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不下地,楼征负责宰羊,如意、楼母、楼月明和万千红负责在家做一天三顿饭,饭做好用驴车运到地里去,避免过多的人来家里。
头一顿午饭送到地里,如意发现大牢头指挥着帮工在筛土拌芥菜子。傍晚再来送晚饭,白天犁的五亩地已经播种上了。
八牛拉着四柄铁犁犁地,四牛拉着四架耧耩车播种,一天犁五亩种五亩,八天四十亩地就种上了。
余下的两天,大牢头带人把楼家的十亩麻地犁一道,让粪肥彻底跟土壤混合在一起。只等进入四月后,把地耙一遍打上垄就能种姜排葱。
第110章 当夫子也是
曹佩玉脱下羊皮袄撂在菜地旁的树杈上,她身着单衣还撸起袖子,惹得如意盯着她,“这么热?这天一冷一热的,你别把自己弄着凉了。”
“我去拿件外褂给你穿上?”楼月明问。
曹佩玉摆手,“这会儿没风,靠着墙坐晒得慌,我背上都出汗了。你们就不热?”
“我们穿的是袄子,里面的蒲绒和芦花透气,不闷,也就没出汗。”如意说,“你也该换袄子了。”
曹佩玉摇头,“我还得再穿几天,一早一晚的时候风大,袄子不挡风,吹得人浑身没点热乎气。”
大坡村西高东低,西边地势高风大,又临河,风里的水汽重,曹佩玉住在村口,也是住在风口上,深受其害。不像楼家有三面高墙挡风,不仅有高墙,还内外两道墙,坐在院内不受邪风侵扰。
曹佩玉前天买了两只猪崽子,想要问如意买不买,特意上门询问。结果在楼家坐了半天,发现楼家的宅子特别避风,晒太阳很舒服,接下来的两天她天天过来,做衣裳的针线筐都在楼家安家了。
“这不阴不阳的三月间,有太阳的时候晒得人冒汗,一下雨又阴冷如冬月,一个月能穿四季的衣裳。”楼月明抱怨。
“北方的三月是什么样子?”曹佩玉好奇。
楼月明一顿,北方的三月还会下雪。
万千红笑一声,她替楼月明回答:“北方的三月跟冬月一样,羊皮袍子脱不下身,还是你们中原的天气更好。”
楼月明点头,“两相对比,我还是更喜欢中原的春天。”
卧在墙根酣睡的三只狗毫无征兆地一跃而起,狂吠一声,嗖的一下冲出院子。
如意被惊了一跳,缝衣裳的针戳在肉里,她嘶一声,含着大拇指吸口血吐出来,忙放下腿上堆的布料追赶出去。
“我也出去看看。”曹佩玉放下针线筐,她边走边说:“你们家养的这三只狗怎么这么凶?性子不像它们的狗娘。”
“傅夫子,你们家的狗怎么这么凶?”陆茹吓得脸都白了,她盯着如意腿边跟刚刚判若两狗的三只狗,总觉得它们的牙要比伍林村里狗的狗牙更长更锋利。
“山脚下就我们一户人家,狗见不到其他人也见不到其他狗,性子更野更凶。”如意解释,她接手驾车的位置,把一车五个孩子带回家。
曹佩玉站在石磨旁看着,问:“这是谁家的孩子?”
“伍林村陆地主家的。”如意勒停牛车让陆茹几人下来,“放心吧,有我们在,狗不会咬你们。”
陆大郎率先下车,他递出串绳的肉,“傅夫子,这是三斤驴肉,是接下来三天的束脩。”
如意接下,她微微一笑,说:“距上一堂课已经过去十一天,我等你们等了十一天,可算等到了。”
陆大郎和陆茹兄妹五个齐齐看向她。
如意领他们进门,解释道:“月初的两堂课带你们复习了去年学过的字,我没教你们新字,这意味着在下一堂课到来之前的半个月里,你们是清闲的,毫无课业负担。这也是你们主动认识新字的一个机会,且是你们主动学习决心最强的阶段,如果这半个月没人来找我,之后就不可能再来,今年第一堂课结束后我激励你们的话也就没后续了。”
说罢,她看曹佩玉和楼月明她们收拾针线筐准备挪地方,她出声阻止:“不用挪地方,你们聊你们的,我带他们进屋。”
“不会吵到你们?”楼月明问。
“不会,他们待不久。”如意看向年纪最大的陆大郎,问:“我说得对吧?”
“对,我们一天只学五个字,学会了就走。”陆大郎点头,“您又是怎么猜到的?”
