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如意又犹豫起来了,入冬制蜡时要住在傅家老宅,她有必要在新宅大动干戈地盘火炕吗?还是在傅家老宅盘炕?或是晚上回来住?


    “叹什么气?”楼照水问,“快来洗脸。”


    “我叹气了?”如意没发觉,她踢踏着回屋,情绪突然有点低落:“还有好多事要操心,家里还要添置好多东西。我爷娘真了不起,养活了六个孩子,撑起一个家,这样想想,感觉他们年轻的时候顶的压力不小。”


    楼照水沉默了,他拧干帕子递给她擦脸,琢磨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想家了?”


    “没有,我今天中午还在家里吃饭,哪会才出门就想家了。”如意摇头。


    不一样的,楼照水在午后带着牛羊离开大坡村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老丈人和丈母娘都不是很高兴,傅圆也丧着一张脸,跟送大姊回娘家一样,把他和如意送到村口才停下步子。


    搬来新家,拉开的是距离,再想回去就不是过个桥那么简单的事了。


    楼照水伺候着如意洗漱,回到床上,他沉默地用他的身体安慰她。


    当黑夜退去,太阳升起,楼照水把如意送回大坡村,他把新宅里零零碎碎忙不完的事都撇在脑后,跟如意一起帮傅圆忙地里的农活。到了晚上他一个人回去,天亮后再赶过来。


    “原来我也会怕事多,也会讨厌事事操心的。”如意蹲在菜地里跟二姊倾诉,她在回来住之前,自己都没能察觉到这股迷茫的情绪,因为她不敢去深思,如今的楼家如十年前的傅家,一贫如洗,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废话,除了你大姊,谁喜欢手上攒一堆要操心的事。知道怕还是正常人,你可别跟她一样了。”曹佩玉惊惧地盯着她,不过她也理解如意的心情,她跟刘栋分家另过独自操持家的时候也害怕过,不是怕辛苦,是怕自己不能像阿娘一样打理好自己的小家,还有就是头顶没人给她遮风挡雨的慌乱。她放缓了语气安慰道:“慢点来,时间拖长点,什么事都能捋清楚捋明白的。”


    第52章 谷物会满仓


    如意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她暗戳戳地说:“大姊回去后让大姊夫给我送来十五只鸡和两筐大蒜。”


    “噢。”曹佩玉斜她一眼,“墙头草,你要叛变?”


    “我是拿人手软,跟你背后蛐蛐她我有点良心不安。”如意实话实说。


    “糊涂虫,你现在这个伤心秋天可怜春天……”


    “伤春悲秋。”如意打断她。


    “闭嘴,我就要说伤心秋天可怜春天。”曹佩玉瞪她,“你这讨人厌的模样都是被她影响的,她就是那炸翻的茅坑,走到谁身旁臭谁一身。你被她影响了还不知道,你不是糊涂虫谁是糊涂虫?”


    “不说她不说她。”如意求饶,“我觉得是我的原因,我月事要来了,情绪波动大。”


    曹佩玉扫她一眼,“大美人不行啊,你还没怀上?”


    “不是你说要睡过瘾再怀孩子吗?你怎么也催起来了?”如意捡一坨土疙瘩撂过去。


    “我可没催,我只知道怀孩子的事谁也掌控不了,除非不同房。”曹佩玉解释,“你怀里抱着个大美人,要说你光看着不下嘴我是不相信的。我可听说了,你俩把床腿都睡断了。”


    如意大叫一声,她一跃而起,激动地嚷嚷:“哪个大嘴巴说的?是阿娘还是傅老五?不会是小嫂吧?”


    “那你别管,我可不会跟你透露。”曹佩玉笑了,傅老幺还是张牙舞爪的时候最顺眼。


    如意思索一阵,觉得谁都有可能,她猜不准也就不猜了。至于没怀孕,她估摸着是她的身体太强壮了,把大美人的种子都杀死了,也可能有她接触朱砂的缘故。


    “估计是缘分没到,你别急。”曹佩玉安慰她。


    “我才不急。”如意摇头,她走过去拿一把胡芹的种子,“我走了啊。”


    “不在这儿吃饭?”


    “给我炖鸡吗?”


