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风景从眼底如底片掠过,没有一张能洗印出来给她记住。迟鲤靠住她的肩膀睡着了,她把窗关上,不敢动沉重的肩膀。
半路上,迟鲤醒了,说昨天在家当清洁大师累着了,她就应该拍个视频去当自媒体的,让网友也开开眼界。
邓怀竹说那你拍吧,迟鲤说算了,家丑不可外扬,万一网友发现她有时候急眼了会用鸡毛掸子扫她妈妈的屎尿一定会来网暴她。
“让李骋辉帮着你一块儿干呗,”邓怀竹吸着鼻子,“他看着人高马大身形魁梧,白长那么多肉。”
“不太熟。”迟鲤这么说她的青梅竹马。
“骋辉哥~”邓怀竹捏着嗓子模仿,又粗着嗓子模仿,“小鱼~”
迟鲤任她笑,好脾气地闷头不语。
过会儿邓怀竹说:“你打算怎么攻略,具体会做什么?”
“不知道,我上大学以来也算是博学多闻,就我所知,青年男女谈恋爱就是一起吃喝玩乐出去约会,然后在家里催的时候开始张罗结婚和生孩子的流程,”迟鲤说,“我不觉得这很难,吃喝玩乐和任何人都可以一起做。”
邓怀竹作为“任何人”中的一个,被按下了禁言,她嗯了声就不再说话了。
迟鲤看向另一边窗外:“说是这样,有些时候我也理解谈恋爱。两个人比一个人好,除了吃喝玩乐,可以说一些平时不说的话,做一些平时不做的事,遇到事有人可以商量。但要负责,要忠诚。想到这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个人把你当做最重要的人,就像有个家一样。我能理解,能理解,别人是怎么想的。我能理解。”
邓怀竹看她一眼,也没接这句话。
车子停在王季酒店门口,迟鲤在车上不动,一边叮嘱她回去后务必发消息报平安,一边从掌心搓出一百块递给司机,沉稳地坐在车里目送她下车,她拽着背包下车,关上门,出租往万卷村而去。
邓怀竹跟妈妈说明天会回家,截图了机票信息。下楼在酒店附近的特产店挑挑拣拣,封了两箱网上也能买到的特产打包寄到家里。
烧烤店开始烧木炭了,天色渐渐变暗,路灯排着队变亮。
她几乎跟快递员同时进酒店门,当面签收,她回房间拆快递。
说起来,也忘了问问迟鲤这是不是她买的,自己没花钱买的东西就是没有印象,也或许是其他朋友寄来的特产,也或许是自己刷<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梦里下单,她不想问迟鲤,也下意识否认这个东西存在,直觉有时候敏感得吓人,她打开空调的制热吸吸鼻子坐在地上。
翻开快递盒,在气泡膜的包裹下,另一个金红相间的礼盒安静躺着。
礼盒打开,剥开拉菲草,大小不一的三个不同logo的盒子被挤在一起,底下塞着黄金鉴定证书。
一只手镯,两枚素圈黄金戒指,一条竹叶纹饰的项链。
摊开的三个盒子金光璀璨,邓怀竹枕着床沿,对着光看手镯内圈,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
第11章 发烧
大二刚开学没多久,学校的汉服社团办走秀,任文思拖了她的两个室友当模特充场,表示穿着她的衣服上去走一圈就好。
邓怀竹以前只拍过一些影楼风的汉服写真,没穿过正儿八经的汉服,一听有这样的好事就来劲,提前一个星期就描眉画眼地挑选网上各路仿妆,全被任文思擦了。任文思带来好几套风格不同的衣服,她说得头头是道,明代的,唐代的,别人一句听不懂。不管怎样,宿舍里登时成了仙气袅袅的天宫,谈笑有仙女,往来无白丁,就连迟鲤虽然因兼职不能参加,也在宿舍被拽着凑了个热闹。
任文思骑在迟鲤腿上给她戴耳环,回头一看,坏菜了,邓怀竹没耳洞,她又没有那么齐全的耳夹款。
邓怀竹一直想去打个耳洞,最好不要打在耳垂而是打在耳廓上。她心情火热,看迟鲤戴着漂亮就决定第二天打耳洞去。
宿舍长廖语投赞成票,开玩笑说往后结婚买三金五金,没有耳洞,人家就能理直气壮地少你一对耳环,五金也变三金。邓怀竹也顺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她也想打个脐钉打个唇钉眉钉舌钉,身上的能挂金戴银的位置多了,婆家不得给她买八金啊!
