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征知道他杀的是王二郎,就是辨认出对方的身份,他才决定要除掉他。他在家的时候听北奴说起过王二郎针对家里的馎饦生意,这不到半年,王二郎又纠集团伙做偷盗的勾当,这是只疯狗,这次不除掉他,他下次还会生坏心思。


    “大兄,今晚在家住吧。”楼照水提议,“我给你打掩护,你回北院见见我大嫂和两个孩子,明早早点从前门离开,窦有才不会发现的。”


    如意点头,窦有才今晚八成分不出心思注意外面的动静。


    楼征没有迟疑,他踏进门,腿上靠过来一只大黑狗,他伸出手摸了摸,问:“另外两只狗怎么样?”


    “受伤不轻,但缓过来了,能吃能喝。”楼照水闩上门,“大兄,我给你带路。”


    如意先回屋了。


    一盏茶后,楼照水进屋,他关上门,说:“大兄去见了阿娘一面才回的北院。”


    “大兄的声音平和了不少。”如意说。


    楼照水点头,他庆幸道:“幸亏昨天进山送粮食的时候,我跟他说了家里的事。要是听信阿耶的不跟他说,我们的三只狗就没命了。”


    楼父怕家里的事会影响到楼征跟自己和解的进程,他不主张跟楼征说。但楼照水听如意的不听他的,上山见到人就一股脑倒出来了,经如意叮嘱,他没要求楼征回来守夜或是干什么,全由楼征自己决定。


    结果是极好的,楼征下山了,还碰上了贼。


    经过这晚后,楼征隔三差五就回来一趟,开门是楼照水给他开的,至于什么时候走的,就只有万千红知道。


    七天后,黍子和小麦能随意走动的时候,桑田里挨着羊圈的牛棚搭好了,家里的羊圈和牛棚打通改成大灶房。


    去年先种的小麦麦穗和麦秆都黄了,可以收割了,天不亮,楼父楼母和万千红趁凉快赶车前往大坡村割麦,如意和楼照水在家清理好牲畜的圈棚后,留楼月明和四个孩子在家,他们二人出门打听买猪的事。


    如意两天前去陆家授课的时候在伍林村打听过,有一户养的有一只牙猪,那户人有意卖,但价钱喊得高,看中的就是这个时候买整只猪的人有急用。而在如意试图压价的时候,对方说她家有一大群羊,是富户了,不要跟他们穷人家争那点利。听到这话之后,她就放弃买那头猪了。


    有陆地主仗势,伍林村的人都这个态度,如意认为附近几个村的人都是这个想法,她直接绕过这些村,前往不知道她家有羊群的村落打听消息。


    越过平河屯向北,在通往大东乡的路上还分布着几个村落,李湾、牛头村、牛尾村都是在黄河河岸上服徭役的对象,如意跟这些村里的丁男打过交道,算得上是熟人,她打算借这层关系进村问猪。


    如意运气好,牛车一进牛头村就遇到一个面熟的邻长,对方也认出她了,诧异道:“你不是那个……”


    “做羊肉馎饦买卖的。”如意补上他的话,“魏邻长,你还记得我啊?”


    “记得记得。”这位魏邻长对她记得自己的姓氏很高兴,他热情地问:“你怎么来我们村了?访亲?还是找人?”


    “我想买两头猪,过来打听打听消息。魏邻长,你们村里谁家养的有牙猪?”如意问。


    “怎么这个时候买牙猪?还跑这么远来买,你们那儿没有养猪的?”


    “有,我比比价。”如意留了个心眼,声称自己手里已经有备选的了。


    “现在的活猪是什么价?”


    如意报出比年猪稍高点的价,魏邻长摇头,“你不实诚啊,去年这个时候的猪价可比你给的价高。”


    “那估计是遇到家里有丧事的,还是突发的丧事,主家没准备,只能买猪置席,对方要得急,只能接受高价,遇到这种买家只能碰运气。我不一样,我是买来宰了卖的,早几天晚几天影响不大,可以多问几个村。”如意说,“但对养猪的人家可不一样,遇不到出高价的买家,猪养在家里多喂一天就多搭点本钱,养到年底还卖不到这个价。”


    魏邻长清楚她说得对,他犹豫一会儿,说:“你再涨点价。”


    如意了然,这个魏邻长家里养的就有待卖的猪,她提出要先去看看,“猪瘦了我不买。”


    “不瘦,我养它就是为了卖的,养瘦了我赚不到钱。”魏邻长领她去家里,这才注意到跟她同行的男人,头上戴着幞头还又戴了顶草帽,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蓝色眼睛,原来是个鲜卑人。


