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教孩子算术一事上,如意总是先拿楼照水练手,他能理解和接受了,她再去教孩子。


    “吃饭了。”王婶喊。


    饭桌上,如意报出两头猪的价,她主动说:“凑个整,一头是七百三十钱,另一头是八百三十钱。”


    “可。”魏邻长答应,“明天就不称了,你们把钱带来,把猪赶走。”


    对方做事爽快大气,第二天如意过来送钱的时候,带了罐猪油送给王婶子,算作她留饭的回礼。


    牛车空着,如意和楼照水拎着棍赶着猪一路走回去,走了小半天才到。


    路过浮桥,如意在桥上看见她阿娘,她等了一会儿,等人下桥了,她出声问:“阿娘,你要去找我?”


    “对。”傅母的目光落在两头大肥猪上,这两头猪可真不瘦,她闺女就是有本事,这附近的人眼红也是白眼红,想敲如意的竹杠,猪砸手里吧。她把手里的布兜递给如意,说:“遇到你我就不过去了,这是我晒的黍面,给你们兄妹几个各分八斤,你们忙得没时间做饭的时候,煮几碗黍面吃。”


    黍面是黍米煮熟后晾到半干拌上面搓成比绿豆小的颗粒,晒干后再煮熟,煮熟再晒干。吃的时候舀一碗倒进沸水里煮两滚,拌上蜜就是甜的,拌上酱油和猪油就是咸的,吃的时候很方便。


    如意接下,她看一眼天,离黄昏还早,来得及杀猪,“阿娘,你回去跟我兄姊们说,今晚都别做饭,晚上晚点去我那儿吃刨猪汤。”


    第143章 农忙时节的


    “对了,给我二姊和嫂子们说,让她们把家里闲置的肉坛子和罐子带来,我用来装肉。”如意补充,“我记得我二嫂做的还有酸胡瓜,给我捞半盆,让孩子们先给我送来。”


    傅母点头,“我发的还有豆芽,也一起给你端去?”


    如意连连点头,“要是有豆腐,豆腐也给我端来。”


    傅母没做豆腐,不知道村里有没有人做,“我回去问问。”


    “来车了,我们要先走还是让让?”楼照水提醒。


    “你们走,我也回了。”傅母转身上桥。


    “这是在哪儿买的猪?挺肥的啊,什么价买的?”来人是平河屯的牛老二,他赶着牛车,正要去河东的麦地里拉麦子。


    如意示意楼照水赶紧赶着猪先一步走在前面,她落在后面回答:“在牛头村买的,一斤肉七钱半。”


    牛老二驾着车紧跟在后面,追着问:“换成麦价是什么价?”


    “一斤麦值三钱。”如意没隐瞒,她直白地说:“这个价在我们这附近买不到。”


    “这倒是,这个时候卖猪的都想卖高价,买主是你们,他们更要敲竹杠。”牛老二家里没有要卖的猪,他也用不着买,说话用不着客气,不偏袒谁,也不担心得罪人。


    如意趁机解释:“都知道我们养了一群羊,觉得我们靠卖馎饦发大财了,也不想想我们卖馎饦的价哪有那么大的利。我们今年养的羊羔还有二月份卖的馎饦里的羊肉,全是赊来的,欠了一屁股的债,方圆几里的人家还觉得我们从他们手里赚大发了。”


    “赊来的?”牛老二解惑了,他背地里跟村里人也算过,以傅如意卖羊肉馎饦的价,怎么都赚不来买一群羊的钱,“我们私下都在说是你二伯子出钱给你们买的。”


    “不是,都是赊来的,大东乡有一户鲜卑人是养羊大户,今年羊羔太多,因我婆家也是鲜卑人的缘故,他答应把多余的羊羔赊给我们。”如意解答,“自己家养群羊,以后不用到处买羊了。”


    “这倒是。”牛老二得到第一手消息,颇为兴奋地想着晚上碾场打麦子的时候有的聊了。他随即又问起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都惦记的事:“那个,这段日子你们那儿有没有什么动静?我听老一辈的说楼征这个情况估计是外乡人的问题,他是北边的鲜卑人,葬在我们这儿算是亡在异乡,当地的城隍爷不收他,他只能在山里飘着。是不是要到楼征的五七了?你们买两头大肥猪是准备做法的时候做祭的吧?”


    如意暗笑,瞧瞧,事情越描越真了,她不做回答,让他们背地里继续肆意地谈论去吧。


    “不是,买猪是为做猪肉馎饦。”她淡淡地回答,“天热,这时候吃羊肉容易上火。”


    “噢噢,哪天开始卖?我肯定买。”牛老二见她不回答要紧的话,越发心急,火急火燎地追问:“楼征晚上有没有回去过?”


