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那几年的日子里,两个人见面的次数确实不多。薛丞灿因为学业繁忙,一直有各种不同的研学项目需要参加,日程总是排得满满当当。而程纭那边,课业压力也特别大。因此,两个人每年只有在寒暑假的时候才能匆匆见上一两面,而且每次见面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薛丞灿的父母,生怕被他们发现。


    她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熟不知这一切其实都被长辈们看在眼里,起初只是认为她们在瞎闹腾没有当真。直到后来,薛丞灿为了程纭,一次又一次做出出格的事情,薛家才出手控制。


    薛丞灿大学还没有毕业就被抓回了深圳,家里不让她再继续读书了,她们觉得她留在那座城市,心思也完全不在学习上,反而为她的奸情提供了不少便利。


    因为家长的极力反对,两个人的关系初次出现罅隙。


    那么多年的感情,还是抵不过初入社会的压力。


    程纭在薛丞灿不知情的情况下,单方面宣布和她分手了。


    后来她顺利毕业,也找不到好工作,她知道,这是自己爱上薛丞灿的代价。


    拥有这么好的东西,就是要付出一点代价的吧。


    程纭那时也还小,还是心高气傲的年纪,一点也不肯服软,一怒之下跟着沈扎西回了林芝,后来一待就是好多年。


    知道父母逐渐年迈,她渴望向上的心再次被激发。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要和薛丞灿划清界限,这样惨痛的代价,她再也支付不起了。从前,无论多苦多难,她觉得只要有薛丞灿在就好了,只要有她在自己就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


    她后来才明白,她和薛丞灿需要放弃的一切是不同的,薛丞灿拥有的太多了。


    她不想她放弃。


    所以她一个人放弃就好了。


    程纭放弃了,放弃了薛丞灿。


    无论薛丞灿怎么来找她求她她都显得无动于衷,其实只有她自己明白,她的心根本就不受自己控制,她不敢对视,不想听到她说话,她会心软的。


    程纭申请了瑞士的学校,父母警惕的问她为什么偏偏是瑞士。


    程纭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轻飘飘的一句“现在赚的钱有点多了,去个奢侈的地方留学吧。”就给搪塞过去了。


    孩子更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父母拿她无法,只好应着。


    程纭以为自己去了瑞士之后,薛丞灿就会放过她了。至少,不该像从前一样明目张胆的贴上来。


    但她忽视了这个人脸皮之厚的程度。


    “你好阿纭,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程纭把面包粗暴地往她面前一放,转身离开。


    嘴里嘟囔着:“巧个屁,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这里上班了吗。”薛丞灿终于说出那句我专门在等你,但程纭已经到了听到只想吐的年纪。


    “别走啊,我还要再点一杯咖啡。”


    程纭用流利的英文向后厨喊:“这里有人要点单!”


    “我不会讲英文的。”薛丞灿气定神闲的说着。


    撒这种谎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程纭是真的很佩服她,无奈之下只好回头问她:“请问您需要一杯什么咖啡?”


    薛丞灿皮糙肉厚的,听不出人家对她的嫌弃,嬉皮笑脸答道:“一杯拿铁就好了,我喜欢甜一点的,上次做的那杯太苦了。”


    程纭收走桌上的菜单:“OK,上次那杯是我做的,既然你不喜欢的话我让后面那个妹妹给你做。”


    阴阳怪气的,薛丞灿做小伏低状示好:“那还是阿纭亲自给我吧。”察言观色又补上一句,“不苦不苦,一点也不苦。”


    程纭走开了,这道目光实在是太过炽烈,烫的她浑身都不自在。真想给决定来瑞士的那个自己当头一棒,程纭苦笑,怎么自己拥有这么多可以后悔的瞬间。


    但是再来一次,重新给她选择,她又会毫不犹豫的跳进这个火坑。


    好奇怪啊。


    像一个如何都解不开的怀特海链环。


    自从被薛丞灿知道了程纭工作的地点,她每周都会固定来三两次,有时候每天都可以见到她。程纭好奇,这个人都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没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吗?怎么每天都能抽出空闲来视察她的工作。


    程纭气愤递给薛丞灿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薛丞灿小心接过,假装忘记自己刚才点的是加冰的,程纭上完菜之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薛丞灿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即当着她的面,抿了一口滚烫的拿铁。