“你们拖延了十一天才过来,可见你们主动上进的念头并不强烈,可又带了三斤肉要求连着三天上小课,如果一堂课是一整天,这并不符合你们的初衷和作风。”如意故意展示她洞穿人心的技能,最后断定道:“依我的分析,你们决定尝试着少学点,不会让学字耽误你们日常的生活。”
“我们晚来十一天是体谅你要忙着给我家的帮工做饭,怕耽误你。”陆茹狡辩。
如意头也不回地说:“你小看谁呢,五个字罢了,你们要是聪明点,我洗个菜的功夫就把你们教会了。”
陆茹、陆大郎等人无话可说。
先前放浴桶的屋已经空出来了,卧房里的书桌也移过来了,如意把人领进去,安排五人寻个位置站着。
“五个字对吧?刚好五个人,我教你们每个人各一个字,你们会写会认了再教给另外的四人。”如意倒水研墨,她机灵地说:“这样既能让你们体会我当夫子的苦恼,又不耽误我的时间。”
陆家五兄妹对视一眼,心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如意挑出五个字先教他们认,再让他们五个挑各写哪个字。
正教着,窦有才来了,他进门就问:“月明,雀儿她舅娘在吗?”
楼月明比个“嘘”的手势,她朝侧房指了指。
万千红盯窦有才一眼,低声问:“你找我?”
“不是,我……”窦有才挠头,他纠正自己的话:“大嫂,我找雀儿的小舅娘。”
“雀儿的小舅娘是谁?”如意出来了,她揶揄道:“有才侄儿,你是真不老实。”
“……姑。”窦有才见到人就老实了,“姑,有人定墓碑,主家这会儿在等着,你这会儿有没有空过去?”
如意拐回屋里,调侃道:“陆小夫子们,有人请我去写碑文,你们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待在我家自行授课?”
“我们能一起去?”陆大郎问。
如意点头,“可以。”
“那我们去看看。”陆茹来了兴趣。
如意便带上五个学生一起去陵村,跟窦有才一起来到窦家。
窦石匠见如意过来,他扫一眼她身后五个左顾右盼的孩子,略过他们说起正事:“如意,你用隶体和楷书各写几个字给顾主家看看。”
如意问清亡人的身份,打开小木箱拿出墨水未干的毛笔在石桌上落下两行字,两行字的形体全然不同。
“顾主家,你看吧,如意的字要比我的字更好。”窦石匠介绍。
陆家五兄妹围上来欣赏。
主家看过石桌上的字迹,又看向立在一旁的石板,两者上的字迹一模一样,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
“窦石匠,你真不写了?”主家问。
“不写了,以后我这儿的墓碑都由傅如意写碑文。”窦石匠说,“她要价的确是高了一点,但她的字对得起这个价。”
如意不乏惊讶地看向窦石匠,他怎么罢笔了?
“什么价?”陆茹好奇地问。
“五斤油和二十斤粮换一贴碑文。”如意回答,“我靠这手字已经赚到上百斤的油和四五百斤粮食了。”
陆茹看看石桌上的字迹,她撇撇嘴,“我们千辛万苦学会的字只值这个价?”
“不是,你们目前写的字不值一文,太丑了。”如意摇头。
陆茹一噎。
如意看向主家,问:“有决定了吗?”
“能便宜点吗?”主家想压价。
“便宜不了,一直是这个价。”不等如意开口,窦石匠先拒绝了。
“还能怎么便宜?才二十斤粮,一个人四天的口粮罢了。”陆大郎忍不住开口,“这位阿叔,你不知道写字有多难,能练出傅夫子这一手好字更是难如登天,二十斤粮和五斤油真不贵。”
“行吧行吧,那就这个价。”主家看的确是压不下价了,只得同意,“我今天只是来问价选石碑,什么东西都没带,明天再过来。”
“那就约个时间。如意,明天午时怎么样?”窦石匠问。
“可以。”如意盯他几眼,“那我这就走了,明天再来。”
窦石匠让她等等,这个姓顾的主家已经选好石碑了,无需再在他这儿停留,他先把人送出去。
陆大郎看出他们有话要说,有眼色地带着弟弟妹妹们先行出门。
如意把石桌上的墨迹洗干净,窦石匠带着窦有才进来了,不等如意问,他率先解释情况:“从今年起,我罢笔不写碑文了,在我这儿定做墓碑的都要找你写碑文。不止我这儿,我跟孙棺佬商量妥了,在他那儿买棺材的主家要是有写灵牌的需求,也找你出手动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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