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他痛下决心,一改往日陋习,每天嘘寒问暖,蹲在局长楼下给大小姐带早饭。脏话也不说了,黄色刊物也扔了。想起从前欺负过的别人都在县里,怕他们碍事,挨家挨户地找上门去赔礼道歉,恨不能给人下跪,博了个浪子回头的名声。局长不明就里,只看小伙子勤奋用功,烟酒不沾,为人踏实,皮相也好,他母亲在村里名声也好,想着招赘进来也得。
结果,听说是招赘,这男的立即失态,明面上不显,背地里仍和狐朋狗友喝酒,对局长和千金破口大骂,把过往的那些丑事夸耀出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朋友中本就有人早早忌恨得眼睛发红,偷偷拍下视频还录音,寄到单位去。
他本就心性不定,事不遂人愿,又想着马上要跟局长成一家人,作风就日渐跋扈,局长按着不动,只稍微捉了个机会,他立即出了大纰漏,结果可想而知。
迟鲤耐心地,细致地,甚至有点啰嗦地讲完这事,仿佛说书似的做总结:“可能有系统的人有很多,只不过别人不跟人说,不像我这么傻,爱和你唠叨。就像我说的这人,性格浮躁,忽然就‘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说不定到了单位之后,他也有他的系统让他努力。他的系统鼓励他扮演个好人,让他努力攻略他其实不喜欢的局长女儿,每天打卡签到刷好感度,奖赏就是能当局长女婿日后说不定平步青云——结果是,系统把事儿给他办成了,却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的个性让他贪得无厌受不了,是他命里没有,不能算是系统的错。”
“人人都会有系统?”
“说不定呢,你看那些天才,说不定也自带些好系统,天才音乐家,天才画家。”
“屁。”
邓怀竹发现迟鲤就是想说服她相信系统的存在。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邓怀竹信不信又怎样,她反正是倒霉催的,一没有系统,二不是系统里的女配。
“李骋辉人品怎么样?”邓怀竹问。
迟鲤笑眯眯的:“小邓同志,您给掌掌眼,您看他是不是块配得上我的璞玉?”
邓怀竹无力地打她一下,回过头:“谁想搭理你。”
天高云淡,日头升高又落下,邓怀竹仰起脸看屋檐上方的云,云走得很快,转瞬间就被屋檐遮去另一边。她总想问问迟鲤的妈妈怎么样了,可迟鲤只是靠在她旁边跟着一起看。
迟鲤偶尔说县里有什么景点——都在县外,明天早上再去玩,她可以短暂放下攻略李骋辉这事,专心致志地把邓怀竹打发走。
邓怀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推她:“我在这影响你攻略男人啊,攻略你青梅竹马这么亏心吗?不能让我看。”
斩钉截铁地:“不能。”
“拉倒,我明天也不跟你玩,我走得远远的,不妨碍你。”
“那谢谢您嘞。”
人行道上推推搡搡走了会儿,眼看着又到了王季酒店。迟鲤问:“李骋辉有没有给你折扣?要是包车——”
邓怀竹打断:“看在小鱼的面子上,说退房时会给我退钱。谢谢你,小鱼。”
“小鱼是谁啊?”迟鲤拉着脸问。
“小鱼是谁啊?”邓怀竹挑着眉毛挑衅。
迟鲤板着个脸把身上的大背包扔在邓怀竹怀里,一指酒店楼上:“去吧!”
“呵呵。”
“放完东西再下来,请你吃饭。”
“你回村来得及吗?”
“来得及,我坐11路都回得去。”迟鲤拍拍大腿。
邓怀竹不想看着迟鲤把腿走断,玩笑也好,真话也好,她有点分不清迟鲤现在说的是真话还是戏谑。耐心地推着迟鲤肩膀说好说歹,让她回头看看屋子里的老母亲:“我晚饭不想吃,中午太撑。明天早上你来,来时给我发消息。回去吧,别让阿姨一个人在屋子里等。”
迟鲤啪的一声夹紧双臂站军姿:“是!保证完成任务!”
