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傅母做主答应,蒸几个小菜她还行,斩骨炖肉做大菜她就有心无力了,人老了舌头钝了,炖肉的时候前一口尝着是淡的,加点盐,起锅的时候尝着就咸了。
“正好你楼阿叔送来半只羊,你拎个羊腿去,明晚给炖了。”傅母说着就去拎羊腿。
“不用,我也买了半只羊,家里有羊肉。”曹新快步往外走,“我走了啊,明天下午你们早点过去。”
林娟让傅圆把羊腿送过去,往年过年,大兄二兄两家来吃饭的时候都会端盆肉菜,他们做小的该跟大的学。
傅母把两盆羊肉分拣出来,等傅圆回来,让他给他大兄二姊各送一份,余下的都腌起来跟另外三个儿女送来的猪肉挂一起,年后再炖着吃。
如意和楼照水回到楼家,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羊油香,其中掺杂着羊膻味。闻到这个味,她心知家里在炼羊尾油。
三只狗守在灶门外,耳朵竖得直直的,却没发现有人靠近,满腔的狗心思都被羊油香勾走了。如意回过头冲楼照水比个“嘘”的手势,她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挪动,一步步靠近灶房。
楼照水心知她要干坏事,他十分配合地退后,把他阿耶和牛车挡在院外。
走到檐下,大豆的耳朵撇了撇,余光里陡然多个人,它吓得一个激灵,刚要吠叫认出了人,尾巴立马摇了起来。
如意趁机大快步跑到灶门口,她“啊”的大叫一声,“我回来啦——”
正在炸果子的几人果不其然被吓了一跳,看是她,又都露出笑。
“哇,阿公把舅娘接回来了。”雀儿高兴地说。
“还以为你不会回来呢。”楼月明说,“快来吃果子,保证你没吃过。”
“怎么不会回来,我也惦记着你们呢,我要是不回来,会把你们接去大坡村过年。”如意嘴甜地说,她捏了捏雀儿的脸颊,又捏捏北奴的,“你俩是不是胖了点?”
“从洛阳城回来之后,家里油水不断,哪会不胖。”楼月明把刚捞出油锅的羊油果子递给她,“快尝尝,我们鲜卑人的吃食,在北地的时候只要宰了羊就会炸。”
如意拿筷子挟一个果条尝尝,甜的,外脆里软,羊脂油的香味很浓郁,有羊膻味,但不重,至少比闻着的羊膻味淡。
楼照水走进来,他就着如意手上的筷子挟几根果条塞嘴里,含糊地说:“好久没吃了。”
“这是用羊尾油炸的,自家羊的羊尾油,羊还是小羊,羊尾油里的膻味要淡点。如意你吃不吃得惯?”楼母问,“还有羊腰油,待会儿留一篦面块儿,炼羊腰油的时候再炸,留着给你吃。”
“好呀。”如意点头,她示意楼照水再喂她一个,说:“等冷了膻味估计会重点,我可能会吃不惯。”
“是会重点。”万千红点头,她也有点吃不惯中原羊的羊尾油,比北地羊的膻味重多了,也就今天宰的羊是只半大的羊,膻味不算重,羊尾油才能吃。
楼父也进来了,一家人守着灶台边炸边吃,都吃饱了,面块儿也炸完了。羊尾油舀进罐子里,日后还能用来炸果子。
切好的羊腰油下锅炼油,羊小,羊腰油不多,炸完一篦果子,余下的只剩一碗了。
中午没做饭,一家人吃的羊油果子,晚上煮一锅酸萝卜羊血汤,就着冷掉的果子又吃一顿。
窦有才回窦家了,如意一个汉人混在一家鲜卑人中,学着他们的吃法品尝鲜卑人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羊油果子冷掉后是脆的,嚼着咔嚓响,油味和甜味都很重,腻了喝口酸酸的汤,吃一口鲜美的羊血,别有滋味。
如意吃得惯,她决定年夜饭按照鲜卑人的吃法做,继续尝尝鲜。
鲜卑人的吃食做法粗犷,如意完全放手后,得到一锅清水炖的羊肉。新鲜的羊肉下锅炖煮,血沫反复撇去,保持汤水清亮,羊肉出锅前才撒点盐,除了盐,什么都没有。
楼母从碗架下面抱出她腌的韭花酱,韭菜花是从窦家的菜园里采的,捣碎后撒上盐装进罐子里腌了半个月。她舀两个半碗的韭花酱,端上桌用羊肉蘸着吃。
一家人落座后,第一根肋排递到如意手里,如意在一家人期待的目光中,她捏着羊肋排裹着韭花酱咬一口。羊肉非常嫩,韭花酱的味道又香又冲,但遮不住羊肉的味道,很纯正的羊肉味,不是花椒、芥子、蓼草根和萝卜一起炖煮后的羊肉香味。
“挺好吃。”如意点头,“我挺喜欢。”
楼母和楼月明她们放松下来。
“我能吃了吧?”楼照水跃跃欲试地要下手。
“吃吧吃吧。”楼父招呼。
如意喊声等等,她给每个人碗里舀一勺羊肉汤,“来,我们以汤代酒碰个杯,庆祝我们在新宅过的第一个新年。”
老老小小纷纷端起碗,碗沿叩碗沿,在几道清脆的响声中,大家一起仰头干了半碗鲜美的羊汤。
第85章 制蜡——取
“我这次能动手了吧?”楼照水放下碗,再次伸出手。
“吃吧吃吧。”如意发话。
“来来来,开饭了。”几里外的陵村,窦石匠抱着酒坛子张罗着喊人吃饭,“又活了一年,今晚你们都陪我们老两口喝一个。”
“阿翁,你又说这话。”阿桑不喜欢听,每年过年都是这句话,让人高兴,又让人提心吊胆。
“这话咋了?你想听明年过年还听不到了。”窦石匠拔开塞子往碗里倒酒,“大椿来接你去他家过年,你怎么不去?”
