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月明点头,“我知道,最好还跟大兄的身量差不多高。”
“带五十斤麦子和一百钱,如果遇到有货源的牙人,出价只给五十斤麦子和一百钱,用来买尸体和奴籍。”如意说,“为防对方起疑心,价钱一定不要给高,谈不拢就走,一次买不到我们还能去第二次第三次。对了,你们买死尸的理由是有个早逝的妹子,要买个男人跟她合葬,去地底下伺候她。”
楼月明笑了,“这个理由还真挑不出毛病,还方便我们挑选身高和人种。”
如意弹了弹手指,弹去指腹上的芥菜丝,她得意地自夸道:“我是谁啊,我想出来的主意能是烂主意?”
全家人都被她逗笑了。
于是第二天,楼月明和楼父就踏上了进城买缸的路,万千红接手了喂养孩子的事。
窦有才不明白怎么楼月明会进城,他提议他替她去她还不愿意,思来想去只能归咎于楼家进城买的东西恐怕不是陶缸。
楼月明和楼父是三天后回来的,二人没买到死奴,带回来两个大陶缸和两个消息。
“今年要提前征收粮税,我们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征收粮税的车队,估计明天或是后天就到我们这儿了。”楼父说,“还有一个事就是朝廷又要对南齐开战,各地的军户都在往洛阳去。”
“听说了,昨天平河屯的孟邻长来过,登记了北奴的年龄就走了。”楼照水接话,“还真让如意说中了,今年朝廷要在麦收后征粮税。”
“不知道会不会一起征绢税,我得回去一趟,看家里的绢布够不够交税。”窦有才起身离开。
人一走,楼月明立马讲述买奴的情况:“我和阿耶把奴市走遍了,问到的牙人手上都没有死奴,奴市里甚至见不到男奴,据说是被充军了。我去找了二兄,他让我们五天后再去一趟,五天内如果他也寻不到死奴,就让我们多等一段时间,多往城里跑几趟。”
“那就先这样吧,正好我们要腌酱菜卖酱菜,往后进城的理由多。”如意说。
四十亩芥菜疙瘩把晒场堆满了,如意一家人每天睁眼就是切芥菜疙瘩,装满一车就拉去荒地里铺在地里晒。
傅长贵他们每天早上也会过来拉一两车回去,切了铺在他们各自的晒场上晒,晒干了再给送回来。
为了囤干芥菜,楼家几个院的空房间都用上了,里面装的全是晒干的芥菜叶子,眼下没地方装芥菜疙瘩,墙跟墙中间的甬道也要派上用场,楼征砍回来没烧完的树枝都铺在甬道上,准备在甬道上盖顶。
而暂时见不了光的楼征眼下还在山里砍树枝。
两天后,楼照水和楼父借着进山砍柴的名头赶着牛车进山拉柴,二人刚进山没多久,孟邻长带着三个征收粮税的兵卒来到楼家。
“如意,这是收粮税的粮官,今年朝廷的政令有变,北迁来的鲜卑人也要交税。”孟邻长开口先解释,“一夫一妇为一床,寡妇独居不再嫁相当于是一夫一妇的身份,你们家两个寡妇,两对夫妻,一共要交八石粮税。”
“我们迁户过来的时候,给我们办户籍的老官说是免三年的税,我们前年才搬来的。”楼母急了,“朝廷的政令还有变来变去的?”
“痛快点,别啰嗦,这好歹只是征税不是征兵,要是征兵有你们哭的。”一个兵卒不耐烦地说,“快去称粮食,我们还要去下一家。”
“去搬粮食吧。”如意说,她跟孟邻长说:“我们家男人不在家,麻烦孟邻长帮忙抬几袋粮食。”
孟邻长欣然应了,他跟楼月明和万千红一起进门。
三人刚进去,傅长贵急匆匆赶来,他刚得知了朝廷政令有变,想来跟如意知会一声,看三个粮官站在晒场上,他心知不用说了,便进门帮忙搬麦子。
第152章 买回死奴
粮食都搬到晒场上,粮官核对重量的时候,如意问:“绢税是秋收后收吗?”
粮官点头,他补充说:“明年开春后,你们家的男丁也要跟汉人一样服徭役。”
如意料到了。
“八石粮是够的。”记账的粮官开口,他朝孟邻长点了下头,说:“去下一家。”
孟邻长朝如意点了下头,他跟着运粮车大步离开。
目送运粮车走远,傅长贵叹一声:“这一仗也不知道能不能赢。”
“赢不赢都不影响龙椅上的那个人打仗,赢了也打,输了也打。”楼母颇有怨气,“拿兵卒将领的命不当命,谁不是耶娘生的?就该让他也吃吃苦头才好。”
如意看向她。
“怎么了?这儿又没有外人,我骂骂没事吧?”楼母的声音弱了下来。
如意摇头,她是想起孝文帝好像就是死在战场上的。
“我走了啊。”傅长贵出声。
如意送他几步,说:“大兄,我们都忘记一个事,我也是粮官上门收粮税才想起来。爷娘分给我们的地,大姊的那一份是我在种,当初说好的要给租子,你说你帮我跟她谈,怎么没后续了?”