任文思反对,说现在打了耳洞也戴不了首饰,只为了穿汉服漂亮打耳洞,走秀时也用不上,她还有不少耳夹款完全够用。
迟鲤未置可否,只说打好了耳洞就要一直戴着东西,不然就会愈合回去还要重新扎开,说完了闭目等任文思在她额头贴好花钿,对镜一照,没再接这个话头,两张脸挤在镜子前饶有兴致地说这说那。任文思说迟鲤的头发长得好快,现在都到肩膀了,迟鲤说凭借这个化妆的手艺,你任文思也是毛戈平二代,建议立即开发个人IP。
邓怀竹忽然没了兴致,捏着耳垂不说话。
后来有一次她和迟鲤提起当时的情形,迟鲤说:“我以为你第二天就要去打呢,还想着怎么劝你。”
邓怀竹翻白眼:“有耳朵眼的人能不能别说话。”
“要是能换,我就和你换,我才不想要。”
“为什么?”
“打的时候太疼了。”迟鲤捏着耳垂略一出神,邓怀竹说那她岂不是这辈子都戴不了耳环了。
“你可以戴手镯呀,手镯,戒指,项链,我们那里是这三金,耳环还比手镯小呢,吃亏。”迟鲤掰着指头给她列,在她手腕和锁骨都点了两下,邓怀竹被逗笑了:“谁稀罕啊,我缺这点金子吗?”
“可别让你妈听见了,你家才富起来几年,你就说这大款话。”迟鲤用气声叮嘱,还仿佛有人偷听似的贼眉鼠眼了一阵,邓怀竹大笑。
“要是我能用金子换个老婆回来,我也乐意出金子!”豪情万丈地一挥手,仿佛彩礼已经备好了就等着娶老婆进门,说完了自己叉着腰兀自得意,迟鲤问她是男老婆还是女老婆。
她舌头打结,含糊了一下:“都一样!”
说着她望苍天,浮夸地捶胸呐喊:“天啊!给我一个老婆吧!”
迟鲤说天上给你下苍蝇拍子还顺眼点,当然又被追着打了一顿。
电话拉着比平日更长更长的呼叫音——嘟——嘟——嘟——等得人心烦意乱。邓怀竹低头看手指,来H县后手指上长了倒刺,她把电话开了外放,去捉背包找指甲刀,才旋身拿到背包,电话那头声音姗姗来迟,听她不说话,便低沉唱起:“Hello,it''''s me~”
“迟鲤啊。”邓怀竹翻腾着指甲刀细细剪着倒刺。
“在呢。”
“噢我收了个快递,本来寄学校的,我让转寄到酒店了,刚刚拆开的……好像是你买的吧,你送我三金干什么?嗯?”
那头竟毫无礼貌地挂断了电话。邓怀竹这位用户还不想稍后再拨。
大概有那么四五个呼吸过去,电话又拨来,邓怀竹枕着床单反复确认空调已经开了,可她还是觉得冷。
手机总是聒噪,响了又响,邓怀竹晾了迟鲤一个电话,接了第二个。
迟鲤的脸简直要通过声音传播——和善而笑眯眯,在她面前有时候会有点欠揍,说不定还会故作憨厚地挠挠头:“嗨嗨,不好意思,刚刚信号不好。”
“嗯。”
手镯内侧有道暗纹,两尾鲤鱼环绕着,证明它的主人,邓怀竹捏着手镯戴了一下又放回原位,拿了枚戒指比划在她修剪过倒刺的无名指上对着光又看看。
“三金是啥啊?哪三金叫三金来着?”迟鲤问,空口白牙地又说起了混账话,“我薅系统羊毛的套现,满意吗?我是不是你的嫡长闺?”
“我明天的机票。”
那头立即顺着杆赶她走:“好,记得报备行程,到家了说一声,买特产了没?”
“我回去折现给你,你还挺会理财的,金价一天一涨。”
“不用给我!现在快递为什么这么快!”
“是啊,为什么呢?”邓怀竹问,“你几号买的?”
“天机不可泄露。”
“几号知道家里出事?买礼物在那之前还是之后?”
“你不想要你就还我,问这么多干嘛?”
邓怀竹捂着手机枕在床沿,想说话,话都顺着眼窝往床单上淌。她该高兴的,也不想高兴,总之是想不通。分明也不想流泪,大脑却变慢了,没来得及把泪水收回去。屏幕上的迟鲤两个字看着方方正正,她吐出点无声的埋怨,才发现呼吸是烫的。
用手背摸下额头,邓怀竹勉强起身。
她一沉默,那头反而着急了:“买个理财产品至于嘛,大不了我存你那里,等我这里实在周转不开了你再折现给我,好不好?现在就给你了,行吗?自愿赠予,我都说了,让我阔气一回,看我忽然大款了你难受是吧?小邓同志,我也不是生下来的时候就注定一辈子吃糠咽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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