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剩的菜还不少,傅大兄,陈大嫂,你们晚上还在这儿,我们帮他们把剩菜剩饭吃完。”窦家的主事人倒了,楼月明站了出来。


    傅长贵拒绝再留,他还惦记着地里的活儿,这场为期两天的雨不算大,地里压根没积水,今天风吹个一天,明天或许就能动犁了,他要去地里看看情况。


    把话说明,傅家人就要走。


    楼月明做主把剩菜分一分,连汤带水给傅家端半盆。


    楼家人晚上则是还在窦家吃了一顿才回去。


    晚上,阿桑和窦有才一起送楼家人出村,目送楼家人走远,兄妹俩一起往回走。


    “大兄,今天好热闹。”阿桑今天很高兴,“阿翁阿婆今天很高兴,你也很高兴,阿爷阿娘也高兴,有望也高兴。”


    窦有才“嗯”一声,他这个家好像在今天才迎来春天。


    “你今晚怎么不去楼家睡了?”阿桑疑惑,她以为他今晚也会跟楼家人一起离开。


    “明天要犁地,我要早起,起早了会吵醒你大嫂。”窦有才慢吞吞地说。


    “能起多早?”阿桑嘀咕。


    结果第二天阿桑被喊醒时,天上还有星星,她甚至分不清这是前半夜还是后半夜……窦有才带着他爷娘和小妹披星戴月地赶牛下地,窦父窦母满脸的不痛快,窦有才当作看不见,他挂着黑眼圈还精神饱满,昨晚他想了半夜,决定不再偷懒,他要把地种好,把他阿翁刻石的手艺都学过来,把家底攒厚,日后都交给月明和她跟他的孩子。


    天晴了,温度却降了,新一轮的耕种紧锣密鼓地开始了。为了追赶时令,种地的人顶着星光出门,披着月色回来,有人甚至吃住都在地里。


    楼月明和万千红卖馎饦的生意火爆起来,这时候很多人顾不上计较亏了还是赚了,遇上卖馎饦的驴车,大多选择油水丰厚的羊油肉汤馎饦,直接坐在地头急头白脸地吃一碗,饱了肚子继续干活儿。


    楼月明和万千红以馎饦换鸡蛋换羊油换鸡鸭换麦子,一车一车地往出卖,又一车一车地往家里运。


    不到冬闲,在农户赶车进城卖粮卖鸡鸭之前,他们家中圈养的家禽手上积压的粮食随着这辆沿村叫卖的驴车运转起来。


    第73章 农忙结束,


    如意走陆地主的关系,在农忙时从他堂叔家租到两头牛一柄犁和一架耧耩车。犁地时,老两口和小两口分开扶牛开土,四人披星戴月地赶工,一天能犁三亩地,还能把三亩地都耙一遍。


    犁播连种,余下的十四亩地在十天内全部种上了麦子。


    此时寒露已过,霜降即将到来,受时令的影响,阴雨天气多,土壤湿润,种麦正当时。如意把自家的二十亩地都种上麦后,她没有归还租来的牛和农具,而是带着公婆和四头牛两柄犁两架耧耩车来到傅圆的地里,两天就把他余下的五亩地种上了。


    傅圆今年种麦的地最少,曹新次之,曹佩玉第三,傅长贵地最多,种麦的田亩也多。傅圆的麦地都播上种了,他跟如意一起,赶着牛驾着车来到曹新地里帮忙,等曹新家的麦地都种上,兄妹三个去曹佩玉家帮种,最后四家浩浩荡荡地去傅长贵家帮种。


    期间不用牵牛扶犁的女人和孩子,全部聚在一起去割豆,从如意的豆地开始。


    犁完地的牛车在晚上会来到豆地,男人们把女人和孩子白天割的豆叉上牛车,连夜给堆成松散透气的豆垛。


    半个月过去,兄妹五家的麦地全部种上,如意拿着四个兄姊给她凑的二百斤麦子还了租借的牛和农具。


    之后傅长贵和二槐赶着自家的两驾牛车去长矛村给傅冬妹帮忙种麦,如意和楼照水赶着自家的牛车、带着二兄二姊家的犁去给窦有才帮忙。


    窦家每年只种一季庄稼,人手又不多,从秋分忙到立冬,能种多少亩麦子是多少,今年有如意和楼照水的帮忙,得以种上四十亩麦。


    立冬时节,冬小麦出苗,地里的庄稼大半都收回去了,误了时令还长在地里的只剩麻,长到这个时候的麻已经老了,麻皮只能用来做麻袋,于是也就不急着收了。


    如鸟雀一样散落在田地里的农汉民妇,又如鸟雀一样入巢归林,空置了两个月的村庄有了人声和人影,累得干瘦晒得黑黄的百姓从田地里挪到晒场上,堆在晒场上的豆子、黍子、甚至麦子,这个时候才有时间碾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槐跟个野马一样冲到晒场上,他扬声吆喝:“叔伯兄弟们,快快回去,收税的官兵来了。”


