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威望了,其他人才友善。我们制蜡的生意越做越大,家里的人丁越来越多,能生下来的孩子一个没糟蹋的,分田地的时候是村里田地最多的,日子越过越稳当,嫉妒和使绊子已经影响不到我们了,大家也就友善了。”如意说,“等你们达到我家这个局面,不会再有人看不起你们是鲜卑人。”
牛车上的另外三个人都明白,这个希望在如意身上。
来到傅母名下的二十亩地里,楼家三人脚一落地,跟背生双翼的大青牛一样,速度飞快地干了起来。
楼父牵牛,楼照水扶犁,父子二人配合着犁地。楼母不闲着,她抡着短柄木耙跟在后面敲大块儿的土疙瘩。
如意见了,她拎起麻袋,跟在后面把犁起的杂草拔起来装麻袋里,能喂牛羊的则扔到一旁,另外再收。
一个多时辰后,楼照水跟楼父互换,儿子牵牛,老子扶犁,又热火朝天地犁了一个多时辰,如意和楼母半天没碰到牛缰绳。
“姑。”傅莺喊一声。
“阿娘,如意,我送饭来了。”楼月明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如意和楼母站起来,她抹着汗问:“不是说了我们在傅家老宅吃饭,怎么还送饭了?你听岔了?”
“没有听岔,我跟大嫂收工早,回去了也没事做,就想着给你们送饭过来。”楼月明解释,“我早早打发北奴过来通知了,杨伯娘没做你们的饭菜。”
闻言,楼母朝地的另一头喊一声:“小羊,他阿耶,来吃饭了。”
“你们吃了吗?”如意问。
“我还没有,我要回去了。”傅莺是带路的,把人送来,她也该回去了。
“跟你阿爷说,他犁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去给他牵牛,我家的地用不上我。”如意让傅莺传话。
傅莺蹦跳着离开,她边走边摆手,“姑,你别操心了,我听我爷娘商量,我们今年只种八亩麦子,可以慢点种,我阿娘也要趁机学会用牛。之前我大伯和二伯也都来问过,我阿爷说不用帮忙的。”
如意露出笑,她三兄三嫂也在尝试着脱离父母和兄妹的扶持,要靠自己立起来。
“姑——”傅莺没走多远又拐回来了,“我忘记跟你说,伍林村林木匠的小孙子半晌午的时候来过,说你要的什么东西要做好了,让我们跟你说,叫你抽空去看一眼。”
如意惊喜,这么快?
第65章 工具解放双
“什么东西?”楼月明问。
“压面具,面团塞进去,一压就从孔里出馎饦。”如意比划,“这个东西要是做成了,我不用再擀面切面甩面了。”
楼母一听,立马说:“你吃完饭就过去看,犁地的活儿我们三个干就行了,用不上你。”
楼父和楼照水一边大口往嘴里塞饭一边点头。
如意想了几瞬,发现今天好像是八月二十五,如果日子没算错,陆地主家里今天宰羊了。
“好。”如意点头答应。
于是吃过饭后,如意和楼月明一起离开,到了大坡村的村口,她把装碗筷和陶罐的提篮交给楼月明,两人在村口分别。
“阿娘,在吃饭啊。”如意走进傅家老宅,她摸摸围着她前蹦后跳的大黄狗,说:“三兄,你下午用牛车吗?”
“你要用?太阳下山的时候我要拉豆杆,你看能不能赶在那之前给我送到地里去。”傅圆还没犁地种麦,他在忙着割豆子。今年种豆的两块儿地地势高,地干一些,黄豆熟得早,同村别人家的豆地里豆子杆还泛着点青,他地里的豆子熟得都要炸荚了,要尽快割了运回来。
“可以,我去伍林村一趟就回来。”如意去推木板车。
傅圆往嘴里猛扒一口黍米饭,他起身出去牵牛,帮如意把牛车套上。
“你在伍林村老木匠那儿订了什么?”傅母端着饭跟出去,“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吃点?晚上不回去吧?我上午把你床上的褥子都抱出来晒了。”
“订的压面具,要是压面具今天能拿到手,我就回楼家住两天。”如意坐上牛车,她抖了抖缰绳,说:“我走了,你们进去吃饭吧。”
傅母摇头,她又是心疼又是恨,絮叨道:“要强要强,从小到大都要强,有她累的。这割豆子连着种麦子,人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她还要两头跑。”
“这话你别在她面前说,她干得起劲,不要给她浇冷水。”傅圆咽下饭提醒一句,“半年前她要嫁给楼大美人,我们不都料到有这一天?楼家的人已经算不错了,都是勤快听话的。”