“不想去。”阿桑端起酒碗喝一口酒,说:“感觉有点奇怪,我为什么要去他家过年?我跟他家里的人又不熟。”
窦有才叹一声,“我倒是想在楼家过年,楼月明不肯,还让我这几天都不要去楼家。”
一到年节,楼月明就把窦有才往回撵,就是为了避免窦家会邀请她去窦家过节过年。她不让窦有才来楼家拜年,她也能毫无负担地不去窦家拜年。
“闭嘴闭嘴,喝酒喝酒。”窦石匠后悔多嘴问那一句,这两个一个不尊习俗一个不通世故,听得他心烦气躁。
殷婆和窦母各端一个菜上桌,婆媳俩落座,殷婆说:“六个菜齐全了,都动筷吧,忙忙碌碌又过了一年。”
院外传来爆竹的响声,噼里啪啦一阵响,是邱二娘在烧竹鞭,她站在自家门前高声喊:“旧年辞,新年来。”
“新年来,来年是个大丰年。”傅长贵点燃竹堆,大火飙起,他踩着竹鞭声,捞起小金往院内走。
“开饭了,大兄,快进来坐。”曹新喊。
家无新客,傅长贵一家如往年一样去老宅吃年夜饭,得知今年在曹老二家,他们一家也过来了。
堂屋里摆了两桌,大人一桌,小孩一桌,曹新把大椿推到他阿爷旁边坐着,“明年就要娶媳妇,也是大人了,过来跟我们坐。”
“怎么没把阿桑接来?”傅圆问。
“这是她在家过的最后一个新年,她想陪她阿翁阿婆一起过。”大椿滴水不漏地说。
“是个孝顺的孩子。”傅母夸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
大椿笑笑。
二嫂端来最后一道豆腐炖鱼,她在大嫂陈芝身旁落座,说:“菜都齐了,都动筷吧。”
“二弟妹,你这张罗得也太丰盛了。”陈芝看着桌上的菜,萝卜炖羊腿、小鸡炖冬瓜、蒸风干鸭、腊排骨炖芜菁、鸡蛋煎槐花、蒸老南瓜、还有菘菜鸡蛋汤。她看了一圈,说:“我得学学,明年的年夜饭我也这样做。”
“明年的年夜饭在我家吃。”傅长贵提前一年说。
曹新点头,傅父也同意,傅圆跟着点头,他突发奇想,说:“后年去如意那儿吃团年饭吧,过两天我跟她说。”
“你离了如意过不了了?”傅长贵嫌他烦人。
“你离得了你会让大椿去山脚下住?”傅圆呛回去,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傅长贵打着什么主意,蜡烛的生意傅家的下一辈人插不进手,大椿娶妻成家后只能种地,没其他的进项,想要过得滋润还需要爷娘贴补,而傅长贵没本事一直贴补大儿子,就算计着占如意的便宜。
眼瞅着傅长贵的脸阴下来了,曹新无奈开口:“这个傅老幺,还真离不开她。”
傅圆和傅长贵齐齐看向他。
“我说错了?”曹新问,“吃饭吧,吃完了都滚蛋,别在我家吵。”
隔壁桌上,二槐招呼弟弟妹妹挟肉吃,他借着教育弟妹,阴阳怪气地嘲讽不知趣的阿爷和阿叔:“二婶娘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好吃的菜,不好好吃都是败兴。过年就要有个过年的样子,做客就要有个做客的样子,多吃多吃,把嘴都给塞上。”
曹新笑出声,“对对对,都多吃,把嘴都给塞上。”
傅长贵深吸一口气,他举筷先挟一个鸡下嘴塞嘴里,是他多嘴了,管傅老五干什么。
傅父傅母下筷子挟肉,其他人也纷纷动筷。
几筷子肉下肚,桌上的氛围又和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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