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从怀里掏出帕子给三个孩子擦嘴,说:“孩子多了就是好养,看别人吃自己也要吃,不好吃也不能少吃,吃少了就吃亏了。”
楼母点头,第一次给洛奴和阳奴喂羊奶的时候,这姊弟俩都不肯喝,第二次就分开喂。洛奴到底是俩鲜卑人的孩子,对羊奶的接受速度要快一点,在又饿又馋奶的时候,羊奶递到嘴边只能选择吞咽。后来俩孩子放一起喂,阳奴看洛奴喝了两次,他也愿意吃了。两个孩子一起喝就开始抢着喝,每次喝得又多又快,牡丹看的时候馋得掉口水,但一尝味就不肯吃第二口。然而她又是好奇心强的,不仅不长记性还不信邪,看兄姊吃得喷香,她又想再尝尝。
如此反复,一天天的,洛奴和阳奴每天喝羊奶的时候她都能跟着喝两三勺,估计不等如意给她断奶,她已经习惯了羊奶的味道。日后哪怕万千红和楼月明不能再在如意不在家时给牡丹喂奶,如意也不担心她会饿肚子。
“阿娘,你给洛奴和阳奴喂的羊奶是挤哪只母羊的?”如意问。
“逮到哪只挤哪只的,不过不是只挤一只羊的奶,这一碗奶是三只羊分摊的,各挤一点不会让小羊吃不饱。”楼母说。
“那就专门选定三只母羊挤奶吧,它们奶了我们的孩子,它们的这胎羊羔不卖也不杀,一直养在家里,留给三个孩子。”如意提议,她玩笑道:“洛奴阳奴和牡丹喝了它们羊娘的奶水,几只羊羔也算他们的奶兄弟奶姊妹,兄弟姊妹要一起长大。”
楼母心想喝羊的奶算什么,家里的老老少少还都吃羊肉呢,难不成奶水比肉金贵?不过考虑到如意初为人母,估计对奶了她孩子的母羊有敬重的心思,楼母选择维护她这一副慈母心,不辩一言,说:“我这就回去剪几根布条,选三只母羊系上布条,把它们的羊羔也都做上标记。”
如意高兴了。
楼母回去洗碗剪布条的时候,傅父傅母来了,还牵来一头牛犊子,是家里的老母牛去年冬月中旬生的,有五个月大了。
“母牛要耕地,再继续给牛犊子喂奶,一场春耕下来能把它累成皮包骨。我把牛犊子给你送来,它不在母牛旁边哞哞叫,母牛也不会忍不住给它喂奶,两三天就没奶了。”傅父看着一来到草场就快活啃草的牛犊子,说:“你这儿有苜蓿草,它也满五个月了,日夜都有好草料,不会影响长个子。”
如意听出她阿爷在心疼老母牛,提议说:“老母牛年纪不小了,我八岁的时候它就来到我们家,今年是它活的第十四个年头,往后别给它配种了。”
“不配了不配了,这是它最后生的一头牛犊子。”要不是要给如意分一头牛犊,傅父不会再给老伙计配种,它来到他的家,给他两个亲子一个继子和一个亲女各添一头犁地的牛,还陪他在田地里穿梭了十四个年头,帮他养活了这个家,该他给它养老了。
“这是我娘家的牛,就取名叫傅奴吧。”如意说。
傅父:“……牛还跟我们姓?”