    “你家的地到了。”楼照水在前面打岔。


    牛老二眼睛一亮,越是不回答越说明有问题,他激动地问:“回去过?你们见到过?”


    “没有,没听到什么动静。”如意不高兴地说。


    牛老二不信,要是真没动静她一开始怎么不明说?看这遮遮掩掩的样子,肯定有鬼。


    拉车的牛熟悉路,熟门熟路地拐进麦地里,牛老二扭着头看向河尽头的山,和山坳里的人家,总觉得那边要比别处阴乎。


    走远了,如意笑了起来,楼照水也嘿嘿发笑,“我配合得好吧?”


    “非常不错。”如意非常满意,他那句打岔的话很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效果。


    前方的岔路口驶出来一辆牛车,是窦石匠,他看见如意和楼照水赶着两头大肥猪迎面过来,他往路边停靠让路。


    楼照水快速撵猪通过,错身而过的时候看见牛车上的墓碑,问:“窦伯,去送石碑啊?”


    窦石匠点头,“这两头猪挺肥,在哪儿买的?”


    “牛头村。”如意接话,“我们今晚杀猪,你和殷婆晚上过来吃刨猪汤,我爷娘和兄姊们都来,一起热闹热闹。”


    窦石匠瞥她一眼,“要是没在这儿遇到我,你会想起来喊我们两个老家伙吗?”


    “……真是越老心眼越小。”如意气笑了,她强硬地说:“你计较的还不少,有的吃你们就过来。”


    “我们也不缺那一口。”窦石匠小声说。


    如意听见了当没听见,她再一次说:“晚上能晚点来,要杀猪,帮忙的也少,饭肯定晚,你们趁凉快在地里多割一会儿麦子。”


    “好。”窦石匠不再端架子。


    回到家,七只狗乐颠颠地迎上来,四只小狗看不清自己的实力,还敢去扑猪,结果被猪拱得嗷嗷叫。


    楼照水把猪打走,问:“猪先关猪圈里?”


    如意点头,“先去烧水,用大灶房里的大缸烧,杀猪等阿耶和大嫂回来帮忙按猪。”


    北奴和雀儿从桑田里跑来,楼照水喊他俩帮忙把猪赶进猪圈里,问:“北奴,你阿娘和你阿翁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好一会儿了,是我阿翁回来的,我阿娘没回来,送了一车麦子回来就走了。”北奴回答。


    楼照水点头,他回到晒场上卸下木板车,让两个小孩把牛赶去桑田里吃草。


    如意已经进屋了,走了一路,她坐在灶前歇着,见楼照水进来,她把手里的碗递给他,“喝口水先歇一会儿。锅里还有水,是温热的。”


    楼照水喝碗水解了渴,他拎上水桶去河边打水。


    一缸水灌满,楼月明把两个吃饱肚子的孩子哄睡了,她得知今晚要宰猪做刨猪汤,立马撸起袖子上阵点火烧水。


    如意担心西院的动静太大,孩子要是哭了会听不见,她去把两个孩子抱到西院放到雀儿的床上。


    水刚烧热,傅家的孩子们来了,一起过来的还有傅圆和傅父,他们是过来帮忙捆猪的。


    “我们三个可能还按不住,再等一会儿,我阿耶估计快回来了。”楼照水说。


    “还有我。”楼月明拍拍手上的灰,“如意,你来看着火,我去按猪,我力气也不小。”


    楼照水衡量一下,“行,去试试。”


    四人拿着绳索、长凳和木盆刚出门,楼父楼母和万千红回来,是傅母去地里通知的,让他们先回来,地里的麦子等晚上傅长贵他们过去的时候给拉过去。


    多了个宰猪的熟手,又多个力气大的万千红,两头大肥猪被他们轻轻松松地抬到长凳上捆了起来。


    倒两桶水洗干净猪脖子,再擦干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猪嚎声渐渐弱了下来。


    楼月明和万千红各端一盆猪血进来,说:“两盆猪血有一二十斤,这两盆猪血也卖到猪肉价了。”


    “所以活猪便宜。”如意快步出去,跟楼父说:“我烧火的时候想到个事,猪先别剖,生堆火先燎猪毛,先燎再刮最后用热水清洗,洗干净后再剖,这样砍下来的肉不用再洗了,直接撒盐腌。”


    “都行。”是烫猪毛还是燎猪毛,楼父无所谓。


    这下傅莺一帮看热闹的小孩也都派上用场了,猪尾巴、猪脸、猪耳被他们瓜分了。


    黑毛猪烧成黑炭猪,毛臭肉皮香,这怪异的味道让人想呕又止不住地想多闻几口。


    热水冲洗掉烧焦的毛,楼父他们手握刮刀、菜刀、砍刀和镰刀围着猪刮毛茬和烧焦的皮,一帮孩子举着火把围在一圈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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