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我领你们去见我们邻长。”挑水的男人说,“你们放心吧,我们村里人多,那劫道的不敢跟进来,你们今晚踏实地在我们村过一夜。”


    傅长贵一行人走进一个姓崔的邻长家里,紧跟着,有贼劫道外乡人的消息在枣树湾传开,村里的老少爷们儿扛着铁锹抡着镰刀纷纷冲向村口。


    如意和傅圆也在其中,兄妹俩来到村口,在昏黄的天色中,二人看见石桥上的一队人折返了。


    “我们在牙行的时候应该就被盯上了,这伙人敢跟到村外,估计知道我们不是枣树湾的人,在赌枣树湾的人会不会把我们赶出去。”如意沉着脸说,“我回想了好一阵,想起来大兄提议连夜赶路的时候,大椿的不远处站着个老头,大椿可能被套话了。”


    “是有个老头。”傅圆也想起来了,“我拎羊出来的时候看见大椿还在跟他说话。”


    “喂,劫道的那伙人走了,你们今晚在我们村住一晚,明天天亮了再离开。”一个圆脸汉子走过来,他打量着傅圆和如意,问:“有丁说你们有个姓杨的表姑住在枣树湾,是不是真的?你们表姑叫啥?”


    “是真的,叫什么不清楚,我俩姓傅,是我阿娘改嫁后又生的。”如意回答,“你是不是有个姓杨的阿娘?我带你去找我二兄,他姓曹。”


    然而一表三千里,曹新的这个表姑是他阿爷的姑家表姊,他除了知道对方姓杨,其他的一概不知。而跟如意和傅圆过来的这个男人,也不知道他阿娘有没有一个姓曹的亲戚,再则他阿娘早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也就没了认亲的必要。


    如意一行人带着三十只羊羔和十八只猪崽在崔邻长家的空仓房里借住一晚,枕着麦秆睡一夜,在第二天太阳出来后,一行人驾车离开。


    “劫道的会不会在前面守着?还是会认为我们就是枣树湾的人,觉得我骗了他们?”大椿恼得捶头,昨天他守车的时候一个长相挺和气的老头走过来跟他闲聊,对方问他是哪儿的人,他毫无防心地交代了。


    “眼睛放尖点,要是看见人,我们立马折返。”如意说,“我们回城找楼仪,让他寻几个人护送我们回去。”


    “我往返洛阳这么多次,只听说过路上有劫道的,还没遇到过。”傅长贵犯愁,“粮价在跌,朝廷还要准备打仗,好不容易太平几年,不会又要乱吧?”


    “这趟回去之后,我们少出远门,一年进城一趟就够了,还跟去年一样,跟着陆家的运粮队一起进城。”曹新提议。


    “对,少出远门。”刘栋赞同。


    傅长贵操心起楼家住的位置,他旧话重提:“我们回去后等到天黑再过桥,得藏着富。如意,你们得多养几只狗。啧,楼征要是能一直在家就好了。”


    楼父和楼母不由对视一眼,二人心中升起庆幸,幸好把楼征留下来了。


    “大黄又揣上崽了,等它生了狗崽,我都给逮回去。”如意说。


    “等回去了,我要跟大兄学几招。”楼照水发现他光有体格不行,手上得有武力,要能杀能打才能克服心里的恐惧。


    “我也学。”大椿接话。


    “让二槐也去练练,三柳也去,让小一辈都去。”傅长贵已经做好了逃亡的准备,“万一以后乱了,他们能护着我们逃跑。”


    如意:“……不会乱的。”


    没人把她这句话当真,傅圆、傅长贵、曹新以及刘栋热烈地讨论起要往哪儿逃的事。


    一路靠胡言乱语分散心里的害怕,风声鹤唳一路,好在没再遇到昨天的那队人,有惊无险地靠近黄河南岸,最终在距大坡村一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从日暮等到天黑,在天色黑透之后,一行人驾车继续前行,刚走了一段路,遇上打着火把迎来的楼征、窦有才和二槐。


    第116章 傅如意!


    “阿爷,怎么回来这么晚?路上遇到事了?”二槐大步跑过来,他一连串地说:“到了吃晚饭的时辰还不见你们回来,我阿翁就急了,让我去找大楼阿叔,让我们赶紧带上家伙来迎一迎。”


    傅长贵见他们只有三个人,暗叹道真是胆子大,天都黑了,只有三个人也敢出门。


    “回去再说,别大声嚷嚷。”如意开口,她安排道:“二槐,你先回大坡村报信,免得你阿翁阿婆他们担心。”


    “对,你先回去报信。”傅长贵赞同,“跟你阿娘说,我晚点回去,你们先睡。”


    二槐“噢”一声,路过大坡村时,他举着火把只身跑回村。


    余者悄声过桥,过桥沿着河岸往东,直到附近没村落和人烟了,才开口说话。


    “大兄,我们路上遇到尾随劫道的了。劫道的贼好大的胆子,敢在牙行踩点,我们在牙行的时候就被盯上了。”楼照水忍不住告状,“以后你教我几招杀敌的本事,往后再遇到这种事,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楼征闻言举着火把转过身往后看,看一行人身上没有搏杀的痕迹,他松了口气,问:“怎么甩掉的?”


