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翁,那儿没刮干净。”傅莺眼尖地说。


    “站直了站直了!”傅父大声提醒,“你阿翁头发没几根了,你别把我不多的头发燎光了。”


    “跟猪一样。”小金嘴快接话。


    傅圆忍了几瞬,他憋不住笑了,他这个亲儿子一笑,楼家的人也都笑出声。


    傅父舍不得骂,只能无奈摇头,最后也跟着笑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猪刮洗干净,开始剖腹取内脏。


    猪大肠、猪心、猪肺、猪肝等内脏取出后,女人们忙活起来,一个个拎着板凳坐在河边清洗。


    狗吠叫两声,是殷婆来了,她还带来半盆豆腐。


    殷婆刚坐下帮忙洗猪内脏,傅母和林娟带着喜妹来了,婆媳俩一来就接手了和面揉面擀饼子的活儿。


    楼家所有的火把都拿出来了,楼照水犹觉不够,当场又现扎八个,从西院到晒场,三步一个火把,家里家外火光连成一片。小孩们最喜欢这个氛围,进进出出地跑,追赶撵打,狗也跟着他们疯跑。


    新鲜宰杀的肥猪肉切片倒进大缸里炼油,如意踩在土夯的台阶上挥舞着长柄木铲,扑鼻的香气一股股上涌,她高兴地说:“这两头猪的肉真香。肉片炼好了,姜蒜和酸菜给我端来。”


    家里的饭桌和书桌都搬出来了,桌子支在南院,万千红她们切菜的切菜,切肉的切肉,腌肉的腌肉,分工明确。一听吆喝声,立马有人端起大半盆酸菜和姜蒜送过去。


    姜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小嫩姜,蒜是腌的泡蒜,酸菜是去年腌的酸胡瓜和今年新腌的萝卜叶子,半盆酸气扑鼻的菜倒进去,大火猛炙下,锅里的肉香变了味道,酸气中和了油腻,姜味也变得勾人。


    “大肠和排骨。”如意喊。


    “大肠和排骨来了。”楼月明快步送菜。


    “真热闹啊。”曹佩玉走进来,她深吸一口气,“真香。我能做什么?”


    “来腌肉。”林娟喊,“我们今晚帮忙把猪肉都腌上,如意明天炸坛子肉。”


    猪肉都剔骨了,肉坨装在筐里、码在桶里、盛在盆里,摆了大半个院子,曹佩玉拍了拍胸口,一院子的猪肉,这看着可真喜人。


    “水,要炖汤了。”如意喊,“二姊,你来了,饿不饿?”


    “本来是不饿的,闻到这个味就饿了。”曹佩玉说。


    “我们有没有来晚?”陈芝也到了,姜丰跟在她后面,二人一进门就哇了一声,“这么多肉!”


    “快来干活儿,不干活的今晚只配坐门外面吃肉。”曹佩玉吆喝。


    第144章 刨猪汤


    傅长贵、曹新和刘栋在晒场上卸麦子,顺带把麦子铺开,免得楼家人明天再费一番功夫。


    “大椿,把牛车卸了,牛牵去桑田里吃草,我们今晚加餐,牛也沾我们的光吃顿好的。”傅长贵说。


    桑田那边黑乎乎的,大椿不敢独自过去,他把二槐三柳都喊上,还喊北奴给他们举火把照亮。


    傅莺知道大椿怕鬼,她暗暗一笑,贼头贼脑地悄悄跟了上去。


    雀儿瞅见了,她放下怀里的小狗,也尾随其后。


    牛赶进桑田里,大椿正忙活着楔拴牛桩,傅莺大叫一声:“快跑!有鬼!”


    “有鬼!”雀儿也跟着大叫,“在羊圈里,我看见了!”


    大椿吓得头都不敢抬,四肢着地爬得飞快。


    三柳啊啊大叫,一瞬间跟个蜘蛛一样蹿到二槐身上,二槐本来不害怕的,被他绞住腿跑不了,一时之间急出一头的汗。


    北奴被雀儿糊弄住了,他举着火把跑得比狗还快,他带走了火光,二槐陷入漆黑的夜色,三柳还挂在他身上鬼喊鬼叫,他无助地大声喊:“等等我!阿爷!阿爷!你快来呀!”


    “哈哈哈哈哈哈!”傅莺爆笑,“胆小鬼,一帮胆小鬼哈哈哈。”


    大椿反应过来腿一软,他怒喊一声:“傅莺!你找打!”


    傅莺转身就跑,雀儿也跟着哈哈大笑着跑开。


    “快跑,待会儿被逮到了,有你俩的好果子吃。”傅长贵笑着说,他快步走到桑田里,对还在啊啊大叫的小儿子说:“别嚎了,小莺吓你们的。”


    二槐甩开三柳,他气冲冲地喊:“傅莺,你完了。”


    傅莺和雀儿已经逃进家里了,二人钻进陈芝的怀里,傅莺告状说:“大伯娘,我大兄二兄还有三兄要打我。”


    “他们打你?”陈芝不信,“你大兄二兄怎么会打你?”


