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恍然,她佩服道:“姜还是老的辣,老伯,你的点子比我的高明。”
老木匠也挺满意自己这番谋划,他出门喊他家里的人来搬这架压面具,等压面具搬上车,他从柴垛上扯两大捆麦秆盖在压面具上,免得被人看见了。
“你做这个是为了方便做馎饦卖吧?我跟另外两家商量了,我们做出一百架压面具再拿出来卖,这其中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人跟你抢生意。”老木匠拍拍手上的灰,说:“你也帮我们一个忙,这架压面具在一年内不要让不相干的人看见了。”
“可以。”如意答应了,她坐上牛车,说:“老伯,走了啊。”
老木匠上前几步,关切地嘱咐:“再有其他的金点子还来找我,跟这次一样,我包工包料。”
“好嘞!”如意笑着应下。
驾着牛车去陆家,陆地主访友去了不在家,但陆家的管家事先得到过吩咐,见到如意,他去大厨房拎来一篮子杂七杂八的羊碎料,有羊腰油、羊尾油和毛还没去尽的羊头。
“我还以为傅夫子忘了日子,正琢磨着打发人给您送去。”老管家说。
“是差点忘了。”如意接过篮子放在牛车上,“跟你家主子说一声,今日来得匆忙,没有准备字,明日送来。”
老管家点头,他看一眼木板车,也不知道拉的什么,还用麦秆给盖着。
如意驾车离开伍林村,绕过大坡村,直奔浮桥。
过桥往南去,半路遇上大椿,如意勒停牛车问:“怎么这个时候往回走?”
“窦家的一头牛病了,犁不了地,我舅兄牵牛去楼家找我大嫂给牛看病,我看今天牛是上不了工了,还是回去干活儿吧。”大椿说,“姑,你回吧,不说了,我也要抓紧时间回去干活儿。”
如意甩了甩缰绳,继续往南走。来到山脚下,靠近晒场,她看见窦有才、楼月明和万千红都围着一头牛打转。她怕窦家的牛得的是传染病,把牛车停在路上,走过去问:“是什么病?”
“应该是精草料吃多了,胀气,导致它又拉又吐。”楼月明说,“等我阿耶回来再问问他。如意,你怎么回来了?”
“我把压面具运回来了。”如意观察着牛,问:“窦家的另一头牛有没有这个情况?”
“没有,这头牛是我阿爷阿娘在山里驮东西的,前几天刚下山,贪嘴了些。”窦有才一言难尽地说。
如意听笑了,“牛也遭罪,在山上过惯了苦日子,乍一下山,油水大了,又拉又吐。”
“你爷娘怎么样?”楼月明杵着窦有才笑问。
“……不拉也不吐。”窦有才幽怨地瞥她一眼,“我回去了,待会儿来帮你割麻。”
如意让他等一会儿,她去把牛车牵来,让窦有才搭把手,帮忙把压面具抬下去,放在为楼仪准备的空屋里。
“跟你阿翁阿婆和爷娘说一声,晚上别做饭,我做的有碱水馎饦。”如意跟窦有才说,“要是遇上邱二娘,跟她也说一声。”
窦有才对压面具没什么好奇心,他“噢”一声,出门牵牛离开。
如意安排楼月明去烧秕壳收集草木灰,安排万千红去剁羊腰油和羊尾油,她则是拎着羊头跟楼月明出去,用火把羊头上的毛燎干净,再刮洗干净扔进陶釜里炖煮。
泡黄豆、煮碱水、炼羊油。
等待碱水澄清的功夫,如意回大坡村一趟把牛车还回去。
一路疾行回到山脚下,如意在河边撸起袖子洗洗脸,快步进屋舀面揉面。
碱面三揉三醒,如意切一团面放进压筒里,压筒下面放一盆滚烫的水,她踩着板凳骑上压杆,压棰挤压面团,细长的面条从漏板下挤了出来。
三盆面,往日要大半天才能甩完,今日只用了小半个时辰就压完了。
过水的面丢进甑锅里煮,煮了八锅才煮完。熟面过凉水再拌上羊油防粘,如意把窦家的牛车借来,她带着北奴和雀儿,载着两筐面半釜羊肉汤沿村叫卖。
“卖碱水馎饦嘞——”雀儿大声吆喝,“六两面或一斤麦换四两的碱水馎饦。”
“一斤面或二斤麦换一碗四两重的羊油羊汤碱水馎饦。”北奴也大声喊。
有了压面具,如意按两种方式叫卖,嫌羊油碱水馎饦贵的人,可以单独买面回去煮,不用费时费力地揉面擀面切面扯面。
第66章 盈利不菲
金灿灿的斜阳还挂在半空,稚童的叫卖声穿过充斥着土腥气的风响遍四野。豆地里割豆的妇人、麦地里犁地播种的男人,纷纷闻声直起腰抬起头。
“卖碱水馎饦……一斤麦换四两馎饦……六两面换四两馎饦……”
