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晚饭,天色还是亮的,大家踩着盖过鞋底的积雪走出刘家。临分别时,傅长贵说:“我家明天杀猪,我明天就不挨家挨户通知了,早上没下雪就过去,要是下雪了,雪停了就过去。”


    “那我家就后天杀猪。”曹新说,“跟大兄一样,我也不挨家挨户通知了。”


    “楼阿叔,你明天也来帮忙宰猪,把阿婶和两个姊妹还有两个孩子都带来。”陈芝张罗道。


    “来不了来不了,桥上会结冰碴,过桥不安全。”楼父寻个说辞拒绝,傅曹刘三家的人手够用,用不上他帮忙。


    “谢兄姊们好意,家里有羊肉,他们在家也能好吃好喝。”如意穿着羊皮袄走出来,她把半盆猪杂汤放上牛车,说:“阿耶,这是今晚剩下的,带回去给其他人尝尝。小羊,你送阿耶过桥,他过了桥你再回来。”


    “好。”楼照水从刘家的牛棚里牵出花奴,牛车套上,他驾车载着楼父出村。


    其他人也散了。


    如意在村口等着,等楼照水回来,两人一起归家。


    “大兄二兄说明后天还要你杀猪,要不我替你拒绝了?”如意试探着问。


    楼照水摆手,猪肉挺好吃,猪血也好吃,臭的肯定是他的鼻子,不是猪血。


    “我能杀。”


    第82章 被老老少少


    雪后第二天在傅长贵家吃杀猪饭,第三天在曹新家吃杀猪饭,每家连吃两顿,连吃了三天,个个吃得面色红润,精神焕发,耗在田地里的气血在这个下雪天似乎补回来了。


    “阿娘,阿爷,趁着地上还没上冻,你俩先回去。”曹佩玉从院外走出来,曹新跟在她身后。


    “噢,好。”傅母点头。


    “我也先回去。”林娟听到声,从灶前站起身。


    “还有其他事吗?要是没事,我们这就散了,早点回去洗洗睡觉,也不用点蜡烛。”傅圆问。


    “还有点事,我们兄妹几个再谈一会儿。”曹新开口,他看向如意,说:“让妹夫送爷娘回去。”


    楼照水看得懂眼色,他立马往外走,搀住老两口后,回头跟如意说:“我就不来了啊,我要洗个澡,一身的猪臭味。”


    如意笑了,猪肉吃进肚子里开始嫌猪臭了。


    目送老两口走出大门,傅圆疑惑地问:“要说什么事?”


    “谈谈孝敬爷娘的粮食。”曹佩玉说,她看向傅长贵,问:“我们每家每年给两个老的多少斤粮食多少斤肉?今天商量个定数,往后就不变了。”


    傅长贵没回答,他看向傅圆,问:“老五,你跟弟妹有没有商量过,以后两个老的是一直跟你们住,还是我们兄弟三个轮流养?”


    “加我一个,我虽说是闺女,但我的孩子姓傅,爷娘虽没给我建新房,但给了我十亩桑田,我享有儿子的待遇,也负养老的责任。”如意自荐。


    曹佩玉垂下眼,没有说话。


    “好,加老幺一个,我们兄妹四个。”傅长贵补充。


    “爷娘跟我们住。”傅圆开口,“我跟娟儿没商量过,我们一直认定的就是我们给爷娘养老,至今没变过。”


    林娟点头,“老宅是爷娘的房子,他们一直在里面住,不能等老两口老了,劳累他们搬来搬去,像是没个自己的家。老两口就跟我们住,养老是我们的,如果无病无灾,不劳累兄弟姊妹们操心,如果不幸得病,你们想尽孝心就住回老宅伺候。”


    “这个方式最好。”如意出声赞同,“人老都恋旧,爷娘离了老宅住得也不自在,反正我们离得都近,我三兄和小嫂也愿意让我们回去住,以后就是我们兄妹几个动,爷娘不动。”


    “那就按老五两口子说的?”傅长贵看向曹新。


    “我没意见。”曹新说。


    “老人一年能吃四亩地的收成,粮食按麦子算,丰年一亩四石,两个老人就是三十二石。爷娘跟老五住,老五操心的事多点,他不出粮食,三十二石粮食我们兄妹五个平摊,每人六石半。”傅长贵说,“至于肉,每家年底孝敬十斤,平常不论,有好吃的给老两口端一碗,或者是喊去家里吃。”


    “可以。”曹佩玉没意见。


    “我没意见。”如意表明态度。


    其他人都没意见。


    “那就这么定了。”傅长贵拍板,“都散了吧,天快黑了。”


    如意走到林娟旁边,说:“小嫂,我扶你回去。”


    “让你三兄扶,他劲大。”


