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摔出火气的一帮孩子想象一下这个画面,顿时又涌出一股力气,腿不发抖了,也不酸疼了。
半个时辰下来,每人平均摔了二十多次,熟练地掌握了扎四平步的技巧和姿势,楼仪这才放人回去。
如意和楼照水勾肩搭背地相互扶持着往家里走,牡丹坐在楼母怀里看得嘎嘎笑,她今晚一直在笑,看别人摔得叫苦连天,她笑得跟一只小鸭子一样,一直嘎嘎嘎地乐。
楼照水故意撇开腿跟蚂蚱一样一拐一拐地走,如意有样学样,这下把牡丹乐得都要笑得喘不过气了。
洛奴和阳奴都要睡着了又被她笑精神了。
“好了好了,不笑了,嗓子都要笑坏了。”楼母被她的笑声逗得合不拢嘴,她斥道:“你俩给我好好走路。”
如意和楼照水立马站直了,楼照水反身回去把牡丹抢走,“走喽,我们回屋睡觉。”
牡丹枕在他肩上还在笑,等回到卧房里,屋里一静下来她就来了瞌睡,如意撩起衣裳给她喂奶,没吃两口就睡熟了。
楼照水拎着热水回来,进门问:“睡着了?”
“睡着了,打都打不醒。”如意把孩子竖抱起来,“倒水洗吧。”
二人托着孩子伺候她洗澡,翻来覆去地搓都没把她弄醒。
“这是真困了。”如意说。
“我也困了。”楼照水蹲下去就起不来了,他趴在炕沿说:“这比割麦子还累,也不知道大兄和二兄训练的时候是怎么撑下来的。”
如意打个哈欠,问:“明晚你还练吗?”
“练啊,我长这么美,我女儿长得比我还美,我得保护我,还得保护她。”楼照水分得清轻重,他扶着炕站起来,说:“洗洗睡吧。”
一夜过去,第二天所有的人都只敢站不敢坐,大腿酸得一打弯就发软,一下蹲就摔。
黄昏时分,傅长贵赶车拉着二槐和三柳挨家挨户搜寻孩子,在夜幕降临时,他载着一车孩子出村过桥往东去。
“大郎阿兄,出来扎四平步。”北奴去拍门,“我傅家的兄姊们都到了。”
“我要练字,不练武了。”陆大郎打定主意不再掺合楼家的热闹,他昨天夜里起床撒尿都是爬下来的,到了今天早上压根下不了床,两条腿跟瘫了一样。
北奴敲不开门只能放他一马,到了第二天晚上,赶在陆家的护院关门前,他牵着雀儿跑进去一起练字,等二槐他们一到,他半抱半拖着把陆大郎拽了出去。
二槐他们跟陆大郎不熟,因他是地主的儿子,他们一向是敬而远之。这会儿见他被北奴和雀儿跟逮猪一样逮了出来,他叫得也跟杀猪一样,他们顿时开始起哄,一起涌上去把他抬到晒场上。
“好了,都站好了。”楼仪发话,他跟陆大郎说:“你住得这么近,以后每晚到时辰也出来一起训练。”
陆大郎连连摆手,“我不需要。”
楼仪冲他招手,陆大郎疑惑地走过去,楼仪低头在他耳边嘀咕几句,他顿时脸颊爆红。
“去吧。”楼仪推他一下,“你长这么胖,等娶了媳妇是要被嫌弃的。”
陆大郎低头看地,几瞬后,他慢吞吞地走到他的位置上。
楼仪挑眉一笑,说:“好了,这下没一个人是闲着的,都来受苦了,没谁心里不舒服了吧?都站直了听我指挥。”
陆大郎踢北奴一脚,北奴笑一声。
*
五天后,楼仪的腿伤痊愈了,他要进城一趟,一帮孩子得以解放几天,陆大郎也趁这个机会回去住几天,跟陆地主上山一趟。
楼仪进城待了六天才回来,回来后人看着沉寂了不少,在河边坐了大半天,在晚霞映透水面时,他纵身一跃跳进河里。
这把一直留意着他的楼母吓了一跳,她放下孩子疾奔到河边,正巧看见楼仪钻出水面,她紧咬牙关,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楼仪看她几眼,他又一个猛子扎进河里,过了好一会儿才跟死尸一样浮了起来。
“你看上老都将的媳妇了?”楼母问。
楼仪猛地睁开眼,他心里一慌,整个人跟着失衡,跟被按在水里的鸡一样扑棱好一阵才稳住。他抹一把脸,问:“阿娘,你在说梦话?”
“你说话要么半真半假,要么真话当玩笑话说,从不说没影的话。你看上人妇是真,我这段时间想了不少,想着这个人妇在都将府?是老都将那个年轻的汉人媳妇?你让如意在今年二月去都将府就是为了她吧?”楼母还记得陈飞雁,问:“她现在是什么情况?跟你又是什么情况?你俩是不是还有孩子?”
