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过肥了,麦子喝到肥水长得就快。”楼照水说,“大兄二兄三兄,还有二姊夫,在种黍子前,我们地里不上粪肥了,这期间攒下的粪肥你们拉回去肥地。”
“那可好!”曹新听到这话比收到一千斤麦子还高兴,他跟一兄一弟一妹夫说:“我们四家轮着来,小妹夫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我们谁来守夜当天的粪肥是谁家的。”
傅长贵点头,“我没意见。”
另外两人更没意见。
要去大东乡了,楼照水请他们腾出两天的时间陪他们走一趟,把今年服徭役时从老万家买十只羊的粮食一道运过去,正好去老万家大吃两顿羊肉补补身子。
离晌午还早,楼母已经做好了饭菜,傅长贵他们进门就端碗吃饭,吃饱后撂下碗进粮仓扛麦子装车。
二十六石麦子全部装车,楼父、楼照水和傅长贵他们要出发了。这趟去给老万家盖房子,除了如意、楼母和五个孩子,余者全部去大东乡。
洛奴一岁一个多月了,吃饭比吃奶多,万千红借这个外出的机会正好给她断奶。阳奴虽然还没满一岁,但也在吃肉糜吃米糊,他留在家里如意一天喂两顿就行了,等羊下羊羔,他还可以喝母羊的羊奶。于是楼月明也撇下孩子去大东乡帮忙盖房,她想着早点盖好房子,一家人也能早点回来。
一行人驾着运粮车浩浩荡荡地离开,牛车前脚绕过平河屯往东北方向去,二槐后脚就带着跟他同村的兄弟们过桥往南去了,他们今晚要睡在楼家守夜。
而太阳还没落山,窦有才也到了,他被楼月明留在家里就是为看门守夜的。
这一晚,大椿、二槐几人兴冲冲地在麦垛里挖个洞睡在洞里,七只狗被他们拴在手腕上。等了半夜都快睡着的时候,趴在草垛外的狗嗖的一下站起来吠叫,垛洞里几人立马来了精神,争先恐后冲出来,由狗带着奔了出去。
“吼吼吼吼吼——”
“哈哈哈哈哈哈——”
六七个小伙子兴奋地鬼吼鬼叫,被狗拖着在夜色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等楼母、窦有才和阿桑打着火把出来,已经看不见人影了,窦有才让楼母和阿桑在家守着,他去看看情况。
一炷香后,窦有才带着一帮毛头小子回来,跟楼母说:“没看见人,估计被他们吓跑了。阿娘,你回屋睡吧。”
“不对!狗盯着羊圈那边,贼人一定藏在羊圈里!”二槐吼一声,夺过火把拽着狗奔向羊圈。
呼呼啦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了过去,楼母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听二槐喊一声:“没有贼人,是羊在生羊羔。”
楼母大松一口气,瞬间软了腿,这帮孩子风风火火的也太吓人了。在她开门出来没看到人的时候差点吓瘫了,生怕贼没逮到,他们再折进去了。
羊群今夜受惊,二十八只母羊里有十二只在今夜发动了,楼母是不能睡了,她举着火把在羊圈里守着,熬到天亮,她家多了二十九只小羊羔。
接下来的三天,余下的十六只母羊陆陆续续都生了,羊圈里又多出四十一只小羊羔。
牧场里有肥美的牧草,撂荒的地里还有鲜嫩的春苗,一大群新生的小羊羔整天跟在母羊的蹄腿间在广阔的田野上撒欢,弹跳、拱架、挑衅大狗、又被满地爬的小孩追着逃跑。
在山脚一隅,从天明到天黑,蓬勃的生机像盛夏的知了,拼命地叫着。
第173章 和乐
日光晴好,陆大郎搬出扶手椅坐在家门前晒太阳,他这几日情绪不高,已经影响到吃饭睡觉了,实在坚持不住,主动开口告了一日假。得了空闲他也没有过河回家,而是选择让自己当一天的鸟当一天的犬,坐在阳光明媚热烈的墙角晒着太阳,无声地注视着人的生活。
北奴和雀儿把养蚕的竹箔抬了出来,竹箔铺在桑树下,他们兄妹俩摘了桑叶直接丢下树,享受高空投食带来的乐趣。
楼母蹲在桑田里守着三个孩子,洛奴和阳奴都能灵活又迅速地在牧场上攀爬了,追着小羊羔满地跑。而最小的牡丹只会坐着看,但她对自己的不合群一点都不急,两个兄姊一旦爬远,她立马伸手让楼母抱着她走,换个地方继续坐着看。
牡丹又一次伸手求抱,楼母没动,她指了指后面,“往后瞅,你瞧谁来了。”
如意轻手轻脚靠近,她捏着嗓子轻声“咩”了两声,在牡丹回过头的时候,她摆出捕猎的姿势猛扑上去,跪倒在地搂着大笑的孩子倒在草丛里。
