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听了眼睛一亮,问:“牛油还在吗?有人买走吗?”
船夫不知道,如意回屋拿二百钱,坐船跟船夫去伍林村。
傍晚时,如意坐船回来,带回大半筐牛油和几根牛骨头。
牛肉已经下锅炖了,如意赶忙着手炼牛油。家里人手多,她才把牛油切完,半盆葱、一碗姜、两碗蒜都准备好了,花椒、芥子、胡芹子、辣蓼草也都用酒泡上了。
“好了,剩下的我来,你们去和面压馎饦。”如意说,“小羊,你去大坡村一趟,让爷娘兄姊们今晚都别做饭,都过来吃牛肉馎饦。”
“好。”楼照水跑了。
万千红和楼月明去舀面揉面,楼征和楼凡清扫院子摆桌子,楼父着手剁猪草煮猪食,他要先把猪喂上,免得它们打扰人吃饭。
楼仪看一圈,没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他把白天扎的火把都拿出来泡上羊尾油,晾干后抱出去砸在晒场上。
“这是干什么?”楼征去帮忙,“你今晚就要教他们练武?”
楼仪点头,“一天天的太闲了,我要找点事做。”
风里捎来一股浓郁的油香,又不单单是油香,楼仪楼征静默两瞬,二人不约而同地往家里走。楼仪瘸着腿追不上楼征,他急得喊:“贺真,来背我。”
楼征又不是楼照水,他理都不理,一个拐弯消失在高墙后面。
楼仪:……
来到西院,灶房外挤了一圈的人,人的腿缝里还钻着狗,楼征抢先进来也抢不到位置,只能走到万千红身后扶着她的肩膀问:“如意在做什么?”
“炸牛油。”
葱已经炸得焦黄,如意用油篦子捞起葱段,把切碎的姜蒜一股脑倒进陶釜里,待姜蒜炸酥,捣碎的辣蓼草、干豆豉、花椒、芥子和胡芹子一起倒进牛油里。
撤掉火,待陶釜的温度降下来,香气扑鼻的牛油炸好了,如意舀半碗端出去倒进炖牛肉的大缸里继续炖。
这下除了压馎饦的,余下的人都坐在西院里闻香。
夜色降临,大坡村的人都到了,此时整个宅院都被牛肉的香气笼罩了,陆大郎在家坐不住,借着找北奴的由头进了门。
“牛肉炖好了,馎饦煮好了吗?”如意问。
“好了好了,可以吃了。”万千红一手拎个桶出来,桶里全是煮熟的馎饦。
碗和盘子全端出来,馎饦码上去,装有馎饦的碗和盘子一一递发到老老少少手上,三四十号人排成长队向大灶房移动,楼征和楼照水站在灶台两侧,执勺舀棕红色的牛肉汤浇在馎饦上。
陆大郎也分到一碗,他靠着墙搅馎饦,闻着味没忍住吸溜一口,烫得他龇牙咧嘴的,没来得及嚼就着急忙慌咽进肚子里了。
“好不好吃?”六顺站在队伍里问。
陆大郎咂巴咂巴嘴,说:“比羊肉、猪肉馎饦好吃,油香味很厚重。”
他正要吃第二口,就听楼仪说:“傅大兄,你们今晚吃了饭都别走,从今晚开始练武,我今晚先教你们腿脚上的功夫。”
陆大郎猛地咳嗽起来,他要回去跟他阿爷说多往山里藏点粮食。
第182章 结束
“腿脚上的功夫?”傅长贵端着碗走到楼仪旁边,低头问:“你腿上的伤好全了?”
楼仪在他饭碗里逡巡一眼,眼疾手快地挟一大坨牛肉放自己碗里,说:“这是拜师费。”
傅长贵看他两眼,这人真够莫名其妙的,他跟他有这么熟吗?
“腿伤还没好全,不过影响不大。”楼仪压根没打算用自己的腿上阵,他看傅长贵没意见,痛快地把顺来的大坨牛肉喂自己嘴里。陆大郎不愧是识字的人,描述得真精准,牛油的香气非常厚重,且厚而不腻,炸酥的姜末和蒜蓉糊在牛肉上,咀嚼间还有胡芹子和芥子的颗粒,盖住了肉的腥气。牛肉下锅炖的时候他看过,摔死的牛没有放过血,牛肉呈红紫色,腥气很重。
“傅大兄,你快吃啊,牛肉很好吃。”楼仪披上主家的身份,热情地招呼。
傅长贵点头,他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后退的时候撞上人,是傅圆。傅圆把筷子插碗里扶他一把,“大兄,天黑,你、你做什么?”