“我没跟你说过?估计是我忙忘了。”傅长贵想不起来说没说过,“那十亩地你不种就不给租子,只用替她承担我们每年要替爷娘分担的粮税,如果种了,一年给她四石粮食就行了。”
十亩地种麦子,一年少说要收二十石麦子,只要四石麦子当租子实在是低廉,如意挠挠头,说:“多谢大兄大姊照顾我。”
“你也没少照顾我们。”傅长贵想拍她头顶拍不到,只能在她肩上拍一下,“回去吧,照顾好自己,身子重了多休息少干活儿。”
如意在傅长贵离开后,她回家去粮仓里装麦子,此次交粮税她爷娘也要交,二石粮食六个子女分摊,每人要给四十斤。
楼月明扫起洒落在地上的麦子,筛去灰倒进粮堆里,说:“看来还是要多种麦子,今年一共才收四十多石麦子,一下子给出去八石,怪让人心疼的。”
如意点头,“门前的荒地只种十亩豆子,余下的都种麦子。大姊,你喊大嫂进来,你们帮我把这袋粮撂在毛驴背上,我给我爷娘送去,我们兄妹几个种他们的地,粮税由我们分担。”
楼月明去喊万千红,如意去牵毛驴。
毛驴驮上粮袋,如意牵着它前往大坡村,过桥的时候,她被撒网捕鱼的船家叫住了。
“怎么不见你卖馎饦和烤饼了?”船家问,“这几天大兴村有一户人在游村叫卖,卖豆腐卖烤饼,有时候也卖馎饦,他们在抢你们的生意。”
如意诧异,问:“在哪些村叫卖?去过大坡村吗?我兄姊们没跟我提起过啊。”
“目前还没到这边来,我在河西段遇到过。我估计他们早晚会过来,因为在大兴村西边的两个村卖不完。”船家蹲在船头兴致勃勃地说,“我吃过他家的烤饼,没你家的好吃,烤饼里有一股哈喇子味,肯定是去年宰猪的时候囤的猪油,放太久了,油变味了。”
如意摸不准这个船家是单纯给她递口信,还是探她的口风,她保守地说:“对,我家用的油都是新鲜的。”
“你不生气?他们要来抢你们的生意。”船家目光闪烁道。
“这不是还没来吗?”如意笑笑,“再说了,我的生意也不是他们想抢就能抢走的。”
“你倒是挺有底气。”船家嘟囔一句。
如意赶驴上桥,说:“老船家,多谢你好心递信啊,下次遇到了请你吃我家的烤饼。”
走进大坡村,如意看到曹佩玉坐在她婆母家门前的石墩子上啃甘瓜,她吆喝一声:“二姊,你一个人在这儿坐着?”
“别人都不跟我玩。”曹佩玉咔咔嚼着甘瓜。
如意诧异地打量她一眼,故意问:“你跟全村的女人都吵架了?”
“她们怕被我抓来帮你们切芥菜疙瘩。”曹佩玉挑眉。
“噢。”如意讪讪一笑,“我还想着村里人都不跟你玩,你可以去我那儿玩呢,看来你是不会去的。”
曹佩玉赏她个白眼,挥手示意她可以滚蛋了。
如意前往老宅,老宅的院子里铺的全是切成片的芥菜,她站在门口捏着嗓子大声喊:“有人在家吗?路过的,借碗水喝。”
“有,你进来,狗不在家。”林娟快步走出灶房,出来看见如意嬉皮笑脸地倚在大门上,她没好气地说:“黄河里的水还不够你喝的?”
“谁啊?如意来了?”傅母一听林娟这般熟稔的态度,就知道必定是熟人。
如意嘿嘿笑着走进来,“我三兄呢?让他去把驴背上驮的麦子搬下来。”
“他不在家,你去喊大兄或是大椿来。”林娟说,“你三兄跟阿爷拉着猪粪去地里了,二牛他叔的腿又开始疼了,终于要下雨了,雨前给麦地上一道肥。”
如意出门去后面叫人,傅长贵不在家,大椿和二槐过来帮忙卸下一袋麦子。
傅母和林娟在煮蚕茧,一个多月前蚕就结茧了,当时煮了三箔,用来留种吐籽的一批蚕一直没时间处理,这几天才腾出手忙活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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