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姊肯定养猪了,保不准养的还不止一头。”楼照水断定。


    “好,不提这一点,再说其他的,谁来提议?大兄还是二姊?这两个人谁都不能断定另一个人愿不愿意给。”如意说,“谁吃饱了没事干揽这种得罪人的活儿,谁有心谁私下给,收的人领这个人情就够了。”


    楼照水隐约听明白了点,但仔细想又跟隔层雾一样捋不明白。他大叫一声,不想了不想了,他听如意大王的话就够了。


    大豆在晒场上拉屎,听到熟悉的声音,它大叫两声,摇着尾巴迎了上去。


    在狗窝里睡觉的小麦和黍子听到动静摇着尾巴往外跑,北奴看见了,也跟着往外跑,“肯定是我婶娘和阿叔回来了。”


    雀儿忙跟上去。


    楼月明和窦有才也跟着往外走。


    等如意和楼照水的牛车抵达后门,全家人都迎出来了。


    楼照水把牛车上的三只狗两个孩子一一拎下去,如意把装猪肥油的提篮和装坛子肉的罐子递下去,她跳下牛车,说:“木板车放外面,牛牵进去吃草。”


    “还要走的?晚上不住在家里?”楼月明问。


    “不住,我们是回来搬粮食的。”楼照水说。


    如意把来龙去脉讲一遍,楼父二话不说打开粮仓往外搬麦子。


    六石麦子和一石面装上牛车,楼照水把浴桶也绑在牛车上要带走。


    “如意,你是不是没袍子?我把我的拿一件给你,长袍能护住腿。”楼月明抱来一件羊皮长袍,“今年是没新皮子,明年给你做两身新的。”


    如意不要,“过两天天晴了我们就要制蜡,制蜡的时候屋里暖和,我连羊皮袄都不用穿,穿得厚重了影响动作,保不准还会被火燎坏皮子。大姊,你穿吧,我用不上。”


    “你总要出门的,总不可能一个冬天都钻在屋里。待会儿去大坡村的路上难不成还钻在小羊怀里?多不舒服。雀儿都跟我说了,说你冻得钻在她小舅的袍子里,让我把我的袍子给你一件,你就受了你外甥女的孝心。”楼月明硬把袍子塞给如意,“穿上穿上,我有好几件羊皮袍子,冻不着我。”


    如意低头看雀儿,雀儿吐舌一笑。


    “好吧。”如意受了这番好意,她脱下羊皮袄穿上羊皮袍子,袍子长短合适,从脖子到小腿都罩进去了。


    楼月明打量着她,如意穿上羊皮袍子盖住了臃肿的芦花裤,整个人精神一大截,看起来像马背上的女人。


    如意配合地展臂转一圈。


    “好看。”楼月明说,“好了,不耽误你们了,快走吧。”


    如意跑出去坐上牛车,她冲婆家人挥挥手,坐着牛车走了。


    “篮子。”北奴提着装猪肥油的篮子追出来,他把篮子递给如意,说:“婶娘,等天晴了,我们去给你送羊肉馎饦吃。”


    “好,我等着。”


    第83章 制蜡——收


    雪停后晴个几天,被雪水泡泥泞的地面晒出一层硬痂,傅家的制蜡的准备工序便开始了。


    傅父名下的二十亩桑田里有九棵乌桕树,个个长有硕大的树冠,傅圆名下的桑田里高矮不一的乌桕树有十二棵,傅长贵、曹新和刘栋名下的桑田里的乌桕树更多,合计达六十二棵,其中除了从山上挖下来的,还包括从别的村买下移栽过来的。


    傅父分给如意的十亩桑田里有六棵乌桕树,最大的一棵直径长一尺,需要双手环抱,高一丈有余。如意别着砍刀熟练地爬上树,乌桕树的叶子落光了,枝桠上缀着的全是雪白的乌桕籽,密密麻麻,颗粒饱满,看得人心喜。


    如意折下一根细枝,她捋下乌桕籽在掌心搓一把,籽与籽相绞,细碎的皮膜簌簌落下,干透了。


    楼照水看着她的动作,也摘一把乌桕籽握在手心里搓,摊开手一看,他的手掌上有几道蜡油。


    “蜡烛真是这种果实做的呀?”楼照水神色恍惚,“这东西是怎么能做出蜡烛的?”


    这比酸浆水点豆腐还让人想不通。


    如意笑了,“原来你一直不相信蜡烛是用乌桕籽做的啊?”


