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帮什么忙?好吧,那我不出门了。”阿桑立马打消了心思,“姑,你走吧,我不跟你去了。”
如意驾车离开。
通往浮桥的这段路,路边的田地是平河屯的,地里有人在干活儿。如意犹豫过后,还是让北奴和雀儿继续叫卖,生意面前不分敌友,也没必要置气。
结果比如意想象得好,抵达浮桥时,一共卖出去五斤碱水馎饦和三碗带汤的,而且这些人通通不赊账,不是用两捆黄豆换一碗面,就是用要播种的麦子换馎饦。
牛车都要走上浮桥了,如意临时改道去平河屯叫卖,结果一根面都没卖出去……
天色擦黑时,牛车来到大坡村,此时家家户户都有人在家,北奴和雀儿扬声吆喝一通,剩下的一筐碱水馎饦和半釜汤底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卖光了。
如意和了三盆面,一共四十八斤,加上三斤的碱水,煮的过程少说也要重上三斤,一共在五十五斤左右。她留了三斤在家里,余下的可以卖一百三十碗,而连汤带馎饦的一共卖出去五十碗,余下的都是一碗馎饦兑一斤麦卖的。如意算了算,她半天用四十八斤面换到一百七十八斤麦和两捆黄豆,其中有四十九斤麦子还没收到。
一百七十八斤麦少说可以磨七十斤面,她赚了二十二斤面和一百斤麦麸,一百斤麦麸喂一只猪仔能喂一个月。
如意露出笑,折腾了这么久,也就今天赚了个大的。
“如意,我听说你明天上午还来卖馎饦?”来晚了没买到的人问。
“是的,明天早上那会儿会过来,不会太晚,你家里留个人等着。”如意说,“但到时候还有没有汤我不确定,来的路上要是买的人多,到这儿就没汤了。”
“你给我留两勺汤,两勺就行了,你大青叔馋那口油汤馋几天了。”
“那行。”如意应下。
“婶娘,我阿翁阿婆和我阿叔的牛车过来了。”北奴在村口喊。
“来了。”如意应一声,她回屋拎个麻袋把三只狗崽子装进去,“阿娘,我走了啊。小金,你跟不跟我走?我家里炖的还有羊肉。”
小金拽上他阿娘要跟出去,林娟抬手要打他,“嘴里的羊肉还没嚼完,又惦记上了?”
如意拎着装狗的麻袋坐上牛车,她拍了拍跟上来的大黄,“进屋去吧,我会善待你的三个狗闺女。明早在家等着,我给你带羊脑壳。”
“大黄,进来。”林娟牵着小金走出来,她嘱咐道:“天黑了,过桥的时候慢点。”
“好。”如意轻甩牛缰绳,“小嫂,走了啊。”
“早点搬过来住。”林娟殷切地叮嘱。
“过两天就回来。”
牛车来到村口跟楼照水驾的牛车汇合,楼照水让她下来坐自己这辆牛车,“待会儿要过桥,让阿耶驾你那辆牛车。”
楼父已经等着了,他接过牛缰绳,说:“去吧。”
如意扶着楼照水有力的臂膀坐上牛车,说:“走吧。”
两驾牛车一前一后来到桥边,楼照水和楼父跳下车,牵着牛鼻绳站在牛头前面探路过桥。
水面是亮的,桥身是暗的,牛车载着流水声轱辘轱辘压在浮桥上。
这般漆黑的夜桥,楼照水曾走过两次,一次是送如意过桥,一次是试婚的夜里偷人一样逃跑,两次心里都扑通扑通跳。
脚踏上岸,楼照水暗吁一口气。
“我今天去平河屯叫卖,没一个人买,但在路上,有好几个平河屯的人买。”过了桥,如意不再担心牵牛的人会分神,她出声说起趣事,“这平河屯的人也有意思,在屯里的时候,团结一心仇视我们,出了屯离了旁人的眼睛,就没这个顾忌了。”
“这是为什么?”楼照水问。
“说明他们畏人言、假团结。”如意哼哼。
来到平地上,楼照水坐回他的位置上驾车,借着夜色,他揽住如意的腰,低声说:“我能保护你了。”
他一次又一次心如擂鼓地在浮桥上大步奔跑,而今夜载着她,他一路提心吊胆地谨慎探路。他自己都明白此刻的想法,他担心会出意外,他想要保护好她。
如意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来一句这话,她“嗯嗯”两声,“我不怕平河屯的人。”
楼照水笑笑,他也不解释,只在她颈侧深吸一口气,“你身上好香。”
“……羊肉汤的味道。”如意在他腰上掐一把,牛车上还有两个小孩呢,她小声警告:“老实点,专心看路。”
