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馎饦的时候谁跟你一起?大姊吗?不太行,家里还有两个要吃奶的孩子。”楼照水说,“北奴和雀儿要放羊,也不能跟你一起,要不我跟你一起吧。”
“你去还不如我去,我是熟手。”万千红喜欢游村叫卖。
“要是换你去,我大姊肯定不甘心待在家里带孩子。”楼照水说,“就让我去吧,我还会算账,我算账已经很厉害了。”
楼母正要说要不她去,一听这话哑巴了,在算账方面,她毫无优势。
“你留地里割麦,让你大嫂回去。”楼父发话,“她跟月明一替一天,轮流跟如意去卖馎饦。”
万千红连连点头,她高兴地问:“如意,我什么时候回去?”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影子跟人一样长的时候。”如意给出明确的指示。
她一开口楼照水就知道自己没戏了,他握着她的膝盖摇了摇,说:“这几天让大嫂和大姊轮流陪你,等麦子割完了,我跟你一起出门卖馎饦。”
如意觑他两眼,她很疑惑,“怎么你也想跟车叫卖了?麦子割完要收芥菜,我们家还有四十亩芥菜,你忘了?”
楼照水苦了脸,他不说话了。
“别理他。”楼父说。
如意笑笑,等饭吃完了,她收拾碗筷的时候悄悄问:“小羊,你也对卖馎饦的生意有兴趣了?”
“只对跟你一起出车叫卖有兴趣。”楼照水发现如意眼里装了好多人,人一多,她就看不见他了,等她把目光落在他身上是不聪明的做法,他自己要寻找机会陪她做她喜欢做的事。
如意笑眯眯地“噢”一声,她在他脸上摸一把,说:“真要跟我一起?我要是想让你出卖色相拉生意呢?”
“那你不是亏了?”楼照水大言不惭。
如意开怀大笑,笑过了说:“好好干活儿,用得上你陪的时候我喊你。”
楼照水扶她骑上驴,说:“地里太热,你快回去。牛车你别操心,大嫂回去的时候顺带把牛车赶回去。”
如意摘下头上的草帽扣他头上,“走了啊。”
楼照水在驴屁股上拍一下,目送毛驴载着她离开,他整理好草帽,大步走进地里捡起长镰大开大合地割麦。
如意回家后告知万千红要陪她出门卖馎饦的事,楼月明得知后不干了,等到傍晚万千红牵着牛拉一车麦子回来,她把两个孩子撂给对方照顾,又是求又是赖,终于抢到出门放风的机会。
时隔两三个月,花奴拉着牛车又踏上了叫卖的路。
“直走,不去陵村。”如意打断命令牛拐弯的口令。
“不去陵村了?为什么?”楼月明又不明白了,“陵村的人得罪你了?”
“陵村的人种的麦子多,这个时辰都在地里割麦子,村里没人,去了也是白跑一趟。”如意解释,“我今天想试试水,探探其他村的人对我们的态度,陵村不包含在内,就不用去了。先去其他村转转,等天黑后这五十碗馎饦要是没卖完,我们再拐回来去陵村,那时候村里的人都回来了。”
楼月明“噢”一声,她扬了扬手上的鞭子,说:“我们先去平河屯?”
“对。”如意点头。
路过牛老二家的麦地,如意拿起专门放在牛车上的镰刀和铁锹,镰刀敲在铁锹上铮铮响,在地里割麦的几人齐齐直起腰看过来。
“买不买馎饦?我们要去平河屯。”如意扬声问。
“不买。”牛老二的阿娘摆手拒绝,她低声嘀咕:“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在地里割麦,一天要流二斤汗,她们坐在家里轻轻松松就把麦子换走了,这生意真好做。这才一年,她们又是买羊又是买猪,日子红火得不像样子,这傻事我可不干了。”
“你又不是白给人家麦子,没吃人家的饭?”牛老二不高兴听这不讲理的话,他高声说:“你去我家问问,我大女要是没准备晚饭,就让她买三碗。”
如意应下,牛车继续西行,来到另一家的地头,正巧有个男人在地头割麦子,她出声询问要不要买馎饦。
男人闻着牛车上飘来的肉香,他摆了摆手,驱赶道:“快走快走。”
“不买就不买,什么态度啊?”楼月明生气。
如意坏笑一声,她盖上陶釜上的盖子,心想我看你们能熬几天。
来到浮桥头,卖鱼的渔妇叫住她们,问:“用鱼换馎饦,换不换?”
