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如意坐在饭桌前盘账的时候,她仔细地说:“买羊羔的时候是九十斤麦子一只,五十八只羊羔是四十三石半麦子,从老万家赊来的十只大公羊是二十六石麦子,扣除这些成本后,我们盈利一百七十石麦子和八十石麦麸。”
在座的老老少少个个喜笑颜开,楼父追问:“合计多少亩麦子的产量?”
“七十亩左右。”如意回答,“这是总利,但不是落在我们自家的总数,还要给我二姊和三个嫂嫂分利,我们一顿能卖四百碗馎饦,是她们日日在帮我们揉面压馎饦。”
“应该的应该的。”楼母忙说,“你把利算出来,我们今晚给分出来,明天给她们送去,不要耽误了。”
关于分利,如意从没跟曹佩玉和陈芝她们提过,她们也没有问及过,给多给少全凭如意的心意。
“每人每天给五十斤麦子当工钱,明天给她们四人各送去一千斤麦子。”如意说,“大椿和阿桑是成家的人,不能跟小莺三柳他们一样用顿顿吃肉打发了,他们两口子跟我二姊她们一样,也给一千斤麦子。”
大椿和阿桑这会儿也在饭桌旁坐着,二人听了很是高兴,大椿兴奋地说:“等这场雨下下来之后,路面晒干了我就进城买牛。”
“是一共一千斤还是一人一千斤?他们是两个人,也跟曹二姊她们得一样多的粮食吗?”楼月明问。
“一千斤就够了,比去年的分利还多了几十斤,我一点都不嫌少。”大椿忙说,“不能按人头算,今年卖馎饦是很轻松的,比压馎饦更轻松,我和阿桑合得一千斤已经是赚了,是我姑在照顾我们。”
“不是照顾你们,这是你们应得的,没有你们,我们压根忙不过来。”如意说。
大椿不赞同,赵明赵云和阿玉阿甘她们出的力不比他和阿桑少,她们却一斤粮食都不得,怎么不算是在照顾他和阿桑?
“至于赵明赵云还有三柳六顺他们几个,出了力也都要分到利,按人头算,每人得五石麦麸。”如意继续说,楼家已经没有地方再装麦麸了,还要腾出房间装麦子,正好趁这个由头把麦麸分出去。
零零总总地算下来,楼家总盈利一百二十八石麦子和四十五石麦麸。
楼照水、楼征和大椿他们去装麦子的时候,楼父靠近如意问:“这一百多石麦子是运去城里卖了换成耕牛,还是藏进山里?”
“藏进山里吧,家里有五头壮牛和一头驴暂时也够用了。”如意衡量着说,“把去年赊欠老万家的羊全还了,剩下的全藏进山里。”
“老万昨晚跟我说了,去年赊欠的羊先别还,粮食先存在我们这儿,他那儿没地方放。”楼父说,“要不我们先替他存着,也一并藏进山里?”
“可以。”如意点头,“你们去大东乡之前先把粮食运进山里,藏进窦有才他阿爷挖出来的山洞里。”
第172章 生机蓬勃
“往山洞里藏粮食要跟你兄姊说吗?也带上他们。”楼父颇为周全地问一句。
如意犹豫了几瞬,她摇了摇头,说:“他们手里的余粮全来自地里的收成,家里孩子多嘴也多,收的粮食剩不了多少,有剩的还想给家里添牛添农具,无力往山里藏粮食。不告诉他们,免得他们平添愁绪和压力。”
“也对。”楼父附和地点头,紧跟着又表态:“我们往山里多藏点,真有用得上的那天,把你娘家人的口粮也都包了。”
如意心知离这一天还有二三十年的时间,她有时觉得往山里藏粮没必要,可又下意识想要留一手,她安慰自己是图个心安。
“婶娘,快,你快把牡丹抱走。”北奴急匆匆地抱着牡丹跑来,他脸色爆红,把牡丹塞给如意后,结巴着说:“妹妹、妹妹好像饿了。”
“牡丹咬我大兄的胸口找奶吃。”雀儿大声地笑。
忙着装粮食的人闻言都笑了,北奴气得去追雀儿,嚷嚷着要打她的嘴。
如意笑着抱走胖丫头,回屋喂奶的时候,楼照水跟进来问:“我打水来你俩先洗了睡行不行?我跟大兄商量了,我俩今晚睡晒场上守麦子。”
二百七十余石麦子,粮仓里压根装不下,余下的都堆在晒场上。今天运麦子的时候几个村的人都看见了,楼照水担心夜里会有贼来偷麦子。
如意点头,她朝他勾了勾手指,楼照水眼睛一亮,立马跟看到大骨头的狗一样小跑过来,来到床边他自觉蹲下,腆着脸问:“牡丹吃不完吗?”
