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佩玉不搭理他。
“不用规定谁做谁不做,我们这一家没有懒人,没人偷懒,也没人闲得住,有活儿大伙一起干。”如意拾起前话。
傅长贵下意识看向傅圆,随即反应过来,这个一贯爱偷懒的是看场合的,在如意面前,他比谁都勤快。
唠了一会儿,汤不烫了,大伙儿的嘴都忙了起来,院内除了吸溜声、咀嚼声和狗啃骨头的声音,再无其他的声音。
炼油的大肉片都要炖化了,肥肉片子一嚼就化。最后倒进沸汤里的猪肝、猪心和瘦肉片又鲜又嫩,肉丝里还嵌着胡芹子、芥子的颗粒,嚼碎了又香又辣。还有一起炖的排骨,骨头都炖酥了,吃了肉骨头也给嚼了,吸一口骨头里的骨髓,比肉还有滋味。还有泡在汤里的烤饼,烤干的面饼又薄又脆,适合裹着猪大肠一起吃,一脆一糯,一个干薄一个汤汁多,嚼碎的面屑裹着汤汁和肥厚的肠肉一起在牙齿间倒转,越嚼越香。
一轮吃完,原本还有些脆的猪肚多炖了一会儿也绵了,炖烂的酸萝卜和绵如面疙瘩的蒜瓣都卡在沉底的猪肺上,充分消解了猪肺厚实的口感带来的腻味。
烤饼吃光了,大缸里的刨猪汤也见底了,个个撑得想倒在地上就这么睡过去。
“这都是啥好日子啊,年轻的时候要是有人跟我说老了要享这种福,我都不会信。”楼父抹着嘴说,说罢嘴已经笑得合不拢了。
傅母闻言脸上浮起了笑,这是沾了她小女儿的光。
“我年底再杀猪也这么炖一锅,不再各炖各的了。”曹佩玉撑着膝盖站起来,说:“伙计们,别睡过去了,快来洗碗。”
女人去洗碗,男人去扫地,家里家外都打扫干净整理整齐后,小一点的孩子们都睡着了,有的睡在兄姊怀里,有的睡在床上,没床睡的就睡在木板车上。
牛也吃饱了,一个个都卧在齐小腿肚高的苜蓿草草丛里,傅长贵他们去牵牛,它们还不愿意走。
牛车套上,睡着的孩子全部放在木板车上,在虫的鸣叫声中,被爷娘牵着牛拉了回去。
窦有才送他阿翁阿婆回去了,晚上不再过来,家里没了外人,楼征大摇大摆地出现了。
缸底剩下的刨猪汤都是他的,他大快朵颐一顿,说:“我又砍了一垛柴,小羊挑个空闲的日子给运下来。”
楼照水应好。
“大兄,你白天在山里补过觉吗?”如意问。
“要安排我做什么?”楼征直接问,“我明天可以进山补觉。”
“今晚把两个猪头炖了。”如意说,“过了子时,你把晾衣绳上挂的肉都取下来用热水洗一道,洗去盐水和血水再挂起来晾着,晾干了我明早睡醒直接开炸,傍晚的时候去卖猪肉馎饦。”
楼征点头应下。
这个夜晚,楼家人在炖肉的香气中睡睡醒醒,守在楼征腿边的七只狗闻着肉香是一夜没睡。天亮如意拆猪头的时候,它们一个个站都站不稳,直到猪脑壳含在嘴里了,一个个才肯闭上眼。
而刚睡没多久,炸肉的香气又弥漫开了,睡在檐下的四只小狗呜呜咽咽地叫,就是睁不开眼,四只狗腿不时抽动几下。
如意和楼月明要笑死了。
第145章 遇阻的生意
猪板油加水倒进大缸里煮,煮开后撇去浮渣接着再煮,待水熬干,清亮的油水从板油中炼出来了。
“大姊,捞油渣了。”如意出门喊。
楼月明在菜地里浇水,闻声放下水桶和木勺,她上前两步走进秧丛里,拽下一个细条条的嫩瓜条拿回去。
“给,你吃。”她把细嫩的胡瓜塞如意手里,如意掰一半分给她,她摆手不要,“胡瓜结不少了,再有四五天能敞开肚皮吃,我晚几天再吃。”
说罢,楼月明几个大步走上台阶,取下墙上挂的长柄油篦子在大缸里反复打捞几下,把炼得金黄干瘪的油渣捞起来。
如意端着盆过来接油渣,又递上两罐猪油,肉太多了,仅板油炼的油还不够,要再添点。
两罐猪油倒进油锅里,油温下降,二人趁机把晾干水分的肉坨放进油锅里炸。
“肉皮朝上。”如意叮嘱,“如果肉皮朝下放,会被炸得干硬。”
楼月明认真记下。
“肥肉多的放下面,瘦肉多的码上面。”如意又说。
楼月明继续记下。
两头猪剔除猪血、内脏、排骨和骨头后,净肉有一百斤出头,四五十个肉坨一一码进油锅里,油快漫出来了。
“缸还是小了。”楼月明说,“要舀几瓢油装起来吗?”