    官兵运粮的车停在村头,戴着青色幞头身着白麻衣的主簿翻看着手上的户籍册,他汉人打扮,面容却是鲜卑人长相。


    傅长贵和同村另外两个邻长陆续赶来,三人气喘吁吁地立在一旁等候。


    “一年里,村里娶进来二妇,嫁出去三女,怎么分出去一百亩露田?另一个分到二十亩露田的傅如意是怎么回事?大坡村名下的田地不够分了?”主簿询问。


    “回主簿,分到二十亩露田的户主是个女子,她夫家在河对岸的平河屯,是一户鲜卑人,家中的大子从军,二子是都将府的部曲,家中少壮丁,田地耕种艰难。考虑到这种情况,小民做主把她名下的露田划在本村,方便她兄嫂姊妹帮忙耕种。”傅长贵出声解释。


    主簿一听对方嫁给了鲜卑人,夫家还有从军从护的男丁,顿时不追问了。


    但傅长贵还有话要问,他壮着胆子开口:“这个女子嫁给鲜卑人,鲜卑人搬来中原不足三年,一家人都不用交税,这个女子要如何算?是按单身女子征税,还是依入夫家免税?”


    按丁征收,一夫一妇为一丁,单身男女,满十五岁则四人成一丁,一丁交税帛一匹、粟二石。如意满十五岁后,每年要缴四分之一的税额。


    “入了夫家便随夫,免税吧。”主簿轻描淡写地免了如意头上的赋税。


    傅长贵暗喜。


    村里人都回来了,家家户户扛着粮袋搬着绢帛来官兵面前排队等着缴税。


    傅长贵在人群中看到二槐,他打发二槐去给如意递信,免得平河屯里的老畜生暗中给她使绊子,绢帛和粮食一旦给出去就要不回来了。


    村口被运粮食的车队挡着,二槐放弃用牛车代步,他抡着两只腿跑过河,沿着河道往山脚下去。


    如意正在用布尺量绢布,王父站在院子四处打量,楼家这宅子全用黄土夯成,墙外还有墙,院外还有院,门连着门,看着真够阔绰的。平河屯那个窄小的屋宅跟这个简直不能比,而能有这个变化,全是傅如意带来的。


    王父站在这里,在此刻才意识到王家错过了什么。


    “王邻长,这是十尺,你来量一下,没问题我就下剪子了。”如意递给布尺。


    晒场上突然响起狗吠声,接着是北奴的呵斥声,狗吠声停了,急促的脚步声在高墙外响起。


    “是够的,剪吧。”王父莫名有些不安,他没接布尺,催促道:“剪吧。”


    “慢着。”二槐闯进后门,他跑得满头大汗,倚在门上气喘吁吁地说:“姑,粮官在我们村,我阿爷问了,你这种情况不用交税,明年也不用交税,我姑丈什么时候开始交税,你才跟着交税。”


    如意立马收了剪子,她看向王父,“王邻长,请回吧。”


    王父瞪向二槐,“你最好别撒谎。”


    二槐丝毫不怵,他翻个白眼,“你去问粮官呗。”


    “问就问。”王父甩手往外走,“我倒要去问问,你傅如意是汉人,名下有露田有宅地,凭什么不用交税。”


    “傅如意有的,鲜卑人也有,你去问问鲜卑人凭什么能免税三年。”二槐嘲讽,在王父路过时,他小声嘀咕道:“不想交税你也嫁个鲜卑人。”


    王父气得扬起手,二槐往前一蹿,蹿到如意和楼照水背后,他大声冤枉人:“你这老头怎么回事?气不顺要朝我撒气?”


    “王邻长,请自重,你好歹是个邻长,不是个疯子能随便打人。再则,二槐是傅家的孩子,不是你王家的,你想教训儿子回去教训,别找错人了。”如意冷斥,骂完不解气,她继续讽刺:“我想不明白你在气什么,傅如意少交的税落不到你王仁的口袋里,你王仁交的税,我傅如意也拿不到半分,你在不平什么?”


    王仁被气得满面潮红,“你先问问你好侄子说了什么。”


    如意的头偏都不偏,“我不问他,你自己说。”


    二槐暗暗欢呼一声,真爽。


    楼照水的眼睛滴溜转,他又学到一招。


    王仁如何都说不出那句话,他在门上踹一脚,愤怒地走了。


    如意回过身拽住二槐的耳朵掐一把,在他杀猪似的嚎叫声中,她警告道:“不许再犯。”


    “我怎么了?”二槐惊疑不定,“你听到了?不可能。”


    “我看见你的嘴动了。”如意把散开的绢帛缠起来,说:“你才十六岁,还没我高,在王仁眼里你还是个孩子,他要是想报复你没有顾忌,打一顿是轻的,心思恶毒点把你扔进河里也不是没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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