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桑,接着。”大椿拎着一捆茅草撂上屋顶。
阿桑手上的铁钩一挥,她勾着草捆在土墙上如履平地地行走,负责给各个屋顶上的人运送草捆。
“大嫂,接着。”二槐追着阿桑跑,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把手上的草捆撂出去,在阿桑接到后,他兴奋地跳起,“大嫂,好本事啊!”
阿桑脸蛋红扑扑的,她走得越发快了。
在二三十个人的共同协作下,黑夜降临前,屋顶铺好了。
“各位兄长和叔伯侄子,今天麻烦各位了。还请大家担待,旧宅拆了,新宅还没收拾好,一时半会儿无法置席答谢。等入住新房,或是度过农忙后,我们置上宴席,备上好酒好菜请你们来吃饭。”如意郑重地说。
“不用费这个事,又不是外人,客气什么。”刘栋的堂兄客气地推拒。
“是应该的,不是客气,等如意备好席,我上门去请你。”傅长贵截过话头,“今天都受累了,我们回吧,早点睡下歇歇。”
大嫂二嫂和小嫂一起走到如意身边,大嫂发话:“小妹,楼家的老宅不能住人了,你带着他们搬去大坡村住几晚。我们几家的孩子挤一挤,各家都能腾出一间屋。”
“好。”如意应下。
楼家的人回去一趟,把提前收拾好的衣褥和值钱的东西搬上牛车,一家人过桥去大坡村。
一家人分散开在大坡村住了三晚,待新宅收拾干净,旧宅里的家具和灶具都搬过去,一家老小也搬了过去。
进门前,如意让楼照水烧堆火,她把盖房时锯下来的竹子都丢进火堆里,在火星四溅的爆竹声里,她率先踏进大门,“搬新家啦!”
第51章 养家的重担
爆竹声尽,一家人的身影消失在高墙内。
高墙内外,夯土时洒落的稀泥变为干硬的土疙瘩吸附在地面上,延伸向内,院内院外,硬化的脚印一个摞一个,踩平的杂草根在无人问津的夜晚悄悄翘起头,新绿又挂上枝头,屋檐上垂落着些许遗漏的茅草,被风吹得呼啦啦响。
搬入新宅,家宅宽敞,可家徒四壁,人烟寂寥。
如意带着一家老小快速在五座小院里逛一圈,她摸着下巴说:“耶娘,大嫂大姊,入宅的第一天,我们各移栽一棵自己喜欢的树种在各自的院子里。”
楼家人不明所以,但不耽误他们顺从地点头,万千红赞同地说:“院子这么宽敞,是该多种几棵树,我看其他人家的院子里也有种树。”
“种多种少都行,只是种下了就不能再砍掉。这是我们入宅的象征,从此就在这片屋檐下扎根了。”如意展开手臂仰头望天,她干劲十足地说:“我们一家人会像树木一样长得枝繁叶茂,在这个家开花结果,壮大人丁,人丁兴旺,日子兴旺。”
楼家的人闻言,个个精神大振,突然有了明确的盼头。
“我要在我的院子里种上枣树。”楼月明率先开口,“雀儿,种枣树行不行?”
雀儿点头,“我舅娘家门外有一棵大枣树,树上结了好多枣子,我们也种一棵。”
“我们院子里种一棵槐树?还是也种枣树?”万千红看向北奴,“你喜欢什么树?”
楼照水看向如意,“我们院子里种什么树?”
“种楸树,楸树每年春天发芽早,会开花,花和叶可以吃,每年修剪的树枝还能用来做铁锹把儿。最重要的是楸树长个十来年,树冠可以盖住半个院子,形成另一个屋顶,夏天的中午,我们和孩子可以睡在树下乘凉。”如意美滋滋地说。
楼照水听她描述,脸上不由自主地浮上笑容,他眼前隐约幻化出具体的画面,此刻脚下荒芜的土地瞬间充满生机。他的心也有了归处,他会在这片土地上劳作一生,在这片屋檐下抚养儿女,在这座宅子里等待金丝变白发。
万千红和北奴商量好了,他们的院子里要种上榆树,这是北奴要求的,他对榆树的印象最好。
楼父和楼母商量着,老两口要在他们居住的大院里种下两棵树,一棵柿子树,一棵槐树,柿子能吃,槐花也能吃。
定下树种后,一家老小立马行动起来,各自拿锹在各自的小院里寻找合适的位置挖坑。
这座占地颇广的宅子顿时有了人烟和生机。
如意知道大坡村种的就有楸树,她和楼照水赶着牛车回去一趟,不仅带回来一棵楸树苗,还带回了一头牛犊子和四只羊。
新宅有宽敞的牛棚,设在楼父楼母住的西院,只是没有羊圈,楼照水把牛圈一旁放木板车和农具的草棚收拾出来,把四只羊关了进去。
“等羊多了,要重新建个羊圈。建在高墙外吗?”吃晚饭的时候,楼照水琢磨着。
“可以建在桑地里,等你明年把苜蓿草种上,到时候圈门一打开,羊群自己就出去了。”如意提议,“不用怕贼来偷,有狗,多养几只狗。”
“好。”楼照水点头,“我得空了就准备建羊圈的事,从现在开始准备,明年入夏前能建好。”
“明年买羊?”楼父问,他迟疑道:“家里只余五匹绢布,买不了几只羊。是要卖粮食吗?”
