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说这么大的鸡养不熟,一放出门就要往隔壁跑,一跑回王家就找不回来了,她让我全部逮走,给你们送去。”楼照水老实交代,“阿娘还说了,这六只鸡全给你们,不是让你们帮忙养。至于鸡给谁,全看你安排。”


    如意舒心地“噢”一声,“阿娘和大嫂跟我想到一处去了。”


    “你手上拎着什么?”楼照水一个劲往篮子里瞧。


    如意揭开布,她拿一个膏环掰断,两半叠在一起喂他吃,“昨晚炸的,用来感谢兄姊们为我们出气。炸的多,给你们也送一篮。香不香?”


    楼照水点头,又香又脆又甜。有人路过,他伸手拨着她往自己怀里来,“阿耶和阿娘昨晚一直在琢磨要如何谢你们,但家里没拿得出手的东西,阿耶和大兄商量着要进山转转。”


    “让二老别操心了,我代表楼家已经谢过了。”过路的人走了,如意也继续往前走。


    下了桥,二人领着狗进村,遇上楼家人牵着牛拉着车要下地割麦。


    “都要晌午了,怎么这个时候下地?”如意问。


    “想着你早上会过来,我们一直在家等着。”楼母解释,等到日上三竿也没等到人,她就早早煮了午饭,一家人吃了饭才下地,准备干到天黑再回来。


    一家人回转,进了家门,如意把一篮膏环递给北奴,“小金毛,拿去跟妹妹吃。”


    “怎么又给我们送吃食?以后别送了,粮食金贵,你娘家能攒下余粮也不容易。”楼母实在是不好意思再占傅家的便宜。


    “不说这个,我能拿来你们就踏实地收下。”如意大包大揽地说,“昨晚还安生吗?没人来找事吧?”


    “除了王二郎他娘骂了半夜,没什么事。”楼月明说。


    如意指了指楼征,“昨天就想说的,没来得及。大兄昨天那要索命的凶狠样儿看见的人不少,再横的人都怕不要命的,有他在,平河屯的人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避着你们走。”


    “婶娘,你当时教我说那些话,是不是就想逼我阿耶发疯,让他吓唬人?”小金毛听懂了。


    如意点头,她歉意地跟万千红说:“大嫂,昨天顾不上商量,吓到你了。在新房建好前,你们还要在这儿再住一段日子,我担心我兄姊他们走了,屯里人会暗戳戳闹事,比如半夜来敲门惊扰人什么的,必须要让他们有个忌惮的。与其后续让我大兄发飙教训人,不如在人多的时候露一手震慑人。”


    万千红摇头,是她担忧过度,把楼征当成一个真正失去理智的疯子了。


    “在我大兄离开前,我们要从这儿搬走。”楼月明说,“我们要早点搬走,我在这个屯住够了。”


    “我今天过来就是为这个事,你们谁跟我走一趟?今天把建房的位置确定下来,明天我去找赵里长,让他带人去量宅地。”如意也怕夜长梦多,要尽快把事办利索,“割完麦把大豆种下了,你们就着手建房,先把住的房子盖好,等搬过去了再琢磨扩建的事。”


    “让你阿耶去。”楼母说。


    楼父摆手,他让如意决定,“新宅地是你想法子弄到的,你选个合你心意的位置。”


    “好。”如意不推拒。


    “我们搬走了,现在住的房子怎么办?”楼月明问。


    “宅地迁走了,这儿就不是你们的地盘了,但房子是你们的。你们准备建新房的时候放出消息—搬走之前要把房子拆了,到时候肯定会有人上门买房。”如意说,“价格虽然高不了,但总能换几石粮食的。”


    “听你的。”楼父点头。


    如意起身,老老小小都跟着她动,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没事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如意拍一下一直探着嘴筒子跟雀儿要膏环吃的狗,说:“不是要下地割麦吗?去吧。我还没吃晌午饭,我去做点吃的,待会儿直接去看宅地。”


    “我来给你做,槐花煎蛋行吗?韭菜煎蛋也行。”楼月明快步上前挡在如意前面,她身上猛地发一层虚汗,一时庆幸昨天从王家逮来的母鸡半夜还下了三颗蛋,不然连个荤菜都拿不出来。


    如意眨了眨眼,连槐花都拿出来了,看来家里是没菜吃了。


    “搅碗蛋花水吧,我配着膏环吃。”如意不戳破,“大姊,我自己来,烧碗开水的事。”


    “……好。”楼月明松了口气,她把三颗鸡蛋都拿给她,“那我们下地去了。”


    如意点头。


    除了楼照水留下,余下的人都出门了。


    如意让楼照水去给她烧水,她去楼家的菜地转一圈,韭菜大半都开花了,好在胡瓜和瓠瓜已经挂果了,再有个七八天就能吃。


    “水开了,回来吃。”楼照水喊。


    “来了。”如意朝他跑过去,进了门,她纵身一跳扑在他背上,“你昨晚想我了吧?没睡好吧?我看你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嗯,想你。”楼照水撒了个小谎,昨夜他大兄像新婚头一晚一样,大半夜不睡觉,一直折腾到公鸡打鸣,吵得他差点连夜过桥去找她。


    “今晚跟我回家睡。”如意从他背上跳下来,“你吃午饭了吗?”


