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如意不明白。


    “趁我们还活着,帮你打出口碑,免得等我们死了,你的字因为没有口碑遭人压价。”窦石匠不兜圈子,他明明白白地说:“在山上当陵户的时候,我们谁都没想过会有下山当农户做丧葬器材的一天,那时候在山上没了主家的奉养,吃饱穿暖都不容易,没考虑过让儿孙识字写字。现在我们一心让儿孙学会刻碑做棺的手艺,没心思教他们写字,何况这也不是一年两年能学会的。以后我们这些老家伙死了,写碑文写灵牌的活儿肯定会落在你手里,但到那个时候你不一定还需要靠写字赚粮食。趁你还没宽裕到那个地步,我们先示好,利都让给你,提前贿赂你,把你的口碑捧出来,过个几年你的字涨价了,你也就舍不得丢下这个活儿。”


    如意心想窦石匠真是高看她了,她就是拥有陆地主那个身家也舍不得卖字赚粮这个副业,写字又不累,轻轻松松就能赚到二十斤粮和五斤油,何乐而不为。


    “好,我答应了。”如意怀揣着窃喜揽下这个活计,“你们就放心吧,你们陵村的丧葬生意我兜底了。”


    窦石匠松口气,他看向窦有才,叮嘱道:“得亏有你姑兜底,没有她,我们家的石碑生意就到头了。你敬着她,听她的,以后我要是蹬腿了,碑文的价钱全由她定。”


    窦有才默默点头。


    如意笑笑,“你们祖孙俩忙吧,我走了。”


    窦石匠打发窦有才送她出门。


    陆家五兄妹在外等着,如意招呼他们跟她走,路上她跟他们炫耀:“看吧,识字写字是有用的,字能换粮食和钱帛。”


    “不仅能换粮食和钱帛,还能换人力。”陆茹补充,“傅夫子,实话告诉你,我们是在知道你用考核跟我阿爷换到帮工和耕牛来给你家种地的事情之后,才决定要多认字。你能利用一手字给自己揽下这么多活儿,结识各种人,我们已经见识到了,你不用再变着法激我们认字,我们会坚持日复一日跟你学认字的。”


    如意闻言心里踏实了,她能给陆家教出几个有文识的孩子,也对得起陆地主给予她的善意和帮衬。


    “等天暖和了,我带你们上山拓碑文,你们对照着碑文练字,也能写出跟我一般的好字。”


    第111章 驴肉火烧


    陆地主当晚从儿女口中得知几个孩子到楼家之后发生的事,他跟妻子说:“傅如意还是上心了,去年她拒绝来我们家当夫子的时候,一再强调无法胜任夫子一职,也没有授人学识的本事,今年她变着法激发孩子们学字的热情,着实是费心了。”


    “她对跟她来往的人是有要求的,这种人往往对自己也有不低的要求,她对自己有要求,就做不来敷衍的事,总要让她自己满意才行。”刘阿婶跟如意打过几次交道,能看出她的性子。她笑道:“你给孩子们寻到一个好夫子,她已经对教授学生的事上心了。”


    陆地主惬意地点头,傅如意到底还是如了他的意,“明天我亲自给她送一条驴腿答谢,等阿胶熬好,你给她留两斤。”


    刘阿婶答应,她想了想,说:“我收拾一包旧衣裳,你明天一起送过去。她怀了孩子,我估摸着要生在冬腊月,到时候天寒地冻的,尿芥子洗了不容易干,要多准备点。她丈夫长得好,又白又俏丽,也不知道她生的孩子能长多好看。”


    陆地主:“……你是三句话离不了她那个俏丈夫。”


    刘阿婶当作没听见,她起身开箱收拾旧衣裳。


    *


    第二天午后,如意从窦家回来,两大包旧衣裳和一条两尺长的驴腿出现在她家里。


    陆地主还在等着,只为见到她亲口道声谢:“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多谢你费心开我家孩子的心窍。”


    如意开怀一笑,“你这是彻底走上贿赂收买我的路了。”


    “你要是这样理解也行。”陆地主无所谓。


    如意收了笑,说:“不必对我有太多的谢意,我用考核换你家帮工和耕牛来给我干活儿的事,你都肯跟你家孩子说,你比我舍的本钱大。”


    “我费心思教我家孩子是应该的,这是我的本分。你肯费心思引导他们教导他们,这于我们一家来说是情分,我们认这个人情。以后你再有需要帮忙的时候,尽管跟我提。”陆地主郑重地许诺。


    如意应好,她往屋内指指,说:“我尽我的情分去了。”