刚认真半秒,肩膀一垮:“你也回去快点跟阿姨视频,保证你后天就平安回家。”
第9章 不让
山坡上,跟着寥寥其他几个游客的步伐,邓怀竹气喘吁吁地猫腰往上爬。
她体能一般,走两步喘十步,眼见又一批游客说说笑笑如履平地地过去了,邓怀竹人活一口气,又往上挪了十来米,再也动弹不得,坐在大石头上伸开两条腿。
迟鲤蹲在她脚边指点她看山下风景,看河流,田地,再近些还有牛群在山间的房子堆里穿梭,倚在红砖的墙下成一道黑白的风景,在绿意渐起的山头折路边的蒲公英吹出一团团的风。
邓怀竹兴致勃勃地蹲下跟她一块在石头缝里掐蒲公英,偶尔拍点视频给妈妈报备。
走走停停,跟她们一起上山的游客早就下山了,她们才上到山顶,那个庙据说求子很灵,邓怀竹为人客气讲礼貌,不管是什么神,来了人家的地界就参拜参拜,听说创作也占子女宫,于是替自己的毕业论文提前恳求了一番,期望生产顺利。
迟鲤站在门外等她。
大一的第二个学期,因着专业课开始有了实践,大家相约去A市的某个据说很灵的地方拜一拜,期盼学业顺利。其实也并没有指望神做什么,主要是想去吃人家的素斋。邓怀竹的邀请发来,即便新学期大家都十分熟悉了,迟鲤也不参与这项集体活动。
为了钱?素斋不贵,你心诚的话你甚至不花钱人家也会原谅你,你花钱,也不过十块钱一碗。
时间不够?没关系,等你兼职结束,大家一起去就好。
邓怀竹邀请得诚挚,这可是新学期的第一周,迟鲤难道不想有个新气象新开头吗?
迟鲤只好点头。
其实是这学期开始,迟鲤在校内的时间变少了,在宿舍早出晚归,以至于除了上课时,邓怀竹就很少见到迟鲤的面。
打幼儿园开始,邓怀竹因为体弱又总是因各种缘故转学,她没有什么朋友,总坐在窗边看楼下小朋友玩,虽然家里的玩具也有趣,动画也好看,课外班也不错,但小孩子的时间总是很多,她觉得等待妈妈的时间非常非常久,久到她小小年纪就品尝到寂寞二字,她其实很想和别人交朋友。
现在成了大学生,她不好意思直接跟迟鲤说:“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吗?”要跟迟鲤待一起总得有个响当当的借口:超越兼职的重要性,能让她胡搅蛮缠。在其他朋友之外,她还是想和迟鲤玩,迟鲤占据着一个陌生又独特的生态位。
大家两个两个去上香,她低头许愿一时间没想好要许什么愿望,就像考试时心里没底的差生想抄抄隔壁桌,斜眼看迟鲤许什么愿望。
迟鲤仰脸望着佛像,眼中并无尊重,也不下跪,也不许愿,深深看一眼就转身离开。
吃饭时大家说起许愿,迟鲤只握着筷子含笑,仿佛她许过愿一样讳莫如深。
邓怀竹用自己的愿岔开话题,她许的愿是希望网上的某个令人伤心的社会事件能得到圆满的解决,大家说这事业力太大了恐怕会让她沾染不好的事,她说她只是许愿而已,神明有眼无眼,总要看看人间。
神明垂眼看邓怀竹祈求,不知道毕业论文是不是已然能成形酝酿。她咬着后槽牙问迟鲤本地有没有求姻缘的庙,何不为李骋辉的事求一求,说不定上天成全你们这一对佳偶。
“系统都强迫我攻略了,我已经很伤心了。”
“我怎么看不出来伤心?”
“要是我喜欢李骋辉,还用得着系统强迫我?你的言辞已经对我造成了严重的心理伤害。”不知道什么时候迟鲤手里攥了一把石子,一边走一边丢,邓怀竹听她言辞严肃,一时却还没想着道歉。
“也就是说,要是没有系统,你有喜欢的人,早就主动出击了?”
“嗯。”
“屁。”
听迟鲤说她迫于系统淫威不得不从,还不如听迟鲤堂而皇之地承认她就是对李骋辉情根深种。
这样她还好受一点。
从没被列入选项范围的邓怀竹才收到了严重的心理伤害!
她也低头抓了一把石子一边走一边扔,迟鲤扔一颗她扔一颗,较着劲儿,迟鲤扔多远,她要轮开膀子扔得更远些才算赢。也不知道是不是迟鲤察觉到她在这种没用的地方较劲,石子越扔越近。邓怀竹被这毫无竞技精神的打假赛惹怒了,扔了满手石子怒气冲冲地往山下走,当场就要订机票离开。
人发火的时候潜能无限,一口气走下山,两条腿打颤。迟鲤的影子盖着她的影子,影子手里握了驱蚊水,对着她滋了一道道薄荷味的凉雾,她闭眼扶着石凳坐下,迟鲤也坐,她蛮横地不让迟鲤坐,迟鲤就起来,她反手又揪住迟鲤的袖子,再顺着袖子捉到辫子,抓着辫子晃了好几下才放过迟鲤,让开半个屁股让迟鲤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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