“阿娘,你听。”收割豆子的年轻媳妇竖起耳朵细听,“一斤麦就能换四两馎饦了,降价了。”
一斤麦只能磨四两到五两的面粉,四两的馎饦才要一斤的麦?老妇人惊奇,忙让儿媳妇去路上拦住牛车。
同样的对话在好几块儿田地里响起,大家纷纷高声叫住过路的牛车。
如意勒停牛车,她把水囊递给两个孩子,“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北奴和雀儿的脸蛋红扑扑的,是晒的,也是激动的,望着田野里往这边奔跑的人,他们心里扑通扑通地跳。
“傅姊,一斤麦就能换到四两馎饦?”最先跑来的是陵村里古玄师的大女。
“是这种馎饦,不带汤底的。”北奴指着筐里的馎饦说,“已经煮熟了,也放凉了,你拿回去浇两勺汤就能吃。”
如意点头,“有汤底的还是原价,今天的肉不是鸡肉,是羊油渣。”
古大女毫不犹豫地指向筐里的碱水馎饦,她递上水桶,“换五斤麦的,麦子最迟明早送去你家。”
如意用筷子挟面装在秤盘上,凑够两斤,倒进水桶里。
“我们明天还会来卖碱水馎饦,应该是上午,你们要是还买,到时候带个干净的面盆。”如意提醒。
“知道了。”古大女拎着桶离开,走了没多远遇上她幺姑,两人对上话,她递过桶给对方看,“不要汤底的馎饦,一斤麦可以换到四两,还是熟的。”
“她又是揉面又是擀面又是切面又是扯面,费半天的功夫只卖这个价?赚的是什么?麦麸吗?”
“管她呢,反正是她自己定的价,又不是我们逼的。幺姑,你明天带上面盆,她明天上午还来卖呢,趁着便宜多吃几顿。”
对方被最后一句话打动,她走到牛车旁边递上水桶,一次赊四斤碱水馎饦。
“放到明天不会坏吧?”她怕傅如意明天回过神要涨价,今天多买点留到明天吃。
“今晚要是吃不完,你把馎饦摊开铺在案板上,再抹一层油,最晚明天中午要吃完。”如意嘱咐,食物一坏先变酸,而碱水馎饦含碱,可以延缓变酸的过程。
来得有一会儿的年轻妇人听罢,也赊四斤碱水馎饦。
两个男人端着还在滴水的碗过来,“给我们来两碗馎饦,正好饿了。”
“带汤底的馎饦是二斤麦或一斤面。”如意提醒。
“知道,我们听窦石匠说过。”
如意称两碗面倒碗里,从陶釜里舀两勺棕红色的汤汁浇上去,炸黄豆和羊油渣各拨半勺码上去。
羊尾油膻味极重,平时宰了羊,羊尾油炼的油多用来当灯油,只有炼尽油的油渣尚能入口。如意也如此,羊尾油留作灯油,油渣充当肉码在面上卖出去。
油渣酥脆,炸黄豆也酥脆,两个男人站在牛车旁嚼得嚓嚓响,后来的两家人本想只买碱水馎饦的,听了一耳朵的嚓嚓声馋得改了主意,各买五碗连汤带面的馎饦,都装在桶里提走了。
没人再来,如意赶着牛车继续前行,北奴和雀儿继续放声叫卖。
来到陵村,邱二娘的小儿子已经在村口等着了,如意载着他来到他家门前,卖出四碗羊油碱水馎饦和二斤碱水馎饦,收到十三斤麦子。
又往村里走,但凡家中有人的,都两斤三斤地买,一条村走下来,如意换到三十八斤麦子。至于窦家,殷婆坚持要用粮食换,如意只得妥协收下,但她多给了一钵羊油汤,明早加一碗水把汤热一遍,又够一家人吃一顿。
“傅姑,我能跟你一起去叫卖吗?”阿桑问。
如意瞧她一眼,笑着提醒:“我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大坡村,你要是跟我去了,村里的婆婆婶婶得知你是大椿未过门的媳妇,都要多看你几眼。”
“你们不说,不就没人知道。”阿桑在楼家盖房上梁的时候见过大坡村的人,可她都快想不起来其他傅家人的样子了,那天上梁的几个人也不一定能认出她。
“你不愿意透露我们可以不点明,但你可得想好,这一路人不少,你要是不习惯不喜欢,只能下车自己走回来,我们估计要到天黑才能回来。”如意把话说明。
“阿桑,我还需要你帮个忙,你不能出门。”殷婆阻止阿桑跟如意去大坡村,不为别的,是不想给如意和傅家人添乱。这段日子家家户户忙得水都顾不上喝,傅家人看见阿桑不可能真装不认识,大椿他爷娘今晚无论如何都要放下地里的活儿做顿好菜招待阿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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