如意伸手拧住他的脸,在他诧异的目光中斥道:“你不准再喂牡丹,她都被你捉弄成傻丫头了,以为男的女的都有奶喂她。”
楼照水想起牡丹咬北奴胸口的事,他闷闷发笑。
“还笑!”如意又掐他一把,“打水去。”
“好嘞!”楼照水俯身在女儿的脸上亲一口,趁机在如意的胸上也亲一口,这才跟占了大便宜一样美滋滋地跑出门。
等如意带着牡丹睡下后,楼照水和楼征抱着羊毛毡和被褥去晒场上守夜,兄弟俩刚躺下,楼父出来了,父子三人低声嘀咕一阵才各自睡下。
*
翌日一早,楼照水去陵村借来十辆牛车,四千斤麦子和三十五石麦麸全部装车后,楼家人驱赶着牛车出门过桥,十三辆牛车一起涌进大坡村。
曹佩玉和刘栋在菜地里挖地,听到有人喊她,她起身看过去,一眼看见金发蓝眼的大美人笑盈盈地朝她走来,这阴沉沉的天在她眼里顿时放晴了。
“二姊,快回去开门,如意让我给你送来一千斤麦子。”楼照水开口报喜。
曹佩玉一喜,“老幺出手这么大方?才帮二十天的忙就给三四亩麦子的收成?小羊,你是不是瘦了?”
刘栋暗翻白眼,“你这问的是人话?谁服二十天的徭役不瘦?”
曹佩玉不理他,她心想原来不是她的错觉,服徭役前楼照水真胖了,尤其是冬天制蜡的时候,那时候她还以为是冬天穿厚了造成的错觉。她走出菜地回去开门,来到楼照水身边的时候认真嘱咐:“小羊,你瘦了更好看,可别胖了。”
楼照水不吭声,他没瘦,只不过是身上的肉更紧实了。嘻嘻,二十天的徭役让他手臂和腰腹上的青筋更鼓起,如意爱惨了!
一千斤麦子和五石麦麸送到,楼照水向曹佩玉借牛车和麻袋。
楼父、楼月明、万千红、楼征几人在给陈芝、姜丰和林娟以及几个孩子送去麦子和麦麸后,一并把她们家里的牛车和麻袋借走了。
回到家,楼父他们把堆在晒场上的麦子推开让风吹着,午后出了太阳还晒了半天,傍晚的时候扫起来把借来的麻袋都装满。
夜深人静,在陆大郎住的小院里烛光熄灭后,楼父敲响万千红和楼月明的屋门,二人把床榻上的孩子抱去如意的炕上,她们裹上羊皮袍子走出门。
窦有才、楼母、楼照水和楼征、楼父都在晒场上等着了,牛车也套上了,她们姑嫂俩一到,楼父低声说:“走吧,可以进山了。”
窦有才和楼征牵头,楼月明和万千红走在中间,楼父和楼母殿后,六人趁着夜色赶着二十三头运粮的牛车离开。
楼照水留在家里带着七只狗继续睡在晒场上守夜,他留意着陆大郎院子里的动静,那个护院兼伙夫兼厨子的仆从起来过,但没有开门出来查看。
夜晚进山,午后下山回来睡觉,深夜再次运粮进山,楼家人连着转运两趟,把一百石麦子运进山藏进了山洞里。
夜晚的蹄声和车轱辘声、晒场上消失的麦子都发生在陆大郎的眼皮子下,但他像没有察觉一样,整日沉浸在字里行间,自始至终没问一句,很有分寸。
至于大椿和阿桑,这两人晚上睡得沉,是真正没听到一点动静。
借来的牛车还回去的这天,两道惊雷乍响,一场持续三天的春雨落了下来。
楼家人在下雨天戴着斗笠披着剃去羊毛的羊皮在地里干活,一车车粪肥拉去地里,一锹接一锹泼撒在稀烂的土壤上。
水雾笼罩的山野田地间,土黄色的大地上,灰蒙蒙的人影来回穿梭着,将黝黑的粪肥撒向田地。黑色粪水和泥色土浆融合,顺着沟沟坎坎蔓延开,流进绿油油的麦田。
雨过天晴,炽热的太阳露头了,水雾蒸腾,田地里掬在沟沟坎坎里的黑水浸润在土壤里,待路面晒出白痂时,田地里的土壳泛黑,春草疯长。
“嘚嘚嘚嘚。”北奴甩着鞭子,将出圈的二十八只母羊和两只大种羊赶出桑田。
雀儿和七只狗在牧场的另一角一字排开,二人七狗合力驱着羊群走出牧场,去荒地里啃食新鲜细嫩的草苗和豆秧。
趁陆大郎练字的时间,如意出来放风,她望着不远处青绿的麦田,这一场雨过后,麦子跟吹气的大肥猪一样长得飞快,叶子绿得泛黑。
“你们家的麦子长得真好,我瞧着麦秆比我家地里的麦子要高半寸。”在通往陵村的分岔的路口,傅长贵一行人勒停牛车走到地头看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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