    闻言,如意走到曹佩玉身边,姊妹俩一起出门。


    大人们都走出去了,各家的孩子才跟上,大的背着小的。


    “嘶!”一出门,冷冽的寒风迎面拍上来,曹佩玉咬牙嘶气,她缩着脖袖着手顶风走在雪地里,闷着头瓮声瓮气地说:“日子好过了,反倒更怕冷了。也不知道小时候怎么挨过大冬天的,那时候就一身芦花袄子,鞋也是单布鞋套草鞋,手脚年年冻烂。”


    “能挨过来活到现在的都是命大的。”刘栋接话,他爷娘一辈子生了七个孩子,只养活了两个,另外的五个不是饿死就是冻死了。话说到这儿,他想起傅家养活了六个孩子,佩服道:“我丈人和丈母娘也是了不得,六个孩子都给拉扯大了。”


    “所以该他们有好日子过,儿女争着孝顺。” 陈芝跟在后面接话。


    “到了下一代,我们几家生的孩子能一个都不糟蹋,如意有一半的功劳。”曹佩玉还记着如意的恩情,要不是如意把兄妹几个都拽进蜡烛生意里,她怀六顺那一年不是饿死也冻死了。那时候是真穷,怀六顺那一年庄稼旱得歉收,养的鸡也病得死光了,哪哪都不顺。忙一年到头,油盐都吃不起,她瘦得只剩个大肚子,走路都打飘。


    “都过去了,穷日子都过去了,不要提了。”如意说。


    到老宅了,曹佩玉没再说什么。


    老宅的烟囱冒着烟,如意拐进去,直直冲进灶房,她跺着脚上的雪,嚷嚷道:“好冷啊好冷啊。”


    傅父傅母都坐在灶前烧火,见状,老两口站起来,让她坐到灶前烤火。


    “好冷啊,脸都要给我冻掉了。”傅莺也跑进来了。


    大椿把小金塞进灶房,紧跟着,傅圆扶着林娟走进来。


    不一会儿,灶膛前挤了一堆烤火的人。


    没人提兄妹几个商量给老两口孝敬的事,傅父傅母也不问他们多留一会儿谈了什么。


    次日上午,曹佩玉、傅长贵和曹新依次送来麦子和猪肉,老两口什么都没问,一一收下了。


    “如意,你啥时候回楼家?”傅长贵离开老宅的时候问。


    “明天吧,我看天要晴了,等浮桥上的雪化了,我们就回去一趟。”不仅是孝敬爷娘的粮食,如意得把她和楼照水这个冬天吃的粮食也一起运过来。


    “回去前去我家一趟。”傅长贵叮嘱。


    如意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她摇头,“我不去。”


    傅长贵瞪眼。


    “要给我肉是吧?”如意问,“不用分给我,到了年根我们会宰羊的,不缺肉吃。”


    “你明天记得过去。”傅长贵不跟她啰嗦,“你不去我让大椿给你送过去。”


    如意幸福地叹一声,第二天回楼家前,她过去一趟,再出来手上多了个罐子,里面装着炸过的肉和猪油。陈芝为了省盐做了坛子肉,大块儿的猪肉放进猪油里炸一炸,和猪油一起封进坛子里,放到明年夏天都不坏。


    牛车路过村口被曹佩玉叫住,她拎个盖着布的提篮放在牛车上,“这是我跟二兄给你凑的两块儿猪肥油,你拿回去炼油。等腊肉做好了,我再给你拿两条腊肉。”


    曹佩玉喜欢吃腊肉,也擅长做腊肉。


    “好吧。”如意嘴角的笑都要藏不住了,她喜滋滋地说:“傅老五知道了又要说你们偏心。”


    “所以要避着他。”曹佩玉说,下一瞬她又变了脸,哼道:“我们拿给爷娘的肉,他也不会少吃。”


    话落,她余光瞥到牛车上的一个黑罐子,这是装猪油的罐子,她家也有,都是如意写碑文赚回来的。思及如意只提傅老五没提傅老大,她了然,看来傅老大也私下补贴傅老幺了。


    “好了,你们走吧。”曹佩玉说。


    楼照水甩动牛缰绳,牛车压着泥泞的泥地出村。


    村里人烟多,雪化得快,村外的路上还覆有积雪,黄河北岸的积雪丝毫没化,还堆得老高。但浮桥上是干净的,桥上的雪被上午过路的人扫干净了。


    畅通无阻地过了桥,接下来的一路没有人影,楼照水敞开羊皮袍,把如意裹了进来。


    “大王,我请教一个事。”楼照水想了半路也没想明白,他决定请教最聪明的人,“大兄二兄和二姊怎么都私下偷偷给我们肉?而且三家都给了,他们还不如在商量给爷娘孝敬的时候提一句,三家一起给。理由也有,就我们家没养猪,想来三兄也不会生气,因为他和爷娘是一家的,也有肉吃。”


    “我们还有个大姊。”如意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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