“没什么情况,等麦子收了,她就要再嫁了。”楼仪淡漠地说,他看向北方的天空,陈飞雁要离开洛阳城往北去,问及什么地方时她对他面露厌恶,他就没再打听,他跟她真就这么结束了。
第183章 桥归桥,路
楼母听到这句话,她沉默下来,心里缓缓地松了口气。她不知道楼仪怎么跟老都将后娶的媳妇搭上关系的,这段私下偷着来的关系暗含的危险太大,一朝暴露,两个人八成都要死,一个死于玷染主子,一个死于玷污门楣。
楼仪游到岸边趴在石头上,他在石头缝里看见一只拱土的蚯蚓,盯了好一会儿,直到蚯蚓钻进土里没影了,才开口说话:“蚯蚓是土里的,鱼是水里的,我入不了水,她也上不了岸。”
楼母打量他两眼,说:“你先从水里起来,家里的几头牛天天从这儿下水,石头上溅的还有它们的尿。”
楼仪木然地抬起头。
楼母笑了,“贫地是没有蚯蚓的,牛尿撒在这儿,土肥了,蚯蚓才会钻洞过来。”
一瞬间,楼仪心里强行酝酿出来的风花雪月似的悲情一扫而空,他蹬着石头反身蹿进河里,把自己泡在河中央洗了又洗,才从捣衣的位置走了上来。
“老都将的死跟你有关系?”楼母试探着问。
楼仪不屑于否认自己干过的事,但又不愿意回答,于是选择不吭声。
楼母知道了,她长出一口气,问:“她怀了你的孩子?孩子生下来了吗?现在是死是活?”
“没有。”楼仪否认,他不想透露那个孩子的消息。
“你是什么人?甜头不吃到嘴才不会替谁卖命做事,去年在战场上为保护老都将舍命挡箭,求的是财和被重用,要是没有更大的好处,你才不会对老都将下手,绝了自己在都将府的好日子。”楼母太了解这个儿子了,她不吐不快,一并把她这些日子的发现都说出来:“你不是个喜欢孩子的人,只对长得好的孩子有一点耐心。牡丹长得胜于小羊,你喜欢抱她逗她是符合你性子的,但对长得像你大兄的洛奴也经常抱坐在腿上看,而对长得像月明也有点像你的阳奴却只是勾勾手动动嘴嘬嘬几声,我猜你那个孩子长得跟洛奴有几分像。”
楼仪:……
“都让我猜中了?看来那个孩子还活着。”楼母又松了口气。
“问这些做什么?说透了又有什么目的?”楼仪好奇。
楼母看向水面,说:“我想知道我儿子做了多大的孽。北奴有金发,长得像两个叔叔,雀儿长得跟她阿耶有六七分像,洛奴长得跟她阿耶一模一样,阳奴虽说像月明,但也有有才的影子。这都是生在你眼前的孩子,你会不清楚孩子的长相跟父辈和祖上有关系?你看你赌得多大,那个孩子但凡长得像你或是有金发蓝眼,他生下来连个哭声都发不出来就死了。楼仪,你赌的是你孩子的命,你说你多作孽。”
这是楼仪不曾细想的。
“你看着家里的孩子你就没想过那个孩子的处境?不谈洛奴和阳奴,就说牡丹,你喜欢她,喜欢她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她阿公阿姥日日来看,几个舅舅舅娘和姨娘也是几天没见了就要打发家里的孩子过来把她抱去大坡村看一看,有时候她阿公阿姥来抱都说哪个舅舅交代了要把牡丹抱回去给他看看。这么多人喜欢她,她还是最喜欢她耶娘,你孩子的耶娘呢?他名义上的阿耶死了,他阿娘改嫁了,谁来心疼他?他在谁的手上受罪?”楼母抹一把眼泪,“楼仪,你看你做了多大的孽,这哪是你的孩子,是你的仇人啊,我的仇人落这个地步我都不忍心。”
楼仪攥紧了拳头,低声说:“他阿娘把他带走了,没有留在都将府。”
“一个能把女儿嫁给一个五六十岁糟老头子的人家会是什么好人家?对鲜卑人又有什么好态度?他长在那个家又要看多少人的脸色过日子?”楼母吼一声。
楼仪心里对陈飞雁的绝情立马释怀了,她的娘家人不似傅如意和楼月明的娘家人,她在娘家的处境也不好,她的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计的结果,所以容不下一丝一毫的意外,他的出现就是会让她所有的算计毁于一旦的意外。
“陈飞雁二嫁的时候会把孩子一同带走,她比我负责,她把她算计的后果都承担起来了,有她这样的阿娘,孩子吃不了多大的苦。”楼仪有了羞耻心,难怪陈飞雁看不上他,在她面前,他实在是不够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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