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好朋友也不当啦!?”邓怀竹心想迟鲤平时通透,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这么转不过弯来。
然而这句“好朋友”却刺激到迟鲤,迟鲤也不管在街上,捧着她的脸往嘴唇上亲一下:“你再说?”
邓怀竹心想好朋友跟谈恋爱哪里矛盾了,迟鲤则是一脸“你要跟我撇清关系”的委屈。
有一种鸡同鸭讲的矛盾,邓怀竹说:“就算不交往,是好朋友,我,我难道就不能知道你的事啦?”
“我不想当你的好朋友,”迟鲤说,“不要。”
“算了懒得跟你聊!快回村啦,万一咱俩耽搁的时候吕玥要上厕所了,屁股长湿疹怎么办?”
吕玥的屁股当然没有长湿疹,迟鲤还是掏出爽身粉,关上门把邓怀竹关在外面。
邓怀竹的小红书首页都是各类陪护经验分享,还有如何给失能老人导尿的教程,每天几次翻身如何,尤其在这炎热的夏天……看迟鲤虽然敷衍,每件事都只做一半的程度,但竟然也都把吕玥照顾得,至少完全和虐待无关的程度。
迟鲤有句话其实说得对,在邓怀竹眼里,“好人”的确算得上是迟鲤的标签之一。对讨厌的人也不会下手去害对方。
邓怀竹喜欢这种笃定的安全感:即便未来某日,或许大概可能,她和迟鲤闹掰,迟鲤也绝不会将她的小心思,她的软肋与过去作为可攻击的素材。
她喜欢人是安全的,光明的,要先是一个好人,才能成为她的朋友,要先被她认可可以作为朋友,才可以想到要成为恋人。
不是“对她好”,而是在这个人间的尺度看就很好,那才可以。她理解不了那些“淤泥里的珍藏”“恶人的例外”之类的感情,只觉得完全不靠谱!
直到今日,她才或多或少地明白了一点那些人的想法。
她希望迟鲤不要“好”下去,要“坏”一点,仍然对她好的同时,不要善待吕玥。
不要背“好”的道德包袱……她越来越可以摒弃掉本能对病人的共情,冷静地看迟鲤,越来越无法丢下“好人”“好女儿”的重负。
这的确……是迟鲤自己要面对的问题。
迟鲤给吕玥收拾好之后再出来,邓怀竹洗过澡换了睡衣猫在床上玩吕玥的手机。
“有翻到什么线索吗?”迟鲤探头问。
“还没,你先洗漱吧。”邓怀竹继续打开若干app翻看,另一只手点亮自己的屏幕同时在看消息。
迟鲤一上床,她就汇报起来:“别的平台删得很干净,而且,只删掉了和李得俊的消息,但一定发生了一件事。去年年底30号这天,吕玥给李得俊转了一万块,李得俊隔开三个小时给她转回来了。而那天,吕玥点了个四人餐的外卖,还点了白酒。往前看,同一家店她只点单人餐,因为评价说份量很大够两个人吃。而她从没在别的任何店点过!炖甲鱼!”
邓怀竹的手在各个app间翻过,迟鲤夸她果然是福尔摩竹,接过手机确认了邓怀竹的结论后,把它丢在一边。
邓怀竹不高兴了:“干嘛,什么态度,不是你要弄清楚她们前几年发生了什么吗?”
“晚上做脑力劳动容易睡不着。”迟鲤探身找背包,翻出一把金灿灿的玩意儿丢在被子上,邓怀竹说你真有兴致把这东西扔出来玩。
迟鲤嗯一声,当着邓怀竹的面把它们重新装起来放进背包夹层里。一进一出,迟鲤张开手让邓怀竹看她的手指。
邓怀竹弹琴一样在每个“琴键”上方按一下示意自己确认过了。
迟鲤十指一翻,指间就凭空出现一枚金戒指。
邓怀竹哎呀一声,赶紧去翻背包,果然缺了两枚戒指。
“变个魔术又把你牛得不行咯~”邓怀竹阴阳怪气地说她,但也挺惊喜的,一个魔术不同的套路,她还是很吃这套的,“另一只呢?要从哪里变出来?事先声明,我可不给你当托!”
迟鲤变魔术竟然还烂尾,煞有介事地拉开阵势之后,草草地摊开手,一枚戒指变两枚,放到邓怀竹手里重新装起来。
“没了?”
“没了,”迟鲤一摊手,“在你眼皮子底下排练新魔术,能演出来就是胜利了!”
“那我表扬你一下吧,忽然变一个让人误会的魔术,我还以为你要变到我手上呢!”