    “我给你炖牛。”


    “那我最爱大姊好了。”


    曹佩玉左右看一眼,她抓一把土疙瘩朝她砸过去。


    如意大笑着快步跑了。


    楼照水踏进村口听到熟悉的笑声,他迈开长腿大步跑,迎上曹佩玉追着如意跑到大路上。


    “站住,我跟你说句话。”曹佩玉喊,“哎?大美人来了。”


    “二姊。”楼照水扶住如意的肩,她笑了,他也高兴了。


    曹佩玉慢下步子,她不动声色地搓着手指,面上正经地说:“老幺,正巧大美人也来了,我就当着他的面说,他们一家是不善农耕,但不是傻子蠢蛋,楼家的事你不要一力全担,他们也是有本事自己担事的。”


    “二姊说得对。”楼照水赞同。


    “二姊,你误会了,不是这回事。”如意已经捋清了自己的心态,她心焦的缘故是环境落差引起的,宅子又大又新,可家徒四壁,她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设想着如何添置家具布置新居,可手头拮据,家境窘迫,她又急于求成,这才会心烦。


    想到这儿,如意偏头看向大美人,故作抱怨:“都怨他,是他太当回事了,要不然我睡一觉醒来什么事都没有了。”


    曹佩玉瞅准这个机会,迅雷不及掩耳地揪住傅老幺的耳朵,她毫不惜力地一拧,把人拧得哇哇大叫。


    楼照水大惊失色,忙伸手去捂。


    “找你最喜欢的大姊诉苦去吧。”曹佩玉松开手,心满意足地离去。


    如意疼得跺脚,她捂着火辣辣的耳朵大声嚷嚷:“二姊,你下手也太狠了。”


    “对,你讨厌我吧。”曹佩玉趾高气昂地说。


    “你怎么敢惹二姊的?”楼照水小声问。


    如意哼了哼,她斜睨他一眼,“要不是你,我早跑了。”


    楼照水不说话。


    “哎呀!”他一这样,如意就觉得自己又欺负他了,她在他后背揉一下,软下声说:“好了好了,不怪你,是我的错。老宅卖出去了?”


    “嗯,连着菜地只卖了三石麦子。”老宅的屋顶被拆了,梁木扒走了,几扇门也都给拆下来运走了,只剩几堵墙还有点价值,实在叫不上价。


    “你猜真正的买主是谁。”楼照水神神秘秘地问。


    如意看他两眼,“王家?”


    楼照水点头,“谈价的时候,王二郎他爷娘都在,我不止一次看到跟我们谈价的男人去看他们的脸色。”


    如意笑笑,那晚她用种竹根的法子威胁王父,他回去后估计睡不踏实,有这一遭,房子被谁买去都不如自己买去踏实,免得再得罪邻居,房子跟着受牵连。


    “走,回去跟爷娘说一声,我们就回家。”如意把手上的胡芹子交给楼照水拿着,“回去重开菜园,把萝卜和胡芹种上。”


    “不再多住几天?大姊和大嫂会种菜了。”楼照水让她不用操心家里。


    “不用久住,以后又不是不来了。”如意摇头。


    回老宅打个招呼,如意跟楼照水离开,过了桥,她让他背她回去。


    “小羊,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心烦吗?”如意晃着腿,悠闲地问。


    “婚前我答应你要住在你家服役,但还不满半年,你就跟我回楼家了。”楼照水心虚,追根究底地说,是他和他家里人违诺了。


    “我以为你粗心大意的,理解不了细致的感情,没想到你挺心细的。”如意暗暗心喜,他能细致入微地体察到她的情绪变化,这是个让人高兴的事。


    楼照水气得要怄出血,他粗心大意?粗心大意的人一直是她,他看重的一直是她的内心,而她看中的一直是他的皮肉。


    “其实是我舍不得你,入冬制蜡的时候,我要住在大坡村,但你要回山下守宅,我解决不了这个困局,才会心烦。”如意探头在他侧脸亲一口,“我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进了腊月,我就要搬回大坡村住,一直住到二月中旬。”


    楼照水一下又被她哄好了,他把她往上颠了颠,说:“我白天会去见你的。”


    “夜里就不想我?我想你。”如意直抒心意。


    “我跟你说个事,我昨晚想你想得睡不着,半夜开门出去挖沟渠,不知道挖了多久,挖累了往回走,看见窦有才了。”楼照水恨恨地踢一脚石头,“等入冬了,我会跟大姊说我不在的时候,让窦有才来家里住几晚。”


    如意陡然来了精神,“大姊动作这么迅速?”


    楼照水嗤一声,他讨厌窦有才惦记他大姊,又嫌弃他作为一个男人实在是窝囊,“大姊动作是快,但窦有才胆子小,他在院外转了大半夜都没敢进去。”


    如意大笑出声,“你怎么知道的?你还去问大姊了?”


    “我傻啊我去问,我是早上去河边打水的时候发现河边满是脚印,旁边的一片艾蒿也被摘秃了。”楼照水笑了,“我估计大姊都不知道。”


    如意又是一阵笑,回到家她还故意去河边瞅一眼,一片艾蒿的确是秃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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