傅长贵把顺来的牛肉塞自己嘴里,快步离开。
“咋了?”傅父问。
“……没事。我二兄呢?”傅圆想从曹新碗里偷块儿牛肉。
“在这儿,找我做什么?”曹新端着刚到手的牛肉馎饦走过来,一靠近碗里就多了双筷子。傅圆挟着牛肉快步溜走,走时不忘交代:“大兄偷吃我的,你去偷我二姊夫的吧。”
曹新骂他们幼稚,他不屑做这种事,可一碗馎饦吃完后又吃半碗,气也没顺下来,他亏了。
一筐牛肉炖了半缸,打汤时肉给得扎实,跟馎饦对半分,三四十号人一顿就给分吃完了,个个吃得红光满面的,浑身冒热气。
吃完饭歇一盏茶的功夫,楼仪使唤楼凡去把晒场上的火把引燃,傅长贵他们纷纷跟了出去。
“孩子们站前面,从矮到高依次排,排好之后记住自己的位置,记住自己前后左右都是谁,下次过来还站自己的位置上。”楼仪拄着拐宣布,“天黑,前后左右之间不必隔太开,展开手臂转一圈,距离保持在跟你前后左右的人不能指尖碰指尖。”
一通忙乱后,如意一步步退到最后面,前面是万千红,左边是傅圆,右边是楼月明,后面是楼照水,楼照水后面没人了。
“谁站在树下?”楼仪喊一声。
陆大郎走出来,“是我,我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
“走什么?二槐,你往右退一步,陆大郎你填进去。”楼仪发话。
陆大郎兴奋,但又有点犹豫,“我还要回屋练字呢。”
“傅夫子。”楼仪喊一声。
“明天再补上。”傅夫子发话。
陆大郎雀跃地补上二槐腾出来的位置,他前面就是北奴,北奴前面是傅莺,傅莺前面是雀儿,雀儿前面是火把。太有意思了,太热闹了。
楼仪扫视全场,他招呼两个副手到各自的位置上:“楼凡,你站你丈人前面。曹二兄,傅大兄,你俩往后退两步。他俩后方的两列人都往后退两步。”
“啥玩意?”傅长贵大惊,他打量着曹新和楼凡,问:“啥时候的事?我咋不知道?”
不止傅长贵,傅曹刘几家的大大小小都看向楼凡,把楼凡看得面如火烧,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曹新一直没找到机会说这个事,他搁心里默默对楼大嘴巴道声谢,趁机说:“探望楼二兄弟那天我看中了楼凡,这段时间阿玉跟他碰面了几次,两个小儿女都有这个意思,今天就过个明路吧,晚两年再办喜事。我也趁机说一声,阿玉和阿甘我是要留在家里的,生下的孩子延续我们的曹姓。”
全场静了几瞬,如意哇哇叫两声,“二兄二嫂真是个顶顶好的阿爷阿娘,阿玉和阿甘享福了。”
傅长贵看向她,他抬手指她,又朝曹新挥一拳,埋怨道:“你们瞒得可真够严实的。”
曹新拍拍捶疼的膀子,说:“下次吃肉你从我碗里挟。”
傅圆“嘿”的一声笑了。
傅长贵脸一热,他看向罪魁祸首,气冲冲道:“打不起来的,别看热闹了。”
楼仪“噢”一声,他指挥场外老人移动火把,确保每个人都站在光晕里。
“贺真,来我这儿,这回能听见吗?”楼仪要借机把大兄当副手使唤。
楼征吃瘪,只能慢吞吞地上前。
“桩功是一切拳法的根基,桩顾名思义就是树桩,你跟一棵树一样扎在地上扎得稳当,手才能跟树枝一样任意抽打挥鞭舞枪弄剑。”楼仪拿出才入都将府时从武师傅口中听到的讲解,“贺真,楼凡,扎个四平步。”
楼凡迅速摆好姿势,并给出讲解:“双脚开立,屈膝半蹲,挺胸塌腰。”
楼征话少,默默地摆好姿势。
晒场上的学徒纷纷模仿着摆出姿势,随即有笑声传出,每个人看不见自己的姿势,只能看见旁人的姿势,有人腿叉得太开,有人肚子撅得高高的,有人腚撅着,各有各的丑。
楼仪不作声也不做调整,他拄着拐转圈,路过抱在老人怀里的四个孩子旁边还颇有闲心地逗一逗。
两圈转下来,一半人都摔坐在地上了。
楼仪喊停,“都站起来歇一会儿。”
片刻后,楼仪喊:“双手下垂,双脚开立,脚掌站在自己手掌垂立的那个点。屈膝半蹲,腚压下去,你的屁股下面有个椅子,你要坐下去。挺胸不挺肚,你的背后面有个靠背,让自己靠过去。”
话刚说完,陆大郎已经颤颤巍巍地摔坐在地,不等他脸红,楼仪发话让他站起来重新摆姿势。
与此同时,楼征和楼凡听令去踢腿,楼征的任务最轻松,一二十个小孩,轻轻朝腿脚上一踢他们就栽倒在地。
“摔倒了再站起来,重新摆姿势。”楼仪发话,“等哪一天你们在挨踢时能把全身的力压在腿上稳住自己了,你们遇到同龄人打架就不怕了,对方怎么推怎么攘你都不会后退,甚至还能反过来推他一掌,把他摔个四脚朝天。”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