“这个还没排练好,”迟鲤含笑摆手,“快了。”
第42章 迟疑
雨声过于响亮,在这空旷的破房里像遭遇了一场枪击,砰砰砰——雨滴砸下来,冰雹伴着雷声冲锋向这间漏雨的屋子,雷闪偶尔掀开天光,往屋子里唰地投进来惨淡的白影。
在这情形下,邓怀竹当然早就醒来睡不着,稀罕的是,迟鲤竟然不在她旁边。
她想起吕玥的屋子频频漏水,大概在雨声刚响起来时,迟鲤就过去照料了,免得吕玥被水泡透了,第二天从西屋浮出一具女尸来。
她有心不去故意打扰迟鲤照顾吕玥的单独时光,拿着吕玥的手机翻啊翻,试图让当侦探的感觉压过雷雨夜的恐怖。凌晨两点,她开始怕雷声。
以前看小说看到男女主之一怕打雷,她就理解得有限,尊重但想不通恐怖之处。难道不比台风可怕吗?她跟妈妈一起提前用胶带粘窗户,天昏地暗的末日景象中,她还能跟妈妈有说有笑的,那时候她年纪更小啊!
到这会儿她理解了,平房只有小小一排,她也只孤零零一个。而自然的力量倾泻下来,罩住了,窗棂还随着雷轰而震颤,仿佛下一秒她就在这铺天盖地的天气里迷失下去。
踩着鞋尖拿起手机跑出房间,穿过堂屋进西边,果然亮着灯,迟鲤在搅和一碗糊糊,被她吓了一跳,激灵松手,把一碗燕麦奶糊糊跌了个稀烂。
看见迟鲤,邓怀竹的恐惧心情立即缓解了点,小脸煞白地说:“雷声这么大……我有点……”
迟鲤绕过地上的一团,快走两步,在炕上掀起什么,邓怀竹没来得及看,迟鲤张开双臂用力环住她。
邓怀竹那点理智立即飞走了,迟鲤身体发热,个子高她半头,在这雨中泛着潮腥味的屋子里,迟鲤的发梢是茉莉味。
她放任自己裹在迟鲤怀里,想说话,委屈先冒上来了,有点抽抽嗒嗒的哽咽:“我一个人在那个房间,我本来睡得好好的……雷一下劈下来,连窗户都跟着摇,好像脑袋都被劈开了,你又不在……雨还那么大。”
像是响应她的话,又一道比前面更愤怒的响雷咔嚓一声,巨型火柴一样擦亮半间屋子。迟鲤在她后背摩挲着安抚她,小声说了什么,邓怀竹却没听见。
“会不会塌?这个房子。”她担心地问。
“按理说不会……”迟鲤说话不说满,邓怀竹这会儿平静了,有点不好意思,擦掉眼角泪花:“要是房子快塌了,你只能跑一个,千万别救我。”
想到这生死难题,邓怀竹骤然看开了似的拍拍胸口,也故作豁达地拍拍迟鲤肩膀,有心开玩笑,雷声就不再恐怖了。
迟鲤又当真了,认真看她神情;“这间屋子地基打得很扎实,中间也修缮过。要是快塌了,墙会先有变化,那时候我早就把你背出去了。我们回床上去吧,这屋太臭了。”
“不漏水吗?”
“我拿水桶放好了。”
那么,吕玥就没有别的问题值得她关心了。
邓怀竹搀着迟鲤回房间,往床沿一坐,在黑暗中全无睡意。迟鲤顺着她的脊背无声地抚摸,过会儿说:“赶明儿,我们去住县里好不好?”
“县里就不下雨啦?”
“也是,但县里的房子可能结实点?”迟鲤也不确定地说,换个姿势抱住邓怀竹,面对面躺在床上,搭着两条腿在床沿,哄孩子一样轻拍着邓怀竹的胳膊。
被哄的人说:“你会不会唱摇篮曲?”略一停顿,想也知道没人给迟鲤唱这哄孩子的歌,果断说:“我给你唱摇篮曲吧!”
说着她自己慢悠悠地哼哼:“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小宝宝,睡吧,睡吧,梦里多美好,啊,亲爱的宝宝,要好好睡觉,睡到天亮……”1
唇角忽然递来一股温热的呼吸,距离那么近,邓怀竹闭着眼吃吃笑。迟鲤却没有吻她。
呼吸近得近乎纠缠,迟鲤的体温也热得超乎寻常,邓怀竹感觉到迟鲤的轮廓,渐近半寸,又半寸,直到身上的热烘烤着自己,邓怀竹还是闭眼笑:“这时候要当君子啦,不乘人之危……你不是小人吗?”
“我是坏人。”迟鲤的身体离远了点,手指挑起她的头发搅弄发丝,一切复位,重新拍着她的胳膊,安抚着在过于磅礴的雷声下忽然害怕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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