    “牙猪劁过吗?”如意问。


    “劁过,不劁肉该多骚。”魏邻长挪开目光。


    来到魏邻长家,其妻闻声出来,得知是买猪的,脸上立马浮出笑,她走进猪圈把趴窝的大黑猪赶起来,“你们看看,猪可肥了,膘绝对不薄。”


    猪是不瘦,如意打听养多久了。


    “快满七个月了,去年冬月底我家老母猪下了一窝崽,一窝就下了俩,卖了没赚头,我们这才想留一只养大了卖。”魏邻长说,“另一头也在村里,你要是给的价钱合适,我去替你问。”


    “长这么肥,平时喂得不差吧?喂的什么?”如意想取经。


    “我娘家外甥是厨子,他只要一来生意,就给我带一挑油汪汪的泔水回来,猪吃油长得快。”魏邻长的妻子笑着讲解,她指着猪说:“它兄弟就在我外甥家,比它还肥十来斤。”


    如意心里稳妥了,真让她买到大肥猪了。她出价说:“二斤五两麦子一斤肉。”


    “三斤。”魏邻长直接报价,“你出了我家,随便去哪个村都问不到我家这样的猪。”


    “活羊才四斤麦一斤,羊还有羊皮,羊皮多值钱。”如意摇头,“就二斤五两,可以用钱计价,想来你们这样的人家是不缺粮的。”


    “现在麦价一日比一日贱,粮食到你们手里,过两个月再去卖就卖不到这个价了。”楼照水开口提醒。


    “对,粮价在跌,你们应该知道吧?三月中旬的时候,我兄长他们应该来你们村通知过。”如意说。


    “来过,我跟二兄一起来的。”楼照水揭开面巾,“魏邻长,你对我还有印象吗?”


    “是你!”魏邻长认出来了,他当即说:“卖给你们,就以你们的价。你们在家喝碗水,我去喊人来称猪。”


    如意看向楼照水,楼照水得意挑眉,瞧,他派上用场了吧。


    魏邻长的妻子王婶从猪圈里出来,她请他们进屋坐,问:“麦子你们给什么价?”


    “一斤三钱。”如意回答,“还是三月的价,在那之后我们没去卖过粮。”


    王婶松了口气,这个价可以,她苦笑着说:“以前都是钱不值钱,龙椅上一换人,钱就变成破铜烂铁了。现在是粮不值钱,朝廷一句话,粮价就止不住地跌。看起来是钱值钱了,但钱拿在手里也不放心。”


    如意赞同,“好在是不用饿肚子,粮有剩的就换成钱,钱粮两手抓,有跌就有涨,也算均衡了。”


    “对对对,你说得对。”王婶松快多了,她看一眼天,说:“要晌午了,我去做饭,你们晌午在我这儿吃。”


    “我们待会儿就走的,今天没带钱来,称个重估个数,我们明天带上钱再来一趟。”如意阻止,“婶子,不用做我们的饭。”


    “我不知道你们住在哪个村,可我知道这儿离黄河可不近,你们回去少说要走半个时辰,你还撅着肚子,哪能受饿。”王婶走进灶房,她踢来石头挡住门,说:“我锅里的水都烧热了,一会儿饭就好了。”


    如意不好意思地“唉”一声,“哪能这样,我们来买猪还要赖你们一顿饭。”


    “这有啥,买卖归买卖,人情归人情。就跟你说的一样,现在都不饿肚子了,不缺粮食,多抓两把米的事。”王婶大方地说。


    如意走进去帮忙烧火。


    魏邻长喊人回来了,楼照水取下草帽走进猪圈帮忙抓猪。


    猪捆住四蹄,秤钩勾住绳索,再在秤杆的提绳上套上木杠子,四人合力抬起木杠,进而带动秤勾勾起猪。


    拨动秤砣,秤杆稳住后,魏邻长按住秤杆和秤砣,出声说:“好了。”


    猪落地,魏邻长报数:“九十七斤,猪还没喂,这要是喂了准超一百斤。”


    楼照水上前看一眼,是九十七斤,他搁心里算好价钱,说:“再去称一下另一头猪。”


    “可以,不过我忘了问,麦价你们给多少。”魏邻长问。


    “三钱一斤。”


    魏邻长满意,他带人去他媳妇的大姊家称猪。


    另一头猪要重十三斤,是一百一十斤。


    回到魏邻长家,楼照水跟如意报数,他小声问:“一头是七百二十七钱半,另一头是八百二十五钱,对吗?”


    如意连连点头,“不错不错,比北奴和雀儿强多了。”


    楼照水难掩兴奋,但到底良心尚存,不忍心踩着亲侄子和亲外甥女抬高自己,他说句公道话:“我比他俩大,也比他俩学算术的时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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