如意摇头,“这个量正好,不能再少了。没事,我把火烧小点。”
“那你有事喊我。”楼月明继续去干她的活儿。
半个时辰后,如意喊楼月明回来给肉翻面,此时的肉坨已经炸成棕红色,带皮的那一面色泽金黄,气泡密集,翻动时,勺子刮到肉皮呲呲响,非常酥脆。
肉坨翻面后又用中火炸一炷香的时间,中火改为小火,用小火煨近两个时辰,肉坨方炸熟。
如意用油篦子捞一坨五花肉起来,放凉后用刀切开,肉坨外皮酥脆,脆而不焦,切开后,内层的肉看着油汪汪的,但按压不出油,肥肉里的油水已经榨干,肉看着还是鲜嫩的。
炸成功了。
如意准备晌午的午饭,昨天的猪血还没动,她切两坨,跟炸熟的肉一起用大蒜和嫩姜一起炒,炒出味再加水炖,顺带舀两勺油渣一起炖。
黍米饭蒸熟,如意、楼月明和北奴、雀儿在家先吃,吃饱后再去地里送饭。
“我去送?”如意问。
楼月明点头,“你去送,我把锅碗洗了就来和面。”
如意起身盛汤盛饭,她嘱咐说:“大姊,今天少和点面,做个五十碗的量就行了。”
“五十碗?够卖?估计还没到大坡村就卖光了。”楼月明惊诧,“你说错了吧?”
“没有,就五十碗,近几天估计不好卖,毕竟以前买我们馎饦的人都认为是他们让我们发财了。”如意解释。
楼月明“啊”了一声,“那是不是解释清楚就好了?告诉他们我们的羊群是赊来的。”
“是要解释,但他们不一定买账,毕竟不管是赊的还是买的,我们的确有一大群羊。”如意回答,她打开橱柜,端出拆分的猪头肉,她拿刀切几条肥而不腻的上脑肉码在米饭上,说:“我出门了啊。”
楼月明去帮她牵驴子,牛车都赶到地里去了,只能用驴送饭。
如意骑上驴,把装饭菜的提篮和瓦罐护在身前,“嘚嘚”两声,闲了三个月长得越发健壮的力奴迈蹄离开。
楼月明想起一个事,她追上去说:“如意,你跟大嫂说让她回来几趟,她不回来喂几回,我一个人喂两个孩子有点够呛。”
“好。”如意发现万千红比她还有干劲,一下地干活儿,孩子都被抛到脑后了。才割麦的那两天,她还上午和下午各回来一趟,后来发现楼月明的奶水够喂饱两个,她就早上天不亮出门,晚上天快黑才回来。
来到麦地里,如意喊佝着腰在麦丛里埋头苦干的四人来吃饭。
楼照水丢下镰刀快步奔向地头,如意见了问:“不饿啊?还跑得动。”
“阿娘今天煎了槐花,让小莺给我们送了几碗来,我们已经吃过一顿了。”楼照水盘腿坐下,他闻到肉香味了,忙问:“我们家做了什么菜?”
“猪血肉片汤,还有昨夜炖的猪头肉。”如意把篮子里的饭碗端出来一一递出去,说:“汤在瓦罐里,你们自己舀。”
楼照水挟一坨猪头肉塞嘴里,肉皮炖得粘嘴,他眼睛一亮,挟起一坨喂如意,“一点都不腻,是你喜欢的。”
“我吃过了。”如意在拆猪头的时候就尝过了。
吃过了不是吃饱了,楼照水听得出区别,他探着身子把肉递到她嘴边,满意地看她张开嘴接住了。
“好好吃你的,我是吃过饭才过来的。”如意嚼着肉站起身,说:“我去割几镰麦子。”
“不用你割,你回来。”楼照水反手抱住她的腿,“我们四个割得不慢,再有五六天就割完了,用不着你动手。”
楼父楼母和万千红也阻止她挺着肚子去弯腰割麦,在他们看来,如意的个子虽说不小,也不缺力气,但因着是汉人的缘故,不如他们鲜卑人强壮,地里的活不适合她干。
如意的腿被抱住了,楼照水不肯松手她动不了,只能又坐回他身旁。
楼照水摘下头上的草帽戴在她头上,又在她肚子上摸一下,顿时满足了。
“待会儿上一车麦子我拉回去,半下午的时候我要用牛车卖馎饦。”如意说,“这个猪血肉片汤的味道怎么样?今晚卖馎饦的时候就用这个汤。”
“这里面的肉片好吃。”楼父说,“肥肉多但不腻,越嚼越香。”
“是炸过的,肥油都炸出来了。”如意说,“这是没蒜苗了,要是跟蒜苗一起炒更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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