖磨破了。如意现在是给陆大郎上课的时候要把她抱在怀里,或是在桌下铺上被褥和竹席让她在桌下爬。下午炖肉揉面的时候把她连同带崽的母羊一起送去傅家老宅,让傅父傅母看着她。晚上傅家老小来吃刨猪汤的时候,再一道把她带回来。
去年留种的两头母猪和一头种猪在年前入冬的时候就生了两窝猪崽,开春过了三月又生了两窝,四窝猪崽一共三十只。半年大的有十三只,不如去年在牛尾村买的两头猪膘厚,但也能宰杀了,今年麦收季卖馎饦不用再去外村买猪。
楼仪每次帮忙逮猪捆猪杀猪的时候,他脑子里都会浮现楼母那句“任宰任杀”“任打任骂任罚任卖”,每每站在人群里看着猪在一群人的笑声里咽了气,他就浑身难受,抓心挠肝地难受。在楼父傅父和窦石匠他们烧猪毛刮猪毛的时候,他离开人群奔去麦地里拿起镰刀跟砍人一样躬身在麦地里大开大合地割麦子。
楼凡熟练地默默离开,跟楼仪拉开距离,他生怕自己的好日子还没过上,先死在楼仪的镰刀下了。
天黑了,楼照水喊:“二兄,看不见了,回去赶牛碾场。”
“你们碾,我再割一会儿。”楼仪头也不抬地说。
楼照水纳闷地挠头,他握着镰刀拎着水囊大步来到楼仪身边,弯下身子几乎是贴着地朝楼仪看去。
楼仪吓了一跳,他怒而大骂:“你要死?也不怕我手上的镰刀挥到你头上。”
楼照水满意了,“对味了,是我二兄,没被鬼附身。”
万千红路过听到这话笑一声。
楼仪被他气得没脾气了,他夺过水囊拔开木塞仰头猛灌两口水,喝饱了把水囊丢给楼照水,“滚吧,别耽误我干活儿。
“你咋回事?白天下地割麦的时候你磨磨唧唧的,还动不动偷懒,不是唤狗就是逗娃,干活儿的时候就属你的话最多。但太阳一落山,你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恨不得累死在地里,要是不喊你吃饭,你得饿死在地里。”楼照水说,“我都跟如意商量好了,明天她去陵村送馎饦的时候,她用馎饦跟古玄师换道符拿回来烧了给你灌下去。”
楼仪:“……你俩没事多聊孩子少聊我。”
楼照水嫌恶地“呸”一声,“谁聊你了?你又不是什么香饽饽。”
“走了。”楼母喊一声两个拌嘴的傻子,“地里的人都走完了,就剩你俩了。”
楼仪把楼照水推走,“回去吧,我再割一会儿,饭好了你来喊我。”
楼照水这段日子没白扎四平步,楼仪没有推动他,他上前一步凑近问:“二兄,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是有家有口的,就你是孤家寡人的,你心里不得劲?”
楼仪懒得理他,“别废话了,你要是不回去也跟我一起割麦。”
楼照水就在等这句话,“行,我陪你一起割麦。”
东边传来说话声,是傅曹刘几家人到了,他们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地从河的尽头逶迤而来,说笑声惊得麦丛里的虫子簌簌起飞。
北奴拿着火条把晒场上火把一一点燃,一行人走进火光里,男人们走上晒场帮忙碾场抖麦子,女人们进屋帮忙煮菜。
“楼二兄弟还在地里割麦啊?”傅长贵问,“小羊呢?怎么也没看见他?”
“两个人都还在地里。”楼征回答。
曹佩玉落在后面听见这话,她笑道:“我之前还说楼二兄弟懒得干地里的活儿,看来是我冤枉他了。”
第184章 发偏财
楼征听到这句话顿时生出一个想法,不是他不相信楼仪改性了,实在是楼仪太古怪,白天的时候割一垄麦就要找个乐子玩一会儿,一到晚上就埋头苦干,与其说鬼附身,他更相信他这个兄弟在演戏。可又不对,傅家的人也不值得他兜这么大圈子下这么大的力气去演戏,而且演戏挽回口碑又有什么目的?难不成他看中了如意的哪个侄女?
楼征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一激灵,越想越不着调,他不敢再乱想。
“小羊呢?孩子找你。”如意抱着牡丹出来找人。
“在地里割麦,北奴,去喊你阿叔回来。”楼征说。
北奴应一声,他拔起一个火把往麦地里跑,边跑边喊:“阿叔,你快回去,我三妹妹在找你。”
“牡丹在找我,我要回去了。二兄,一起回去吧。”楼照水在地里待不住了。
楼仪看在他这么用心陪自己的份上,他收了镰刀往地头走。
楼照水高兴地笑了,他追上楼仪嘀嘀咕咕地说:“你要是心酸自个儿是孤家寡人,我待会儿把牡丹借给你。”
“好呀。”楼仪痛快地答应,怀里抱着个孩子,他就不用在晒场上干活儿了。
兄弟俩一起回去,傅长贵笑着嘱咐楼仪别太卖力,别仗着身子骨好就不惜力地干活,亏了身子不值得。
楼照水进屋找如意和牡丹,如意在切酸瓜条,见他进来,她冲他招手,手放下时从一旁的陶盆里捏两块儿猪头肉喂他嘴里。
“饿了吧?坐下歇一会儿,灶房的筐里有甘瓜,烤炉里的酥饼也要烤好了,你挑一样先填填肚子。”如意说。
楼照水咽下喷香的肉,说:“饭快好了吧?我待会儿再吃,一家人一起吃。牡丹呢?不是说在找我?是想我了吧?我来抱抱。”
哪是牡丹想他,是如意听曹佩玉进来说他和楼仪都还在地里割麦子,她心疼他从天不亮干到天黑透会累得吃不消,借牡丹的名头出去找他回来。
“之前被阿玉抱去了,现在不知道在谁手上,你去找找。”如意说。
楼照水找一圈,最终在阿桑手上找到人,他把孩子抱出去交给楼仪,自己下场去干活儿。
楼仪还没抱到一会儿,傅莺牵着小喜来了,她们姊妹俩把牡丹勾走了,他只能拿起木叉去晒场上抖麦子。
麦秆堆起来的时候,浓厚的香气越过高墙扑了出来,是如意在炒猪内脏,用的是猪油和牛油一起炒,猪肠、猪心、猪肺这些东西炒出香味,再倒上酸瓜条一起炒,最后倒上炖肉的汤开炖。
“也不知道冬妹和老万他们有没有在卖馎饦。”陈芝想起了傅冬妹。
“应该是在卖,估计是阿明阿云跟老万家的孩子在忙这个事。”如意知道傅冬妹的打算,清楚无论地里的活儿再忙,她都要把馎饦生意做起来。
“能卖就好,不管赚多赚少,两家人都能在农忙的时候吃上荤食。”陈芝说,这两年一到农忙的时候,她一家老小天天都能吃肉,比闲时吃的可好太多,不谈身子骨有没有变好,最明显的变化是在精神上。每天晚上来这儿吃顿好的,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唠一唠骂一骂,把白天因劳累攒在心里的火气唠出来,回去后倒头就睡,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发火吵架。
“如意,你家今年的麦子收成不错吧?你姊夫回去说你家的麦穗更长,麦粒也饱满。”曹佩玉搭话。
“对,今年麦子长得不错,一亩的收成估计要在三石半,比去年一亩多收一石。”说起这个如意是相当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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