“你不愿意?”如意问,“那就叫楼奴吧。”
“……还是跟我们姓吧。”傅父艰难地说。
如意偷笑一声,她不为难古板的老父亲,说:“随我们姓傅,再取个名,以后只喊名字。叫傅小花怎么样?牡丹是花,它也是花,小花归牡丹了,是她阿公阿姥送给她的小牛。”
傅父立马喜笑颜开,连说三个好,他越想越对味,因为牡丹姓傅才有了这头小牛,这头小牛皮肉里刻着的就是‘傅’这个字,合该是姓傅。
“就叫傅小花,这个名字好,比傅奴好听多了。”傅父非常满意,他从傅母手上把傅牡丹抢走,说:“牡丹花,阿公抱你去看傅小花,这是你的牛。”
傅父傅母在这儿陪牡丹玩了小半天,等孩子睡觉了才回去。
日暮西山,牛羊归圈,北奴和雀儿这才想起铺在桑树下的蚕箔,蚕箔上铺洒着新鲜的桑叶,离蚕箔两步远的地方散落了一大片土疙瘩。北奴看向还坐在墙边吹风的陆大郎,说:“大郎阿兄,你帮我们赶鸡了是吧?多谢了啊。”
陆大郎斜看他一眼,说:“这是你们兄妹俩算计的结果吧?一跑半天,让我在这儿给你们赶鸡喂蚕。”
“没有没有,我们玩忘了。”北奴不承认,他转移话题说:“大郎阿兄,你心情好多了,上午跟你说话你一声不吭。”
陆大郎“嗯”一声,郁气都随着土疙瘩一起扔出去了,他想起今日漏下的课业,说:“今晚过来陪我练会儿字。”
“好呀。”北奴答应,他真心实意地佩服道:“大郎阿兄,你可真厉害,好不容易歇一天晚上还要点灯练字。让我一连学一个多月,从早学到晚,一天不歇,我估计早闷死了。”
陆大郎长叹一声,这识字的一个多月是他十八年里过得最苦的一段日子,太折磨人了。
北奴跟雀儿把蚕箔抬进去,他扛着小半袋麦子出来,又开始推石磨练臂力和腰腹。
陆大郎走过来站一旁看着,他知道北奴一早一晚要推三十圈石磨,天不亮的时候和晚上睡觉前还会沿着晒场跑五圈,做这些只因为他是军户,要为以后上战场做准备。
“以后……”陆大郎踟蹰着开口,他想说北奴以后可以去驻守粮仓的军队里服兵役,到时候或许他还能帮上忙。不过这是没谱的事,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办到,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第174章 被踢回来的
夜色降临,傅圆带着傅莺过来了,今晚轮到他来守夜,傅莺是来找雀儿玩的,俩姊妹夜里能一起睡觉。
木板车卸下,牛赶去草场上啃草,傅圆路过陆家大郎住的小院,他探头往门内瞅一眼,看见北奴坐在书房里练字,一头金毛在烛光下格外亮眼。
走进后门,傅圆高声问:“牡丹呢?你小舅来了。”
“在洗澡。”如意在砌灶的中屋回一句,三个孩子在草场里摸滚打爬一天,晚上睡觉前要从头到尾都洗一遍,防止虫钻在身上咬人。
浴桶里倒了齐小腿高的水,三个孩子齐刷刷地坐在桶里被如意按着搓,搓洗干净再一个个拎到大炕上。
傅圆在门外等着,楼母抱着牡丹一出来,他立马跟进卧房里陪孩子玩,等如意收拾好进来,他告知消息:“二牛他叔的腿又开始疼了,三五天内要下雨,一下雨就盖不成房子,小羊他们估计会回来。”
如意闻言露出笑,“那太好了!”
傅圆拨了拨小金毛的脸蛋,问:“你还记得你阿耶吗?应该还记得,这么多人里只有他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你看着他们啊,我也去洗个澡。”如意说,走出门时,她回头问:“三兄,你们不会给二牛他叔送过礼吧?否则怎么他的腿一疼你们就知道了?”
傅圆点头,以前这个消息靠二牛透露给二槐,今年二牛他叔那个不要脸的挨家挨户收粮食,直言说收了好处只要他的腿一疼,必定亲自上门挨家挨户告知。
“而且还必须是村里的人全部都给他好处,少一家他都不透露,你说这人多有心眼,以前可真没看出来。”傅圆说。
“每家给多少粮食?”如意打听。
傅圆比出一个巴掌,“五十斤麦子,不少吧?”
如意啧两声,“是不少。”
“为了对得起这五十斤麦子,我一得到信立马来跟你说了。以后收麦收豆收黍子的时候,你们游村叫卖的路上一道把消息散出去。”傅圆出主意,“我、大兄二兄和二姊,我们四家一年合计要给他二百斤麦子啊!我们是收不回本了,你拿出去多卖点人情。”
“好。”如意乐得当这个好人。
等如意洗漱好,再把三个孩子的衣裳搓洗干净,北奴回来了,傅圆去把草场上的牛关进牛圈里,他举着火把带着狗巡逻一圈,回屋闩门睡觉。
天不亮傅圆又起来了,他把牛羊驴猪都赶去草场上待着,把圈里的粪便铲上车,于太阳升起时拉着一满车的粪肥高兴离开。
日升日落,如意天天早上开门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望天,终于在第四天的早上开门时,看见了阴沉沉的天。
*
大东乡。
楼照水从睡觉的草棚里钻出来,看见阴沉沉的天立马兴奋了,他急切地问:“阿耶,天阴得很,看着要下雨了,我们回不回去?”
楼父已经跟老万商量好今天要回去一趟的事,这会儿却故意说:“不回,谁知道这场雨能下几天,说不准白天下夜里就停了,明天正好用雨水拌土。”
楼照水急了,“万一要下四五天呢?我们一直在这儿等着?你不回去我是要回去的,我都离家十二天了,我想傅牡丹了。”
楼父信他个鬼,想傅牡丹还是想傅如意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老万在一旁笑了,他颇给面子地说:“我要是有个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我出门也惦记着。早饭已经做好了,你们吃过饭就动身,争取在雨落下来之前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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