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石匠和殷婆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在阿桑和大椿定下婚事后,窦有才名义上成了如意的侄子,有这层关系,任谁都要主动避着,可他去楼家帮忙的次数还更频繁了。老两口默不作声地观察一阵,发现坏菜了,有才竟然对如意的大姑子动了心思。这要是换个人,他们早就找媒人上门说亲去了,可碍着这层关系,老两口迟迟不敢动作,只盼着楼家发现有才的心思,把他打一顿赶走。可眼瞅着新宅落成,主人进门了,他们孙子开始夜里偷溜出门,夜半三更才回来。


    “阿翁,你能找媒人替我登门提亲吗?”窦有才坐下就问,他没那个胆子去婚前试婚,在他的固有观念里,那叫偷人,不道德,不是个好人能做的事,这也是他犹豫着不敢踏出那一步的原因。


    “楼家是什么态度?如意又是什么态度?”窦石匠问,“你前两晚出门做了什么?睡在哪儿?”


    “在楼家外面转了两晚,困了就回来了。”窦有才低声说。至于楼家的态度,他摸不清,他感觉楼家人知道他的心思,又好像不知道,因为楼家从老到小对他的态度都没什么变化,对他不亲近也不疏离。


    窦石匠气得踢他一脚,“你往楼家跑了大半个月,还摸不清他们的态度?那楼家小女又是什么态度?”


    窦有才沉默一会儿,答不知道。楼月明的作风太大胆,他怕吓到阿翁阿婆,也怕俩老人误会她不是正经人。


    “你们找个媒人去替我说媒。”窦有才重复。


    “我可没那个脸。”窦石匠不答应,他清楚这门亲事不论怎么绕都绕不开傅如意,她甚至可以一力否决这个事。他曾经撮合两个孩子的心思没瞒过谁,知道的人不少,楼家人不可能没有耳闻,而窦有才的心思变得这么快,楼家人不可能不膈应。


    “你晚上不准出门,少做那不要脸的勾当,敢给我胡来,我打断你的腿。”窦石匠厌恶不正经的作风,“至于你的心思,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我劝你换个人喜欢。你要是不听劝,就一直耗下去吧,等把楼家人打动了,再提说媒成亲的事。”


    窦石匠把主动权交给楼家,让窦有才向他们证明他的真心,等楼家人都不介意这个事了,他再厚着老脸上门说和。


    窦有才得了禁足令,只能老实地回屋睡觉。


    *


    夜半,已经睡过一觉的楼月明穿衣起床,她悄悄打开大门,披着月光穿梭在长长的甬道里,甬道的尽头,河面平静,空无一人。


    楼月明原地调转,回屋继续睡觉。


    “羊叫了两声,是不是窦有才来了?”如意听到了羊叫。


    楼照水看她还有心思想别的男人,他腰腹发力,一个翻身跟她调转了位置,抢回主动权。


    小两口也是已经睡过一觉了,如意半夜被尿憋醒,出去一趟再躺回床上就睡不着了。安静的夜晚,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一声声噗呲呲地穿透皮肉,挑动心跳,助长欲望的发酵。


    消耗了体力和精气,二人相拥而眠,睡意沉沉地度过下半夜。


    鸡啼三声,黎明如约而至,青白色的天空下,茅草屋上的烟囱里浮出青白的炊烟。


    前后门都打开,牛羊出圈,鸡群率先跑出墙门去山野间刨食。


    “阿娘,我们先去犁地了。”如意喊一声,“饭好了你站晒场上喊一声我们就回来了。”


    楼照水拉着木板车出来,“走了。”


    “来了。”如意跟上去。


    夜雾未散,露水浓重,草丛里,庄稼地里,枝叶上都裹着露珠,两人两牛蹚着露水来到地头,裤腿已经打湿了。


    “呀!我们还来晚了。”如意看到昨天犁过的地里有鸟雀的身影,它们在土里翻找虫子和犁碎的豆粒。


    牛拉着犁下地,鸟雀纷纷起飞。


    “嘚”的一声,牛迈开蹄子,铁犁翻开黄土,地下潮热的土气混着豆秧的青涩气一起扑向两个劳作的年轻人。


    第54章 我是好色的


    上午是如意和楼照水犁地,下午就换楼父楼母和楼月明来犁地,如此轮换两天,下雨了。


    响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楼照水端着晚饭跑到檐下,他在门外脱掉沾满泥的草鞋,赤脚走进屋,“吃饭了。”


    如意把木桌上的笔墨推开,问:“什么饭?”


    “馎饦。”楼照水把手上的碗放桌上,问:“明天去陆家上课?”