    “去附近的村庄避了一晚,要不是遇到这个意外,我们昨晚后半夜就回来了。”傅长贵接话,他庆幸道:“也算走运,那个枣树湾的人都是好人,知道我们遇到劫道的了还肯收留我们一晚。”


    “下次再路过那儿,我们得去道个谢。”如意说。


    “是要道谢。”曹新赞同。


    “老大,你得空教小羊和你弟妹的侄甥们几招。”楼父开口,他这一路听了全程,如意的兄长们是真心为以后的事焦虑。


    “对,我学几招,至少能壮壮胆子。”大椿出声,昨天在得知被劫道的贼尾随的瞬间,他吓得腿脚发软,一晚上没敢睡。今天万幸是没碰上劫匪,要是遇上了,他清楚他跑都跑不动。


    “好。”楼征答应。


    傅长贵、曹新和刘栋等人见他答应了,心里揣着的心事又放下一桩。


    来到山脚下,守在晒场上的狗听到动静欢呼雀跃地迎上来,一连声地汪汪叫。


    万千红和北奴赶忙开门走出来查看情况,看见移动的火把已经来到直通晒场的小道上,她快步回屋,说:“月明,你大兄和如意他们回来了,快烧火热饭。”


    黍米饭已经蒸好了,陶釜里有萝卜肉片汤,还有一钵炖蛋,楼月明用蜡烛引燃灶膛里的柴,大烧几把猛火。待陶釜里的汤沸腾了,还不见人进来,她举着蜡烛走出去。


    楼照水和傅长贵他们在桑田里的羊圈那边,羊圈一分两半,一边养羊一边养猪。


    “先放进来,暂时不管了,我们先去吃饭,我要饿死了。”如意在猪羊都入圈后出声招呼。


    “买了多少只猪羊?”楼月明走近问。


    “三十只羊羔,十八只猪崽子。”如意回答,她扶上递来的胳膊,说:“小羊,你也扶着点大姊。”


    “窦有才。”楼照水喊一声。


    “来了。”窦有才快步跑过来,他扶上楼月明的胳膊。


    不知道谁的肚子咕噜了一声,楼月明高声说:“走,回去吃饭,饭菜都热好了。”


    一行人绕过高墙走进楼家的后门,万千红舀水让他们洗手,楼月明进灶房盛饭。


    傅长贵一帮人接过饭直接蹲在灶房外吃,他们饿狠了,端着碗一心大口扒饭,一时之间,院子里只有咀嚼吞咽的声音。


    热乎的饭菜下肚,大伙儿这才放松下来,一放松瞌睡就来了。如意吃到一半就困了,勉强把肚子填饱,她把碗筷递给蹲在她旁边的雀儿,说:“不行了,我得回屋睡觉。”


    万千红赶忙拿着蜡烛走出来,“我给你照明领路。”


    如意连打几个哈欠,回到卧房,她顾不上洗漱,脱下羊皮袍子和脚上的鞋,倒床上眼一闭就没动静了。


    万千红替她盖上被子,把烛台上的蜡烛引燃,她关上门走出去,出门看见傅长贵他们举着一个火把在往外走,她低声问:“都吃饱了?这就回去了?”


    “吃饱了。”曹新回一句,“你们关上门也早点睡吧。”


    楼家人还不能睡,万千红、楼月明、楼母和窦有才忙着烧水烫麦麸煮猪食喂猪崽子,楼父和楼征以及楼照水忙着剁豆草准备给羊羔喂食。


    北奴和雀儿抬来一筐青草,说:“阿翁,我和雀儿给小羊羔剜了一筐嫩草。”


    “都是什么草?”楼父问。


    “有婆婆丁,有荠菜,有豆地里新发的豆苗,还有荒地里的麦苗,都是羊能吃的。”楼征已经检查过了。


    楼父把青草和熟软的豆杆拌一起,先装一筐让楼照水拎去喂羊。


    “我大兄还在吗?”大椿来了,“阿桑怎么不在家里?回陵村了吗?”


    “进山了,你走之后她就进山陪我爷娘去了。”窦有才拎两桶温水走出来,他交代道:“阿桑说她想在山里多待几天,让你晚点再进山接她。”


    大椿“噢”一声,他走过去接过一桶水,问:“往谁屋里送?”


    “小羊。”窦有才故意说得含糊不清,走到南院,他拽住要往屋里走的妹夫,说:“不是这个小羊,是羊圈里的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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