“不换,不够卖的。”如意摆手。
渔妇不信,“我晚上还在这儿,你的馎饦要是没卖完,到时候可以来跟我换鱼。”
走过浮桥,楼月明气鼓鼓地说:“打鱼的都知道我们的馎饦不受欢迎了。”
如意没接话,她从水桶里拿两个碗出来,舀一勺肉汤倒碗里晃了晃,油粘在碗沿上了,她把肉汤撒点出去,留点油底剩在碗里,脏碗摆在显眼的地方。
来到平河屯,牛车直奔晒场,如意拿起镰刀敲铁锹,边敲边吆喝:“卖馎饦嘞——猪肉馎饦——猪肉多多,一碗馎饦半碗肉。”
守在晒场上碾场的老人和赶鸟的小孩闻声都看了过来。
如意看见了牛邻长,点名问:“牛邻长?要不要买猪肉馎饦?肉可多了。”
第146章 玩不过她吧
牛邻长走了过来,说:“我家里今晚炖鸡。”
如意不知道这是托词还是事实,她打开陶釜的盖子,勺子沉底捞起一大勺肉和猪血,说:“今天的汤里有猪血,有肥肉片子,有油渣,还有猪头肉,猪舌猪耳也在里面,汤少肉多。猪肉比羊肉便宜,虽然价还是那个价,但肉多,买一碗猪肉馎饦再另外用一斤麦子兑四两馎饦,肉分一分够两三个人吃。”
由于牛邻长带头过来了,附近两三个晒场上的老老少少也慢悠悠地聚了过来,在听到这话之后,他们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如意从水桶里拿一个干净的碗,她舀两大勺肉和猪血倒碗里,又撇半勺汤浇上去,如此一来,碗里的肉和汤有大半碗了。
“就是这个量。”如意展示,“这个量的猪肉馎饦只卖这一天,只在今天有猪血和猪头肉。”
牛邻长心动了,这么多的肉用四斤麦子换怎么算都是他赚了,但他又有点抹不下面子,这段时间村里人都约定好了,不再照顾楼家的生意。其中的缘由不单单是楼家富起来了,还有王家的缘故,王二郎做贼被鬼杀死了,这事传得人尽皆知,甚至过路的行商都会进村探听事情的真假,这事闹得平河屯的名声也跟着臭了。虽说怪罪不到楼家头上,但再跟他们热情往来就有点膈应人。
“有人买吗?”如意作势要把肉倒进陶釜里,“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去大坡村,你们要是不买我们就走了。”
“你就该听我的,该直接上桥去大坡村的,这个便宜给你娘家村的人不行?”经过楼征假死的事之后,楼月明的演技精进了不少,这会儿当场演了起来,她推着如意的手,说:“倒进去,坐好,我们走了。”
肉倒进陶釜里,溅起一阵响亮的水声,想要买却犹豫着不肯率先开口的老阿婆眼睛瞪大了,脖子抻得老长,脸上的五官纠结得皱成一团。
如意喊声等等,她把两个脏碗里的肉汤泼出去,三个脏碗摞在一起,说:“好了,走吧。”
楼月明牵着牛掉个头,她刚要坐上车辕,包着褐色头巾的老阿婆叫停,“急什么?没说不买,我在想买几碗。你们跟我来,我家的晒场在东边,我舀麦子给你们。”
如意和楼月明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把僵局打破了。
牛车跟着老阿婆离开,围观的村民随着牛车一起移动。
“阿翁,我也想吃肉,我们家已经一个多月没吃肉了。”一个小孩吮着手指头嚷嚷。
如意听见了,她招手说:“来,给你块儿猪血吃。”
小孩一听,立马拔腿追上去,其他的小孩也都围了上去。
如意大方地发出去八块儿猪血,远处闻声赶来的小孩慢了一步,如意不发了,她忙着给老阿婆称麦子。
“一共十一斤,怎么换?”如意问,“两碗猪肉馎饦,再换一斤二两的馎饦怎么样?够五个人吃的。”
“行行行。”老妇人扒开挡道的人,骂道:“不买站远点,别碍事。如意,我要看着你给我舀肉,要跟你一开始舀的一样多,不能少了,少了我可不买。”
四勺肉两勺汤,装了满满一大碗,如意递过去,问:“这个量不少吧?”
“猪血有点多。”老阿婆心里满意,嘴上却挑刺。
“猪血少了可就不是这个价了。”楼月明哼道,她递过去两碗堆尖冒顶的馎饦,“馎饦是二斤,你拿回去自己拌吧。碗……”
“碗先放这儿,我们明天过来收,今晚没时间了,要走了。”如意截走楼月明的话,她似是才想起来,说:“牛老二家的晒场在哪儿?他家的人在不在?他交代我去他家里问一下,他大女儿要是没准备晚饭,就买三碗馎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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