    “是哦。”如意朝桌上摆的铜镜看去一眼,“我今晚要洗头发,还要洗澡。”


    “用浴桶吧,我去烧水。”楼照水盯那个浴桶盯好久了,可惜天天忙地里的事,累得吃过晚饭就想睡,没心思大动干戈地亲热。今天下午下雨,二人淋雨回来,擦洗过后已经睡过一觉,他这会儿满身的劲使不完。


    如意露出笑,她也有这个打算。


    食不知味地吃过晚饭,楼照水冒雨去河边挑两担水,把大水缸灌满,他干劲十足地把前锅后灶刷洗干净,陶釜里添满水,他坐在灶前烧猛火。


    如意掏出从娘家带来的三十根蜡烛,她奢侈地引燃十根,把卧房隔壁的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锅里冒起浓烟,水烧开了,楼照水把开水都舀走,挑着担子送到自己的小院。


    两桶开水倒进浴桶里,他又挑来三桶凉水兑上,进进出出三四趟都没有看见如意,他喊了两声无人应答,推开卧房门,一道红影坐在铜镜前描眉。


    如意偏过头看他,“我们成亲那晚,两身婚服过了寂寞的一晚。”


    楼照水明了,他走进去脱下身上的粗布麻衣,换上色彩浓艳的婚服,但长襟坦着,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腹,辫子解开,一头蓬松的金发披散于背上,最后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上。


    如意歪过身子注视着他,他已经从青涩的果子步入成熟,甚至是熟烂了,清晰地知道如何展示自己身为雄性的魅力,也知道如何勾引她。烛光落在红衣上,红晕落在壁垒分明的胸腹上,肉体的欲色得以激发。


    楼照水抬起青筋清晰可见的脚,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一步步靠近她,最后立在她背后,一手扶着她的头,一手屈指夹住胸口,“要亲亲它吗?”


    如意一颤,这是二人试婚那日,她说过的话。


    楼照水掌上发力,迫使她快速靠近他。


    颜色颇淡的红晕在如意瞳孔里放大,抵上她的唇,她启唇咬了上去。


    一咬一吮,楼照水立马弯下了腰,他如犁了两亩地一样,发出绵长又虚弱的喉音。


    披于肩后的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身前,遮住了如意的脸,两人之间笼罩出一片暗色。他看不见她,只能感受着她柔软的舌尖和坚硬的牙齿。


    在软倒之前,他托起她的脸,俯首吻上她的唇,手上一揽把人抱起,阔步走出房门。


    湿润的夜风袭来,涂染着口水的胸口一凉,转瞬又被热意笼罩。


    浴桶里徐徐上升的热气,烛光散发的热意,两者强势地驱散了夜雨带来的凉意。


    浴桶里的水骤然上升,红衣浸泡了水,牢牢地贴在身体上,红得越发刺目。


    外面的雨在飞溅,浴桶里的水也在飞溅。


    雨地里突然响起脚步声,脚步步入长长的甬道,每一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里都掺着响亮的黏腻水声,让人心慌慌。


    风吹开云层,雨夜却有月,月光照亮甬道里的水色,映透了慌乱的脚步。


    大门紧闭,湿漉漉的身影被拦在了门外。


    雨夜里突然响起两道响亮的鸟鸣,一盏茶后,大门打开了。


    楼月明望着门外的男人,他非常有做贼的自觉,满脸的心虚和不自在,但在踏进大门后,眼里迸发出明晃晃的饥渴。


    男人啊,楼月明勾唇一笑。


    大门闩上,两道身影穿透雨幕来到简陋的侧院,院内空荡荡的,只有一棵小树。敞开的房门内黑得吓人,窦有才有一瞬晃了神,眼前出现一个牢笼,捕捉他的牢笼,他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楼月明立在门后看着他,“又后悔了?”


    窦有才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他抬脚踏进去。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不是好男人该做的事?”楼月明后退两步隐入暗色,“告诉我,你还是好男人吗?”


    “我不是。”


    “你是坏男人吗?”


    “我不是。”


    “不,你是。你心里清楚,你想睡我。你是个好色的男人。”


    “我不是。”黑漆漆的屋里响起粗重的呼吸声。


    “没关系,我喜欢坏男人。”楼月明靠近湿漉漉的身体,她伸出手指挑开贴在大块儿胸肌上的湿布,幽幽道:“我是好色的女人。”


    温热的手指戳在冰凉的皮肤上,窦有才立马有了反应。


    屋里响起一道女人的轻笑声,“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吧。来,我教你。”


    雨夜没有尽头,黎明要来得迟一些,楼家的大门在昏沉的晨色中打开,一道身影蹿出大门,飞快消失在甬道内。


    楼月明打着哈欠关上门,她踩着一串大脚印回到自己的小院,风吹散了屋里的味道,但床榻上的水渍还是温热的。她忍着瞌睡把床铺收拾干净,倒下昏昏沉沉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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