    “不,我没不相信……”他只是之前没接触到这东西,也没个具体的感觉。


    “不说了,砍枝桠吧。”树上风大,经不得一心二用,如意不再闲聊,她教楼照水如何砍树枝,从哪个部位砍最合适。


    “但也不用完全按照我说的,砍短了或砍长了不会有太大的影响。”如意担心他太过认真耽误了砍枝的速度。


    楼照水点头。


    于是二人分两头行动,二人都是力气大的,少则一刀,多则三刀,树枝便整齐地断开,砸在地上。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树冠下的地面上铺了一圈的树枝。


    如意和楼照水越往高处爬,地上堆积的树枝越厚。一棵树砍完,地上堆积的树枝已有半棵树高。


    楼照水先下树,他粗暴地用身体蹚出一条路,这才让如意下来,二人换另一棵树继续砍。


    “卖馎饦嘞——羊肉馎饦——”


    北奴和雀儿的声音被寒风捎了过来,如意和楼照水齐齐抬头看去,正巧看见驴车驶进大坡村。


    楼月明和万千红来给如意送炖羊肉,但傅家老宅没人,另外三家也没人。在村里转一圈后,经人指路,驴车来到桑田里。


    如意在树上看见了,她收了砍刀爬下树,走过去问:“今天的馎饦还好卖吗?”


    楼月明摆手,“一个村只卖出去了十碗,问了好几个人,都说他们也要杀羊宰猪,能自己炖肉就不买了。早知道不偷懒了,前几天的下雪天就该出来卖的。”


    如意笑两声,“不至于,家里还没窘迫到那个程度。再则你俩大着肚子,下雪天也不能出门。”


    楼月明暗暗哼一声,她知道好歹,所以想让窦有才和她阿耶赶车出来叫卖,哪想到这俩人死活不肯,说张不开嘴叫卖。


    “还剩几只羊没宰?”如意问。


    “只剩一只了,要不是下雪耽误了几天,这就是最后一只羊。”万千红说。


    “公羊还是母羊?”如意问。


    “公羊,那家养的七只羊都是公羊,公羊个头大,肉多皮也大。”楼月明回答。


    “要不别宰了,跟那家人商量商量借回来养着,养到明年开春,等我们家三只母羊配上了再宰。”如意提议。


    “大母羊已经配上了,半个月前它就发情了,阿耶去宰羊的时候顺道把它牵了过去。”楼月明说,“大母羊生的两只小母羊也发情了,但它们才五六个月大,要等到明年八月才能配,配早了很可能生不下来。”


    “你忙这边的事吧,家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们会办妥的。”万千红已经有主意了,“卖馎饦的事我们会看着来,实在不好卖了,我们把羊肉买回来再论斤卖出去,就是少赚点。要是舍不得卖就留着自家人过年的时候吃,家里的小公羊就不宰了,留作明年的种羊。”


    “好主意好主意!”如意连连点头,她连声夸道:“大嫂,你跟我大姊越发有主意了呀。”


    “是吧,我也发现了。”万千红很激动,卖馎饦的时候跟人打交道的机会多,她脑袋里的想法也多了。


    楼月明把给傅家的一罐羊肉端下来递给如意,“你忙去吧,我们去伍林村转一圈。”


    “路上慢点啊。”如意嘱咐,“对了,阿耶阿娘在家忙什么?耶娘要是有空,你们让他们赶车来一趟,拉两车乌桕枝回去,晚上把乌桕籽捋下来。”


    “好。”楼月明应下。


    楼父楼母在翻晒喂牛羊的豆垛,喂牛羊的豆杆不能是晒干当柴烧的那种,要有青气牛羊才喜欢吃。最后的十亩豆子割回来没晒直接堆起来了,当时天气好,楼父带着窦有才爬上爬下用麦秆把豆垛盖起来,里面闷外面晒,利用热气把豆杆和含黄豆的豆荚腐熟,腐熟后再扒开晒晒太阳。


    雪前的豆垛已经腐熟过两遭,今早楼父去扯豆杆喂牛的时候发现有糜烂的酸臭气,宰羊回来他就忙着把豆垛扒开透透风。


    “阿耶,你不是说豆荚不会腐烂吗?”窦有才也在,豆垛腐熟的酵气里掺着一股子酸臭气,熏得他要吐了。


    “在北地是不会坏,我忘了个事,忘记洛阳的雪化得快。”楼父懊恼,豆草不是腐坏的,是冻坏的。北地的雪干,化得慢,一场雪没化透,下一场雪又来了,积雪厚能保温,豆垛里的热气散不出来,能保豆杆豆荚里的青气不败。而洛阳的雪化得快,豆垛上覆盖的茅草被雪水渗透,又久久不干,上层的豆草就被冻烂了。


    找到原因就好办了,湿茅草掀下去,腐烂的豆草也掀下去,重新用黍杆和麦秆盖上去保温。


    还没忙完,楼月明和万千红带回来消息,楼父放下手头上的活儿,跟窦有才驾着牛车和驴车前往大坡村。


    天色不早了,如意和楼照水也停下了砍枝的活儿,两人在树下捆树枝,楼父和窦有才的加入,替二人缓解了不小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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