晃晃悠悠地回到家,牛车进院,楼照水和楼父卸车上的粮食、陶釜和农具,如意解开麻袋放三只小狗出来,“好了,以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家了。”
小狗初到陌生的地盘,三只夹着尾巴缩在一起不敢动弹。
“来,吃点饭。”楼月明用羊尾油拌一碗馎饦送来,“我还给你们加了几坨肉,快吃吧。”
狗闻到香味急冲冲地埋头吃饭,劳累了一天的人也开饭了。
羊头已经拆了,羊舌、羊脑、羊脸肉都切碎拌在一起,如意离开时给她爷娘捎去半碗,家里还剩大半碗。
楼月明和万千红在家用羊油煎了蛋,还烫了一碗豆芽,今晚的碱水馎饦有豆芽铺底,煎蛋、炸黄豆、羊油渣、羊脑肉做盖头,再浇上两勺羊头熬的汤,丰盛得不得了。
“今天赚了不少,待会儿逮两只鸡宰了,炖一夜,明早卖一只留一只,留下的一只我们自家人吃。”如意说,“别怕把鸡吃没了,吃没了我们拿粮食去跟旁人换。”
“婶娘,明天我和雀儿还跟你一起去叫卖。”北奴从碗里抬起头,含糊地说。
“你俩明天跟你阿娘或是跟你姑去叫卖,我跟着你们一起,但不说话。”如意早有安排,“大姊,大嫂,你俩不用割麻了,从明天起,我把面揉好,你俩在家压面,煮熟后带着秤出门卖馎饦。明天去租一头驴和一辆木板车,不卖馎饦的时候,你们赶着驴把换回来的麦磨了。”
第67章 走村串户
青黑的夜空泛出一线白,沉浸在夜色里的土墙茅屋里跳跃着一抹猩红,泡过羊尾油的火把立在灶房门外,被风拉长的火苗映亮了半座小院。
三只小狗匍匐在檐下,狗头朝南盯着牛棚羊圈里的动静,六只狗耳竖得直直的,不时往后撇动两下。
“嘬。”灶房里响起一道声音,三只小狗似是在等着,歘的一下都站了起来,摇着短小的尾巴飞奔着扑过去。
“给。”楼母端着盆往外一泼,拆骨撕肉时掉落的骨渣肉渣淋了出去,三只小狗立马低头在地上舔舐。
如意和好面,她从灶房里走出来,走了几步看见雀儿顶着一头蓬发,赤着脚坐在她的卧房门外。她走过去蹲下,轻声问:“怎么醒了也不喊人?睡饱了吗?没睡好再回屋睡一会儿。”
“睡饱了。”雀儿点头,“舅娘,天还没亮啊?什么时候天才亮?”
如意听她声音是清醒的,她拉起雀儿,带她回屋梳头发穿鞋。
“哇,有火把!大豆,小麦,黍子,你们在吃什么?”北奴的声音在西院响起,他跑到灶房外喊一声阿婆,又跑到牛棚羊圈外,“阿翁,阿叔,要我帮忙吗?”
楼照水和楼父一个在铲牛粪一个在扫羊屎,两人都用不上他帮忙。
北奴跑开,“雀儿,你醒了吗?”
“醒了,舅娘在给我扎辫子。”雀儿扬声喊,“我早就醒了。”
“我也是,我在床上玩了好一会儿才起来。”北奴不甘落后地说,“我头一次睡醒,天上还有月亮呢。”
雀儿支吾两声,她睡醒之后听门外没有声音,没敢开门出去。
“好吧,我输了。”她认输,“你比我醒得早。”
如意听笑了,小孩没有夜生活,晚上睡得早,也就醒得早。她小时候也是这样,睡醒躺在床上等天亮。
“好了,跟你大兄一起去洗脸洗牙,待会儿早饭就好了。”如意扯紧发带,放雀儿出门。
雀儿走出门,看见她阿娘过来了,她蹦跳着过去,说:“阿娘,今早是舅娘给我扎的辫子。”
“你舅娘这么喜欢你呀。”楼月明揣起木梳,“走,去洗脸洗牙。”
万千红也穿戴整齐过来了,手上端着一盆昨晚换洗的衣裳,洗完脸顺便把衣裳泡上。
“快弄完了吗?阿娘把早饭煮好了。”如意来到牛棚外。
“马上就铲完了。”楼照水回一句,托傅曹刘四家的福,他们四家的黍穄运来他家的晒场上碾晒,黍米穄子还有草垛都运走了,但秕壳都留下了,晒场旁堆积的秕壳有一人多高。平时他和他阿耶吃过晚饭后,会扒两三筐秕壳铺在牛棚羊圈里,牛羊尿沤上两晚,就成了不错的粪肥。这样也避免了牛羊的粪便沤发圈里的土,牛棚羊圈里不会有多重的骚臭味。
秕壳连着碎草料一起挑出去倒在菜地的一角继续沤发,楼照水和楼父进来搓洗一番,等二人落座,开饭了。
早饭是浓稠的黍米南瓜粥,蒸菹菜是下饭菜,还有一碟鸡杂碎,鸡爪、鸡头和鸡内脏斩块儿装满了一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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