“不说不说我不说。”傅母跟进去,一转身差点踩到跟在她脚边的狗崽子,躲了一下差点摔倒,她嚷嚷道:“等如意回来跟她说,今晚把三个狗崽子逮走。”
“不,我的。”小金一听不干了。
“大黄是你的,大豆、小麦和黍子是你姑的,她早早就定下了。”林娟不厌其烦地说,三个狗崽子早就满月会吃饭了,就因为小金和小莺都喜欢,天天跟个宝一样抱在怀里,一直没让如意逮走。一天天拖下来,狗崽子都快有三个月大了,四只狗一顿的饭量抵得上两个大男人,不能再养下去。
小金嘴巴一瘪,眼泪立马就下来了。
傅莺放下碗给弟弟擦眼泪,她快七岁了,懂的事更多,知道自己家里的困境,阿翁阿婆年老,她和弟弟年幼,阿娘又怀有身孕,家中田地亩数骤减,这导致往后好几年粮食的收入都不丰。多养三只狗,她阿婆阿娘在做饭喂食时难免会心疼粮食。
“以后我们可以去姑家看大豆、小麦和黍子,姑家的地方大,大豆、小麦和黍子不用争地盘打架。”傅莺劝,“姑家里天天炖鸡做碱水馎饦卖,大豆、小麦和黍子去了姑家能天天吃骨头,能长得更胖更壮。”
小金只听进去‘天天炖鸡’这几个字,他眼泪一擦,说:“我也要去吃鸡肉。”
“去去去,你晚上就跟你姑回家。”林娟笑了,“走一个我少操心一个,省心了。”
“我吃饱了,下地了啊。”傅圆放下碗筷,他跟爷娘和妻女说:“这会儿还热,你们在家睡一会儿,等天凉快了再下地。”
“晓得了。”傅父叹着气点头,“人老了是真不中用了。”
傅圆不高兴地“唉”一声,傅父立马改口:“不说了不说了,你下地去。”
“谁嫌弃你了?净说这丧气的话。”傅圆还是没放过他,他瞪老父一眼,气冲冲地出门。
傅父挨训也是高兴的,他笑着埋怨:“了不得,他的脾气是越发大了。”
“如意回来住几天他就老实了。”林娟也发觉了。如意搬去楼家之后,傅圆头上没人压制他,他在这个家想要当大王。尤其是地里的活儿一半都压在他身上,他的重要性凸显,让他越发跟个大爷一样,一不痛快就表现在脸上。她不高兴他养成这副德性,他爷娘愿意宠他,她可不愿意。
*
另一头,如意驾着牛车来到伍林村,伍林村树多,村里阴凉,老人小孩都睡在树荫下躲阴凉,牛、狗、羊也都躺在树下。如意的牛车路过,嘴巴犟的傻狗冲她吠叫,老人惊醒,一边忙着安抚孩子,一边斥骂自己的狗。
载着一车的狗吠声来到村尾,老木匠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看见如意,说:“我估摸着就是你来了。”
如意勒停牛车,问:“做好了?怎么这么快?连十天都不到。”
“进来说。”老木匠先一步进门。
如意把牛车上的半捆草料抱下来丢给牛吃,进院子里找老木匠借个盆给牛舀半盆水端出去,这才熟门熟路踏进工坊,一进门就看见一架眼熟的木具,是她记忆里的饸饹床子。
“你看看,是你想要的样式吗?”老木匠问,“昨晚完工的,我们连夜试用了一次,能压出细圆的馎饦。”
如意围着压面具看一圈,支架高齐她大腿,下面可以支个灶炉烧火煮面,她抬起压杆,压杆挺沉。
“你这个压面具的漏板是用黄铜做的,不会生锈,漏孔是我们自己钻的,没找铁匠,孔不是很圆。”老木匠走到一旁解释。
“这个影响不大,只要所有的孔都是差不多大的就行。”如意凑近了看,孔似蚯蚓洞,一共十四个孔,足够了。
“很合我意,林老伯,多谢你啊,这下我省力了。”如意直起身,感激地道谢。
老木匠摆手,要论谢也该是他谢她,能识字的人真非寻常人,脑袋就是比常人好使。他非常庆幸能跟她有一臂的交情,没让她去找村里另外两家木匠打制这个东西。
“既然已经做好了,我今天就搬走。”如意还有事在身,无心多留,出于感激,她提醒一句:“这架压面具搬进我家后是不会被外人看见,但你要是想做这东西卖,一旦被其他木匠看到,很容易被仿制。我是建议你最好晚点卖,先悄悄打制,手上攒出几十个压面具了,一起往外卖,能抢个先机卖个高价。”
“你不是疑惑我做得快吗?这是我跟村里另外两家木匠一起做的,枣木和黄铜片也是另外两家出的。”老木匠全部交代出来,他用如意的金点子诓来木材、铜料和劳力,“我们三家签了契,拿出全部的家财购换木材和铜料铁料,只凭我一家,换不来多少东西。凭我们祖孙几个人,想打制几十个压面具,至少需要两年,这两年里还不能接其他的木活儿才行,地里的庄稼也要耽误,得有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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