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想起她家里养的蚕,立马坐不住了,说:“我回去了啊。”
“不在这儿吃午饭?”林娟问。
“不了,家里还有好多事。”如意说。
马不停蹄地回到家,楼照水和楼父也回来了,牛车上的树枝都卸在墙根处,父子俩骑在墙上铺树枝,北奴和雀儿站在下面往上递。
“北奴,我们养的那一千条蚕都破茧吐籽了吗?”如意问。
北奴点头,“蚕茧我都收起来了,跟我的衣裳装在一起。婶娘,你要煮茧吗?我去给你拿。”
“算了,等闲了再说,我去做饭。”如意往家里走,边走边说:“估计要下雨了,我们村里二牛他叔的腿又开始疼了,小羊,阿耶,你们尽快把甬道上的顶铺好。”
“好。”楼照水有气无力地应一声。
楼父瞅他一眼,楼照水小声嘀咕道:“好像有干不完的活儿,下了雨要犁地种豆。”
“你跟如意抱怨去。”楼父现在可不怕他撂挑子。
“去就去。”楼照水长腿一撂,他跳下高墙,直接跳进院子里,几乎是前后脚跟如意进的灶房。
如意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才看到一头金发,他就从背后抱住了她,脑袋枕在她肩上。
“累了还是饿了?”如意在他怀里回过身,背靠着灶台,面对面地看着他。
“累了,我好累啊。”楼照水可怜兮兮地说,“太多事了,忙得我都没心思跟你好好说话。”
如意摸摸他的下巴,“夜里睡醒了我俩不是有的说有的玩吗?”
“只剩夜里那点时间了,压根不够。”楼照水不满足,他拿起她的手在指尖轻咬一口,幽怨道:“我累得都没心思打理我美丽的脸蛋了,你都快要不喜欢我了。”
“胡说。”如意笑了,“那你想怎么样?”
“不做酱菜卖了吧,一趟趟运进城里卖给牙行好麻烦,一来一回少说要两天时间,而且还卖不上价。”楼照水提议,“我让窦有才跟他阿婆打听了,芥菜疙瘩做酱菜要先晒蔫再腌,还要腌足大半个月才算腌好,挺费事的。”
“好。”如意痛快点头。
楼照水大惊,“你说什么?”
“我说好,依你的,不做酱菜卖了。”如意重复一遍。
楼照水大喜,眼睛里立马迸发光彩,他捧着如意的头在她嘴巴上连亲几口,兴奋地打横抱起她,跑出去大声喊:“阿耶阿娘,大王说不做酱菜卖了!芥菜疙瘩都留着喂猪吧。”
“真的?”楼父站在墙上问,“怎么又不做酱菜卖了?”
“不做酱菜卖了?”楼母在晒场上听到这句话,笑意先一步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不卖了,除了馎饦和烤饼生意,不做其他利薄的生意了。”如意轻声说。
楼照水大声转述,转述完了他低下头兴奋地问:“是因为我才有这个决定吗?”
如意重重点头,“你一定是累得受不了才会跟我开口。”
楼照水眼睛一湿,他放下她把人搂在怀里,说:“你也很累,我知道的。我们少赚一点,不这么累了。”
如意点头,都不这么累了。
这些日子晒的芥菜已经够多了,如意宣布不用再切再晒了,剩下的都推开铺在晒场上晒,晒蔫了转移到甬道里囤着喂猪。
傍晚如意和楼照水一起去大坡村一趟,把晒干的芥菜干都拉回去,并挨家挨户地告知:拉回来喂猪的芥菜疙瘩煮完了再过去拉,他们不腌酱菜卖了。
傅长贵等人知道这个消息后,他们当晚过去各拉两车回去囤着喂猪。
晒场上的芥菜疙瘩晒了三天,雨要来了,一家老小急匆匆地把晒蔫的芥菜疙瘩往甬道里转运。一家人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楼仪回来了,大狗认得他迎了上去,小狗警惕地连声吠叫。
晒场上的人闻声看去,看见楼仪个个喜出望外,这时天上劈下一道惊雷,楼母忙喊:“快来帮忙收芥菜疙瘩。”
楼仪跳下马去帮忙,在轰隆隆的雷声中通知家里人他把死奴买回来了,今年他还要上战场。
第153章 贺真
暴雨落下时,楼照水和楼仪带着死尸在雨幕中进山了,大青牛在前面拉,他们兄弟二人跟在后面推,牛蹄上、车轱辘上、兄弟二人的脚上,湿泥越粘越厚。
草木繁盛处,楼征戴着他自己编的扁草帽在屋顶上补被风掀翻的茅草顶,忽从雨声风声里听到不属于山林的声音,他警惕地蹿下屋顶,余光中闪过一抹金光,他贴着墙壁定睛一看,立马大步迎了上去。
牛车放在山道上,楼仪背着死奴跟在楼照水后面在树丛里穿梭,看见步履矫健的楼征靠近,他一怔,那个陪他在牧场上日日年年迁徙的兄长好像回来了。
“二弟,你回来了?”楼征很惊喜。
楼仪稍稍偏头,“来,把‘楼征’的尸身接过去。”
楼征没有二话,他接过将代替他躺进坟墓中的尸体,先一步往坟地去。
兄弟三人在雨幕中扒开坟包,挪开没钉死的棺材板,把死尸放进去后,将一切恢复原样。
天色黑了,雨还没停,楼征升了堆火,兄弟三人脱下湿衣坐在湿漉漉的茅草屋里烤火。借着火光,楼仪觑着楼照水的身板,他托腮笑道:“小羊,身板不错啊,挺结实,不比我差多少。”
楼照水瞅他一眼,酸酸地说:“再过几年我能比你更结实。”
“几年?”楼仪较真地问。
楼照水看向楼征,说:“等大兄下山,他教我几招我天天练,练个两三年就比你结实了。”
楼征不理会他俩的口水话,问:“二弟,你又要上战场了?”