    “没有。”


    如意看了看可怜的三个鸡蛋,她只拿一个敲在碗里,撒点毛毛盐,用滚烫的开水浇上去,边浇边搅,水蒙蒙的白烟散去后,黑色的大陶碗里盛开嫩黄的蛋花。


    两人同喝一碗,配着膏环填饱了肚子。


    饭后,二人去山脚下一趟,最早种下的一批大豆已经长齐小腿高了,雨前种下的也发芽了,只是杂草也长得多。这是免不了的,挨着山,风一吹,草籽就落地里了,何况还有山里的鸟雀帮忙。


    “选挨着路的?你去陵村方便。”楼照水提意见。


    如意摇头,她拉着他继续走,行至河流入山的尽头停下步子,“就这儿吧,房子面向河,三面筑高墙,取水方便,进山也方便。这地方离你的桑田不远,你不是想在桑田里种苜蓿草?到时候养羊了,直接把羊赶进桑田,实现在家门口放牧。”


    “可离大坡村就远了,这前面是农田和桑田,到时候都种上庄稼了,你出门要绕一大圈。”楼照水提醒。


    “是这样。”如意挽着他的手臂摇了摇,贼兮兮地说:“听北奴说你会骑马?我还没见过马呢,我等着你用你养的羊给我换匹马回来。有了马,我回娘家就方便了。”


    她模仿着他的口吻问:“好不好?”


    “好!”楼照水顿时有了奔头。


    第28章 麦收季


    确定好位置,如意和楼照水原路返回,回到平河屯还早,二人商量着去割会儿麦子。


    “大兄,割多少了?”走进麦地,楼照水问。


    楼征忙着把麦捆往牛车上抱,闻言,他直起身,一手捶腰,说:“就这些。”


    除却两个小孩,一家五口人,半天才割了三垄麦,还不到半亩。


    如意摇头,“怎么这么慢?按你们这速度,四十亩麦要收两个月。”


    楼征面露苦色,这是他第一次收麦,比他第一次杀人还难熬。腰要一直勾着,撅着个大腚对着毒辣的太阳,脸朝下对着麦芒,半天下来,后背被晒得火辣辣的,手上又扎又痒,腰又酸又疼,头也又晕又胀。


    如意见他不吭声,她去问其他人,“大姊,什么情况?是头次割麦不熟练,还是有其他的问题?”


    楼照水看她走远了,他觑着楼征的腰,小声说:“大兄,你这腰估计是昨晚累狠了。”


    楼征一怔,立马拿眼瞪他。


    楼照水才不怕他,他提醒说:“家里还有其他人,你注意着点。要是实在控制不住,等家里人都睡了,你们出去一趟。”


    楼征老脸一红,“你都听见了?


    楼照水垂着眼点头,他小声说:“我估计全家都听见了,你昨晚发什么疯?”


    楼征搓了搓手没有吭声,在昨天之前,他忌讳跟妻子再生孩子,他的孩子生来就是军户,注定要上战场挥刀屠杀,最终不是死人就是个活死人。可经过了昨天,看到傅家兄妹的感情,看到一个大家族背后的实力,他的想法动摇了。他若活到战事平定,活到卸甲归田,他的子孙也免去了上战场的宿命。中原大地比漠北富庶,这里的土都是富饶的,他的子孙可以融进汉人,活得像傅家兄妹一样,快活又舒心。


    “小羊。”如意喊,“快来割麦。”


    “来了。”楼照水应一声,他撂下大兄,朝如意奔去。


    如意接过大嫂手上的镰刀,把楼征用的镰刀递给楼照水,她让他跟她站在一起,二人并肩收割麦秆。


    “力道别太大了,小心镰刀划到腿。如果割不动,那一定是镰刀的刀刃不够锋利,这种情况要选择磨刀,而不是跟麦秆较劲。”如意提醒,她传授经验:“我们个子高,胳膊腿都长,俯身的幅度越大,腰腿越累。看着我的动作,眼睛往前看,镰刀往前伸,步子缩小,往远了割。你越盯着近处割,腰弯的幅度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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