    “她吓我们,她跟雀儿在我们后面喊有鬼。”大椿追进来了。


    “打。”楼月明发话,今天不挨打,以后她大兄顶着新身份下山,雀儿挨的打不会轻。


    林娟笑着点头,“打吧,看她们还敢不敢捉弄人。”


    大椿把傅莺和雀儿从他娘怀里拽出来,这下换她俩啊啊大叫了。


    陈芝被吵得耳朵疼,打发道:“去去去,别在家里闹,出去闹去。”


    大椿一夹一抱把两个妹妹拖走了。


    三柳冲进来又跟着跑了,他嚷嚷道:“杀猪了杀猪了。”


    “得亏房子建得大,否则这么多孩子真是又吵又绊脚。”陈芝说。


    “所以孩子们都喜欢到如意这儿来,有好吃的,还有伴儿玩。”曹佩玉接话,她觉得几家的孩子在村里住半年,都不如在如意这儿聚一晚来得亲热。


    “阿玉,阿甘,你俩也出去玩,这儿不用你俩帮忙。”陈芝说,“你俩去替你们二姑传话,今晚不干活的只能坐门外吃肉。”


    阿玉和阿甘跑了,不多一会儿,傅长贵、曹新、刘栋进来了,曹新接替如意的位置负责掌勺做菜,傅长贵和刘栋加入腌肉的队伍。


    如意闲下来,她从柴房里提一捆晒干的艾蒿出来,扎成一把一把的,点燃后灭掉明火插在桌下、别在门槛上、挂在火把上、悬在门框上。


    碎肉都剔完了,楼照水、楼父和傅圆抬着两筐光秃秃的骨头进来,他跟兄姊们说:“猪大骨我们留下来熬汤,碎骨你们走的时候带回去喂狗。”


    “熬过汤的骨头里有骨髓油,你们记得掏出来和面做饼。”陈芝提醒,“你们上次从城里带回来的髓饼怪好吃,比猪油饼好吃,我还说今年宰了猪,我也做一炉髓饼吃。”


    “是有这个打算。”如意说,“小羊,你去把灶里的炭火铲两锹堆烤炉里,今晚烤一炉饼,饼胚已经擀好了。”


    今晚的饼是死面饼,没掺猪油也没掺蜜和盐,就是白面饼,擀得像牛舌,个个薄如碗沿,炉壁烤热后贴上去,贴好最后一个,第一个已经烤出香味了。


    两炉饼烤完,一堆炭火都还没灭。


    大缸里的排骨和大肠炖熟了,用芥子、胡芹子、花椒、豆豉捣成碎末混着面粉一起腌制的猪肺和猪肚先倒进汤里,小火慢慢煨着,直到肉坨子都抹上盐一一串绳挂起来,切成薄片的猪肝、猪心和瘦肉片才倒进大缸里。


    “窦伯和窦有才来了吗?”如意一直没见到这祖孙俩。


    “我出去看看。”楼父说,刚出门就看见这祖孙俩在河边洗手,他回头喊:“来了,可以开饭了。”


    窦石匠听信了如意‘晚上晚点’的话,他和窦有才在地里忙到这会儿才回来,进门看到一院子的人,他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来晚了,你们今晚都受累了,可要多吃点。”


    “都多吃点,大老远过来就盼着这一口吃的。”傅长贵接话,“窦伯,过来坐,我阿爷在这儿。”


    楼照水端一大盆刨猪汤放在桌上,说:“家里只剩这一个空盆了,都快来舀,舀完了我再去盛。”


    曹佩玉接过勺舀汤,先给小的,把孩子们都稳住了再给老的盛。


    一盆刨猪汤见底,楼照水拿走空盆又舀来一盆。


    又一盆见底,这下所有人的碗里都有汤有肉了。


    如意拎着装饼的篮子一一发饼子,“饼子烤得干,又香又脆,掰碎泡在汤里蘸上肉汤吃。”


    “二槐,你去发饼。”傅长贵随手指一个,他跟侄甥们说:“猪圈里还有十八只猪,羊圈里还有一大群羊,今晚的这顿饭以后不会少,你们都要有眼色,吃白食就要出力。今晚这顿就算了,从下一次开始,这些拿碗分筷子、盛汤烤饼分饼的活儿就要你们来。至于我们,腌肉做饭是我们的活儿。往后啊,如意你和楼叔罗婶他们别动手了,只管站到凉快的地方张嘴吩咐。”


    “不行不行,不能算这么清,什么吃白食,你们都来了多热闹,我们高兴。”楼母不高兴地说。


    “那我们不来了。”曹佩玉嚼着猪大肠说,今晚的大肠炖得好,炖烂糊了,一嚼一口汁。


    如意不信,“你舍得不来吗?”


    刘栋笑出声,“你二姊才舍不得,她在地里听说我们今晚要过来吃刨猪汤,天一黑就嚷嚷看不见了,镰刀一扔一个人先过来了。”


    曹佩玉“啧”一声,“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汤还烫,我下不了嘴。”刘栋朝她看去一眼,“你不嫌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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