    烫烫烫,苦苦苦。


    薛丞灿将咖啡也含在嘴里翻滚了好几圈也吞不下去,实在是太烫了,她被烫的眼角沁出泪水。


    程纭看着,心里升腾起一股欺负了她的快感。


    薛丞灿被烫的睁不开眼,她蹙着眉头换了好久,久到程纭耐心殆尽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忽然说出一句:“好喝。”


    程纭根本憋不住笑,她回眸,笑容比阳光更加灿烂:“Thanks。”


    薛丞灿再一次看呆了。


    要是她也能好看一点就好了,这样,站在程纭面前的时候是不是就会显得更加自信一些了。


    薛丞灿厌倦了自己畏畏缩缩的模样。


    “程,刚才那个是你的追求者吗?”后厨的小妹是瑞士人,不会讲中文,纭字的发音也掌握不好,所以一直管程纭叫程。


    程纭想找个地缝钻进去:“No,经常来也是因为你烤的面包特别好吃,我和他虽然是旧相识,但她只是我的同学,以前的同学。”怕女孩没听清,程纭复述了两遍。


    “真的吗?可是只有你上班的时候她才会来哎,你不在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女孩纳闷,“我觉得她首先是为了你来的,蛋糕只是借口。”


    蛋糕当然只是借口啊傻姑娘,甚至都只是程纭自己的借口,薛丞灿压根不屑找借口,她明目张胆光明正大好吗。


    女孩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笑容变幻莫测,薛丞灿注意到的目光之后,回应了她一个开朗的笑容,女孩腼腆的拉住程纭的手。


    程纭尴尬的躲进后厨了。


    薛丞灿虽然经常出现在咖啡店,但是始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每次来,都只是拿着一台电脑,坐下点一杯拿铁就开始办公。


    偶尔没吃午饭来的话还会缠着程纭给她做一块蛋糕,程纭每次都无语凝噎:“下单呐,下单了不就给你烤了。”


    薛丞灿就摆出一副惯用的可怜表情:“可是我今天带的钱不够了。”


    “不够了就不要吃了。”程纭翻她10086个白眼,薛氏集团驻瑞士总经理,胳膊腿健全的人站在她的面前,说自己没有买面包的钱。


    “可是我饿。”


    又是这招:“我都有点同情你了,怎么面包和爱情你都没有拥有?”


    薛丞灿:“……”不是你最爱的宝贝了吗?


    程纭小碎步走开。


    二十分钟之后,薛丞灿的桌子上多了一块刚刚烘焙好的黄油蛋糕,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给她点的。


    真的好难猜。


    等她回到公司之后,一定要让自己的秘书将整座城掘地三尺找到这个善良的程纭女士。


    第64章 丞纭[番外]


    期末周的时候,程纭的课业繁忙,向咖啡店的店长请了两个星期的假。


    随着小组来到马特洪峰实地勘察的时候,再次偶遇薛丞灿。


    “偶遇”。


    程纭实在怀疑这两个字的真实性,以薛丞灿的为人,想要知道她去了哪里,根本花不了什么心思去查。


    因为在小组内没有什么熟悉的同学,程纭又是一个很依赖熟人的人,所以她就拉上了同样正在休假的咖啡店小妹,程纭同样觉得她的名字拗口,所以就一直管她叫小妹。


    因为酒店的床实在是有点小了,所以程纭和小妹一人订了一间房。


    那天来这里完成作业的学生有很多,所以程纭还是加价才拿下酒店里的最后一间房间的。薛丞灿来晚了,一间房间也没有了,所以她答应程纭,一定在天黑之前离开。


    程纭现在看到她就烦:“你确定?”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程纭心道,你骗我的时候还少吗,你什么时候没有骗过我。


    要不说她们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光是一个眼神,薛丞灿就知道程纭心里在想什么了,连忙为自己正名:“这次绝对不会骗你的,再说留下来我也没有地方住。”


    程纭想想也是,就没有阻止她继续跟着自己,反正阻止也没用,反而还会让她们在外人看来拉拉扯扯的,到时候更加解释不清楚。


    程纭和同学一起上山,薛丞灿没有主动要求跟着,程纭知道是为什么。


    薛丞灿害怕雪山。


    雪山在薛丞灿的记忆中仿佛是林芝的代名词,那种巍峨,终年不化的白色山巅,几乎成了他内心深处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只要见到雪山,那些年受尽冷遇与白眼的记忆,就会如同潮水般再次浮现眼前,清晰得令她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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