“不是,是明年春末收了大蒜后卖了大蒜再买羊,能买多少买多少,慢慢添置。”如意说,“家里的麦子不能再动了,否则等不到明年的新麦下来家里就要空仓。”
楼父点头,“这样好,我也担心麦子不够吃。”
如意抬头望天,说:“按照往年的天象,过了白露就要落一场雨,雨后要降温,一早一晚要凉一点。今晚睡前干一会儿活儿,把大蒜头掰开,雨后直接犁地排种。”
楼家人都听她的。
饭后,楼母去洗碗筷,余下的人把前天搬进仓房里的大蒜搬一筐出来,蒜倒在地上,一家老小围坐一圈,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忙着剥蒜。
“只用把蒜瓣分开,不用剥蒜皮。”如意交代,“蒜瓣剥开后筛选一下,太小的择出来丢脚边,留着我们自己吃。”
“舅娘,你看,这个小不小?”雀儿摊开手问。
“不算小,可以种。”
“噢。”
楼母洗好碗筷走出来,她把雀儿提起来,换自己坐在她的位置上,“不用你动手,你一边玩去。”
“坐我背后来。”如意喊一声,她跟其他人说:“择出来的小蒜都给雀儿,雀儿负责剥皮,我们明天做菜的时候吃。”
雀儿欢快地跑过去。
“大姊,雀儿是跟你住,还是跟耶娘住一个院?”如意问。
“跟耶娘住。”楼月明含笑回答。
如意明了,新房落成,楼月明要开荤了。她撞了撞背后的小丫头,“雀儿,你阿娘要跟你分开住,你有没有意见?”
“没有噢。”雀儿认真剥蒜皮,也认真地回答:“我阿娘跟我说了,她要再给我生几个弟弟妹妹,以后我长大了要是有人欺负我,他们会像舅娘的兄姊一样去帮我揍人。”
“我也帮你揍人。”北奴忙说。
“肯定的。”雀儿哼了哼。
其他人都笑了。
一筐蒜剥完,夜还算早,楼父又提一筐出来倒在地上。
剥完蒜,月亮快要升至屋顶,可一家老小还精神至极,压根不困,于是楼父和楼照水大半夜去河边挑水,水泼在地上打湿黄土,余下的人用夯土用的木槌捶打凹凸不平的地面。
直到月上中空,耗尽力气的一家人才回屋睡觉。
穿梭过墙上的门洞,回到自己的小院,院内静悄悄空荡荡,只有新栽下的小树苗在月光下摇晃。
一座院里只有一排大屋,大屋隔成三间小屋,三间屋里只有一间有房门,如意推门走进去,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和两个木箱两个板凳。
“你站一会儿,我去把蜡烛引燃。”楼照水摸索着拿走桌上的白蜡,拎着木盆去西院灶房打水。
如意走到门口有月光的地方,她环顾一圈,抬脚走到隔壁的房间,空洞的房门内别无他物,只有一个大浴桶。
唉,她突然意识到,拥有一个积攒着满屋旧家具旧农具的家是一个不容易的事,那是一个农家的资产,需要几十年的积累。
脚步声靠近,楼照水端着热水回来,“如意,我想起来了,我们每个院都缺一个茅厕,难怪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不止缺茅厕,也缺一个小灶房。”如意回过身,说:“我想砌个火炕,烧炕的锅灶设在这间屋,烧了热水,直接在这间屋洗澡。”
“火炕?我听二兄说过,没有见过。他说在都将府,只有主子睡得上火炕。”楼照水说,“我们也能睡上?”
“入冬前多砍一屋的柴,我们冬天就能睡上火炕。”如意也没接触过火炕,在傅家的时候,冬日的白天坐在锅炉房里制蜡,一点都不冷,晚上把穿的皮袄搭在褥子上,怀里再抱上人形火炉傅莺,忍一忍也能一觉睡到天亮。还有一点顾虑是为了制蜡,没有多余的柴火能挪为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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