    陆地主道声请便,他走出门不再打扰。


    半个时辰后,陆大郎和陆茹兄妹五个坐上陆地主的牛车离开。


    如意这才打开两个大包袱,大人小孩的衣裳都有,说是旧衣,连补丁都少有,多数是洗掉色了。她按照颜色把衣裳分类整理,自己留六件,余下的都分给楼母她们。


    “不用再裁布了,把这些衣裳拆了,按照你们各自的尺寸再缝一两件衣裳。”如意说,“洗掉色的不要嫌弃,等桑果成熟,用桑果水再染一道。”


    “陆家真大方,这么多衣裳,至少有三匹布吧?”楼月明才不嫌弃,自从她了解到取麻织布的艰难后,每一寸布在她眼里都是金贵的。


    如意点头,“不止三匹布,估计有四匹出头。”


    衣裳分给婆家人,驴腿分给娘家人。但一条驴腿看着挺不少,分出几段就拿不出手了,如意琢磨着不如做成驴肉火烧饼给娘家人送去。


    为了做得好吃,如意起了砌烤炉的想法,夹驴肉的饼子要是酥脆的烤饼才好吃,软趴趴的蒸饼就少了味道。


    说做就做,如意叫停砌羊圈的父子三人,安排他们上山挖土,挖回来的黄土敲碎再过筛,筛掉沙石和树根草茎,过筛的细土再倒进甑锅里翻炒。


    掌勺的人是楼照水,他头一次见土在锅里炒,好奇地问:“大王,为什么要炒土?”


    “杀掉土里的虫卵和草籽。”如意回答,“这跟收了庄稼之后放火烧地是一个道理,尤其是豆地和麻地,豆子和麻的叶子是虫喜欢吃的,不仅爱吃叶子,还喜欢在叶子上吐丝做茧,叶子落在地里,虫卵也就落在土里了。冬天要是不够冷,虫卵就冻不死,保险起见就在收割后放火烧地。”


    不愧是傅夫子,楼照水乐滋滋地听着。觑着灶房外没人,他握着铲子走到灶前,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俯下腰飞快在她那张不断开合的嘴巴上亲一口。


    如意在他饱满的臀上拍一巴掌,轻斥道:“不正经。”


    “嗯,你正经。”楼照水抓起她的手,“下手真重,屁股都给我拍麻了。”


    如意:……


    “手麻不麻?”楼照水笑眯眯地问,他嘚瑟地回到灶口旁继续翻土。


    如意笑了。


    土炒得冒泡再换下一锅,前锅炒土后锅烧水,四桶土炒完,家里的老老少少都有热水洗头发了。


    四桶土兑一桶水拌成半干的泥,在挨着灶房的墙上砌烤炉。


    如意指挥楼照水用树墩、树枝和秕壳垒个半腿高的柴堆,“把泥糊在柴堆上,留个口就行。烤炉做成帽子形状的,留出来的那个口相当于是脸的位置。”


    “明白了,傅夫子。”楼照水调侃。


    为砌泥炉,楼家人都围了过来,听见这话,有人低头偷笑,有人笑眯眯地看向如意。


    如意丝毫不窘,她床上床下教楼小羊不少,担得起他一句傅夫子。


    四桶泥用完,柴堆被糊得严实,触地的一圈泥墙有三寸厚,炉顶有半尺厚。泥炉晾个半天加一夜,水分蒸发,泥黏合得更紧实。


    翌日,如意引燃泥炉里的柴,她交代道:“让柴慢慢地焐着,不要有明火,等柴都烧没了,炉子也烤干了。”


    “放心吧,我盯着。”楼月明说。


    “阿娘,你把驴腿和三斤驴肉炖上,跟炖羊肉一样,那些调料都要用上,只一样不同,汤沸腾后把葱段捞出来。”如意交代。


    楼母应是。


    都安排妥善了,如意带上北奴和雀儿离家去伍林村,路过大坡村把二槐也捎上,并跟爷娘兄姊交代晚上不要做饭,“陆地主送我一条驴腿,我要做驴肉火烧,做好了给你们送来。”


    “驴肉?我还没吃过驴肉。”傅父高兴,“老话说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托我幺女的福,我在村里又有炫耀的了。”


    “我们去楼家吃,吃完了再回来,正好也见见楼老大,听二槐说他瘦得可怜。这都半个月了,有没有胖点?”傅母觉得以两家的关系,他们得去探望一回。


    如意想了想,说:“也行。”


    她不担心她家的人跟楼征碰面,若是做得太严密,日后楼征顶了奴籍,她家的人真误把他当个奴仆,她还要一一解释。


    去陆地主家上一堂课,半下午的时候,如意折返,路过大坡村嘱咐她家的人晚一个时辰再过去。


    回到家,如意进门直奔西院,进门就问:“烤炉里的柴烧完了吗?”


    “烧完了,烤炉也干透了,最上层的土都烤成灰白色的了。”楼征回答,“阿娘和月明还有你大嫂在菜地里锄草,让我来守灶守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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