楼仪随意地点下头,“小羊不是跟你说过了,不假。我在家里待个两三天就走,要回城参训。”
楼征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下来。
楼仪看向门外的雨幕,问:“雨小了,大兄,今晚回家吗?”
事到临头,楼征还有些紧张,他看向楼照水,问:“如意怎么说?我能回去吗?”
“她没说,没有提过,应该能回,毕竟二兄给家里买了个奴仆回来,你有身份了。”楼照水说。
“收拾东西吧,我都饿了。”楼仪催促。
楼征把东西收拾收拾,兄弟三人一起离开这个茅草屋。
山下,楼家人都还没睡,都还在等着,忽听狗吠叫了两声,楼父楼母和万千红起身迎了出去。
楼照水牵着牛去桑田里的牛棚,木板车放在晒场上,楼仪陪着楼征抱着被褥和锅碗瓢盆往家里走。
两方人在河边遇上,万千红玩笑着问:“二弟,你在都将家是怎么称呼主家的人?”
“都将是郎主,夫人是主母,都将的儿女是大郎二郎和大娘子二娘子。”楼仪相当配合地说,他用手肘怼楼征一下,说:“忘了问,你这个男仆叫什么?”
楼征干咳一声,像模像样地说:“奴叫贺真。老郎主,老主母,家里有饭吗?”
楼父楼母本来挺高兴的,被这一闹心里难过死了,他们是真有个儿子在主家麾下做仆护。
楼母强行压下心里酸涩的情绪,打起精神说:“进来吧,锅里还给你们留着饭菜。”
楼征进门,他嘱咐道:“阿耶阿娘,从今晚起,你们只能叫我贺真,别叫错了,哪怕在熟人面前也要叫贺真,做戏要做真。”
楼仪赞同,他纠正道:“至于郎主主母什么的不用这么称呼,就喊楼翁罗婆吧,在乡下不突兀。”
如意和楼月明几人站在灶房外的屋檐下,她听到这话,说:“同辈的就互称名字,北奴和雀儿称你为贺伯。”
楼月明杵了杵北奴和雀儿,说:“叫一声听听。”
“贺伯。”北奴利索道,“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才叫阿耶。”
“一直叫贺伯,不用叫阿耶,你不叫阿耶也是我儿子。”楼征纠正。
“在小莺和六顺他们面前也要坚称他是贺真,小莺他们可以猜到贺真是楼征,但只能意会不能明说。他们哪怕找你确认,你也要坚定地摇头。”如意叮嘱北奴,“楼征已经死了,贺真是家里买来的男仆,贺真这辈子不会有第二个身份。”
北奴和雀儿郑重地点头,表示知道了。
楼照水大步跑进来,说:“又下雨了,待会儿雨大了不好走,如意,我先扶你回屋。”
“对,如意你先回屋歇着,称呼的事我们自个儿练练。”楼月明说。
如意走下屋檐,路过楼仪身边,问:“二兄什么时候走?”
“过个两三天,上次回来你提议让我练练水性,我走得急,没来得及下水,这回回来在黄河里泡几天。”楼仪回来是有目的的。
“想吃猪还是想吃羊?明天让阿耶宰一只。”如意跟他说,“你是想跟家里人安静地待几天,还是想热闹热闹?要不要趁你在家的时候,我把我爷娘兄姊们和窦家的人叫来吃顿饭?正好介绍贺真的到来。”
楼仪想了想,不怀好意地说:“趁我在家的时候把你兄姊们叫来热闹热闹吧,我想看看他们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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