傅牡丹激动得又是叫又是笑,引得爬远的两个孩子飞快爬了回来。
楼母熟练地把两个孩子拎起来掰开嘴检查一下有没有塞东西,说:“如意,你看着他们仨啊,我去挤碗羊奶端来喂他们。”
“好,我看着他们,阿娘你去忙吧。”如意盘腿坐下,下一瞬出其不意地伸出两只胳膊把洛奴和阳奴都抓在手上,把俩孩子拖进怀里,佯装是大野狼在他们姊弟俩身上一顿嗷呜嗷呜,两个孩子激动得嘎嘎叫,争相挣扎着要逃跑。
如意配合地松开手,在俩孩子爬出一步远后,她又抓着腿给拖回来,这个过程俩孩子吓得尖叫,在被嗷呜两口后,又大笑着逃出去,引着如意再去逮他们。
牡丹坐在如意怀里跟着笑,如意抽空嗷呜她一口,她也人来疯一样又笑又叫。
北奴和雀儿也被这儿的热闹吸引了,兄妹俩滑下树跑过去加入混战,学着洛奴和阳奴的姿势四肢着地地爬,追着他俩咬,把两个弟弟妹妹追得跪地求饶了,又反过来跟如意对战。
在草地上晒太阳睡觉的七只狗被这个动静吵醒了,一个个都站起来看,在麦子动了之后,余下的六只狗都摇着尾巴走过去,把一堆主人包围了。
如意在凑得越来越近的黍子屁股上推一把,它当即兴奋起来,两只前爪一扑,狗头一伏狗臀一撅,尾巴摇得飞快。
如意作势又要去推它,它嗷呜一声,亢奋地弹跳着跑远了,跑了一段路发现没人追上来,它又跑了回来。
“快去追。”如意把北奴支出去。
北奴一追,黍子立马化身一条蛇,一纵一纵地蹿出老远。
如意又替雀儿招来一只爱疯的狗,把她也支了出去,这才抹一把汗倒在草地上,嫌太阳晒还把牡丹抓来盖在脸上。
被草场上人笑狗吠的热闹吸引,陆大郎挪动椅子去东墙墙根下坐着,余光瞥见两只贼头贼脑的大红公鸡一声不吭地靠近蚕箔,尖嘴一啄一合,两条白花花的肥蚕下肚了。
陆大郎朝晒场上看一眼,北奴和雀儿追着狗一退一进地跑着,远得笑声都模糊了,等这俩人玩累想起蚕,蚕估计都进鸡肚子里了。想到这儿,他笑了一下,弯腰捡起一块儿土疙瘩朝鸡砸了过去。
两只大公鸡吓得一溜烟跑了,然而没过一会儿,它俩又探头探脑地来了,还带来三只母鸡。
这下陆大郎找到活儿做了,他去菜地里捡一堆土疙瘩码在脚边,饶有兴致地掷土赶鸡。
楼母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羊奶走出来,正好看见一块儿土疙瘩从墙侧飞出去砸在一只鸡的鸡屁股上,鸡扑棱着翅膀咕咕叫着跑了,而墙侧响起一道笑声。她想了想,端着羊奶在晒场上站了一会儿,等围着蚕箔的几只鸡都逃走了,墙侧没有土块儿再飞出来,她端着羊奶走过去,跟没留意到墙根下坐着的人一样。
三个孩子都玩累了,洛奴和阳奴枕在如意的肚子上玩牡丹的脚,牡丹则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她娘头上玩头发,如意怕被三个孩子逮起来陪他们疯,选择闭眼装睡。
“都睡着了?噢,没睡着,快坐起来喝奶。”楼母靠近,她用勺子敲碗沿。
洛奴和阳奴一个骨碌坐了起来,如意得了自由也翻坐起身,要闷死她了。
楼母蹲下,她舀一勺羊奶喂给嘴巴张得最快的洛奴,在阳奴爬过来之前迅速又舀一勺喂进他嘴里。
一勺接一勺,楼母的胳膊挥舞得飞快,在把两个大的喂到半饱后,还能抽空喂小孙女一勺。
羊奶有膻味,傅牡丹不爱喝,但盯着两个兄姊喝了半天早就馋得流口水了,好不容易盼来一勺奶,硬是皱着眉头苦着脸给咽了下去。
楼母看笑了,她又舀小半勺喂牡丹,问:“还喝吗?不喝我喂你二姊二兄了。”
奶勺抵在嘴边,牡丹不肯再张嘴,但在看见勺子离她远去要喂进洛奴嘴里的时候,她紧张得攥着拳头瞪大了眼盯着,全身都在使劲。
这勺奶喂洛奴了,楼母又舀一勺喂阳奴,逼得牡丹嗷嗷叫了,才又舀一勺喂她。
“好不好喝?”如意探着头笑问。
傅牡丹一滴不漏地咽下热羊奶,嘴巴不肯再张开,只一味地皱着眉毛看着兄姊一勺接一勺地喝奶。
一碗羊奶见底,喂到最后一勺,楼母忍着笑递到牡丹嘴边,这个不长记性的孩子如昨天一样又不信邪地张嘴吞了。
“真乖真乖。”楼母高兴地夸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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