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都有门路?”窦有才震惊。
楼月明也惊讶,但不耽误她炫耀:“如意的门路可多了,她又不是你,什么都难不倒她。”
窦有才低头看路,酸酸地说:“你分得可真清。”
傅如意是她家的人,他窦有才就不是,她护傅如意还要踩他一脚。
“婶娘。”北奴跑过来,他脸蛋红红的,兴奋地说:“我阿叔让你去前面,他说他想你了。”
“咦——”楼月明先受不了了。
如意很受用,她立马跳下牛车乐颠颠地跑了。
到晌午了,陆家的车队停下吃饭,后方跟的几家也跟着停下来。楼照水拎着桶去沟渠里打水给牛饮水,他把如意也拉走了,到了没人的地方,他酸唧唧地问:“窦有才跟你说什么了?你笑得真开心呀。”
如意被他的语气逗笑了,“你看我现在笑得开不开心?”
“反正我不开心。”楼照水嘀咕,他俯身往水里看,果不其然,一张脏脸盖住了他的美色,头上戴着一个黑幞头裹住了一头金发,让他看起来怪模怪样。
“好看的好看的,别不高兴了。”如意推他一把,自从这个黑幞头缝好戴在他头上,他就一直在嫌丑。
“你大侄子跟你说啥了?”楼照水追问。
如意把窦家背地里做的行当告诉他,她小声说:“难怪窦石匠肯放任他儿子儿媳当隐户,人家心里是有计较的。”
楼照水:“……聪明人真多。”
“是呀。”如意也开眼了。
提水回去给牛饮水,人啃点蒸饼喝点水,车队继续赶路。
从大坡村到洛阳城有大半天的路程,车上运着粮货,脚程要比空车慢一个多时辰,抵达洛阳城外时,天色已黑。
连同陆家车队在内的几家人都要夜宿城外,不止他们,同样宿在城外的还有上百人,大家互不打扰,相互防备,拉开距离各自抱团。
石炉陶釜搬下车生火煮饭,吃过饭后,女人和孩子睡在粮车上,男人合衣坐在火堆旁守夜。
一夜平静无波,天亮城门打开后,早已整装待发的车队立马排队进城。
农户卖粮是去官府设的牙行,粮食、牲口、干货、菜菹、肉食、蜜、果都在牙行售卖,牙行以盐结算。农户拿到盐后,可在牙行交换其他东西。
一大早的,牙行就排了很长的队,如意一行人赶到,都排到三里开外了。
“我这儿有布鞋,想换黍米,谁要换?”住在城内的商户拎着篮子沿着队伍挨个问。
“大嫂子,你这对大公鸡怎么卖?我有碎布,还有盐,你看你换吗?”
“有人换蜂蜜吗?”一对山民夫妇挑着担子来前方询问。
傅家兄妹几个听见了,忙循声找去。
“是你们啊,又遇上了,我来的时候还在琢磨会不会遇上你们。”山民惊喜。
“有蜂巢蜜吗?”如意问。
“有,这两桶都是蜂巢蜜,你们还是都要了?”
如意掀开桶盖看一眼,甜味香浓,不比去年的蜂蜜差,她盖上桶盖,问:“还跟去年一个价?”
“一个价,都是老熟人了,两斤米面换一斤蜂巢蜜。”山民说。
两桶蜂巢蜜重四十三斤,如意称八十六斤面给对方,连蜜带桶是她的了。回头她把蜜滤好分六份,兄妹六人各一份,再收回七十一斤面。
两桶蜜提回牛车上,六顺、傅莺、三柳等一帮孩子立马涌上来掰蜜巢吃,他们一路跟来就是盼着来城里吃点好的。
如意从一群孩子中挤出来,她手上捏着一块儿蜜巢,跟只蜜蜂一样来到楼照水身边,“张嘴,很甜的。”
楼照水低头咬住蜜巢,一同含下如意的手指,把她手指上的蜜吮了个干净。
第75章 都将府探亲
大拇指一抬一落,如意捏住灵巧的舌尖,指腹在舌尖上打个转,顺势抽出手指。她睨他一眼,水津津的手指在他胸前一抹,潇洒地转身走了。
楼照水擦一把唇角的水迹,他动了动舌头,真甜呀。
如意来到曹佩玉身旁,问:“二姊,要先去牲畜行转转吗?”
“走,先去探探价。”曹佩玉立马行动,她高声问:“大嫂,二嫂,你俩要去牲畜行吗?”
陈芝忙着跟买鸡的人讨价还价,她摆手拒绝。
“我也不去。”二嫂说。
如意喊上万千红和楼月明,四人一起去牙行西侧的牲畜行。
牲畜行的头排就是牛市,可能是时间还早,里面的牛不多,一排看下去,各有各的不足。
第二排就是驴市,如意看中三头母驴,她扭头问:“大姊,大嫂,你俩觉得哪头驴子最好?”
“我不会相驴,但懂点相马术,我说给你听听。”楼月明走到骨架最大的母驴跟前,说:“挑马要挑下巴颏深的,下唇松缓的,下唇紧张的马脾气大,不服管。”
如意找驴倌要来杆子,她持着杆子搭在驴嘴上,三头驴中,果然骨架最大的那头母驴反应最大。
“相牛跟相马是不是相通的?”曹佩玉问,“老幺,老宅的两头牛是不是下唇都是绷紧的?”
如意点头,“老宅的两头牛是脾气倔,只在阿爷面前俯首帖耳,在我和三兄面前,它俩动不动就呲牙哈气。”
曹佩玉记住了,忙说:“楼家妹子,我买牛的时候你去帮我掌掌眼。”
楼月明点头答应。
“再看看另外两头。”如意来了兴趣。
楼月明看了看另外两头母驴的眼睛、胸骨和下腹,指着中间的一头驴说:“这头驴应该是老驴生的,最壮也就这个样子了,它食量浅,长膘难,寿命不长。”
“怎么知道是老驴生的?”驴倌走上前询问。
“教你相驴术,那头母驴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们?”如意忙插话。
“我一个小驴倌可做不了这个主,不过我这儿有一头驴还没入册,你们买走能免一笔驴税。”驴倌说。
万千红没懂他的意思,指着末尾的那头母驴说:“我们只要这头驴。”
“巧了,就是这头驴。”驴倌笑笑,他看出四人中做主的人是挽着男子发髻的女子,便看向她问:“如何?能否告知?”
如意冲楼月明点头,楼月明据实相告:“马目中有白缕的马是老马生的,这只驴眼中就有白缕;眼眶浅,这意味着食量不大;最后,你看它眼下的旋毛,再看另外两头驴,只有它的旋毛在眼下,命最短。”
驴倌仔细对比,还真是,他指着她们选中的那头母驴,说:“它的旋毛在眼眶中间,命也不长吧?”
“中等,不病不残活个十年也足够了。”楼月明说。
“那就买这头驴,可以直接用粮食换吗?我们有打磨好的面粉。”如意说。
驴倌点头,“今年牙行的面价是一斤细盐兑三斤面,一头母驴九十斤盐,你拿二百七十斤面来跟我登记。”
“母牛犊子要多少斤盐?”曹佩玉问,“成年的母牛又要多少斤盐?”
“母牛犊子跟母驴的价差不多,成年母牛贵,值五头牛犊子的价。”驴倌说。
如意一听,打消了再添置一头母牛的想法。
“这位小嫂子,你还懂什么相马术?再教教我。”驴倌缠上楼月明。
如意去队伍里喊上楼父和楼照水,让他们父子二人扛两袋面跟她走。
楼父看了楼月明挑中的驴子,是头好驴,他跟驴倌去称面登记。
二百七十斤面给出去,驴倌在毛驴腹上烙个章印,随着毛驴的户籍文契一起交到楼父手上。
“如意,你们先去别处看看,我跟你大姑子在这儿等等,看能不能等到卖牛的。”曹佩玉已经跟楼月明说好了,让她陪自己买牛。
如意便跟万千红一起走了,这回楼照水也跟上了。
如意在牙行转一大圈,用五石豆子换到两个大水缸、一个连炉灶带甑锅的灶具,还有三个罐子三个坛子。用二十斤面换到一棵半人高的花椒树,又用五十斤面换到一柄铁犁。
一通采买,牛车上只剩三十余斤的面和两袋豆子,等排队轮到他们,这些面和豆子只换来十六斤细盐。
曹佩玉也买到中意的牛犊子了,楼月明回到楼家人身边。
“要去看我二兄吗?”楼月明问。
楼母是想去的,她想这个儿子了,但担心这个缘由太过情绪化,便寻个借口说:“他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搬家了,要跟他说一声。”
楼父怕耽误傅家人返程的时间,就想着算了,“他回去了就知道了,哪怕平河屯的人不跟他说,他也知道去大坡村问。”
楼母不愿改口,面露纠结。
“如意,我们要去铁匠铺走一趟,你们去不去?”曹新来问。
“我们不去,我们想去都将府一趟,傍晚的时候在城外汇合吧。”如意能理解公婆话里话外的情绪和顾虑,她选择成全。
“也好。”曹新点头。
如意便把毛驴和装着陶缸陶釜的一辆牛车交给大椿,她和楼家人坐另一辆牛车离开牙行打听楼都将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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