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商震霆不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商震霆知道后,十分生气,让商溯川在院子里跪了一整夜。


    那天晚上下着雨,气温很低,商溯川跪在石板地上,他的衣服全部淋透了,他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但他一声不吭。


    第二天早上商温言扶商溯川起来的时候,他的膝盖已经肿得走不了路了,是被佣人抬回房间的。


    商震霆又关了商溯川半个月的禁闭,没收了他的手机和电脑,不让他和外界联系。


    但商溯川愣是没有认过错,没有服过软。


    他说,他可以受罚,但他不认为自己错了。


    后来,商溯川和陆溪炎的事也被商震霆知道了。


    商震霆虽然定居在国外,但他的观念还是很传统的。


    他接受不了同性之间的感情,那是违背伦理的、不正常的。


    他问商溯川和陆溪炎的关系。


    商溯川回答,“爱人。”


    商震霆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商溯川说,“我知道。如果他愿意,我们可以到美国结婚。”


    商震霆:“你是不是非要和男人在一起?”


    商溯川说是。


    商震霆说了和当年对周雅青说过的一样的话:“你要是和男人在一起,你就不是商家人。”


    商溯川和他姐姐当年的回答一模一样。


    他说:“那我就不是商家人。”


    又是一个恋爱脑。


    商震霆怕历史重演,怕商溯川像他姐姐一样,为了一个人、一段感情,把自己的人生毁了。


    所以他用家法教训了他。


    但商溯川还是不改口。


    不管商震霆怎么打他,怎么骂他,他就是不改口。


    商震霆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不能再失去第二个。


    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商溯川和他姐姐一样,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最终,商震霆妥协了。


    ……


    知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陆溪炎很理智地问:“你们怎么能确定商溯川喜欢的男人是我?”


    商温言看了商震霆一眼,然后转向陆溪炎:“他把他的计划告诉你了吧?在不确定你会不会把他卖了的情况下,他还是告诉了你。”


    “小川说,是因为你喜欢他,所以他相信你不会说。但实际上,是因为他喜欢你,他不想骗你。就算你选择出卖他,小川说他也认了,他会想其他办法。”


    陆溪炎站在原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没有说话。


    离开商震霆的书房后,陆溪炎被佣人领着来到商溯川的房前。


    “小少爷就在里面。”


    陆溪炎站在门前,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有得到回应,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有回应。


    陆溪炎直接推开了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消毒酒精和某种药膏的气味。


    商溯川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被子盖到腰部的位置,露出赤裸的肩膀和后背。


    他的睡姿还是老样子。


    像一只趴着的大型猫科动物,整个人占据了床的大半部分,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手指松松地蜷着。


    陆溪炎走近几步,看到了商溯川背上的伤。


    纵横交错的伤痕,有新有旧,旧的已经结痂褪色,变成淡粉色的印记,新的还泛着红肿。


    伤痕像一张丑陋的网,覆盖在他原本光洁的背脊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陆溪炎想伸手去碰,手指悬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他在床边坐下。


    床垫下沉,商溯川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从迷蒙到聚焦,在看到陆溪炎的脸时,瞳孔收缩,眼中闪过错愕。


    “你怎么……来了。”


    商溯川的声音不像平时低沉,少了刻意压低的共鸣腔,多了一种清冽透亮的质感,干净又自然。


    陆溪炎面无表情:“怎么不装了?我记得你的声音比现在低沉很多。”


    商溯川眼神闪烁,把脸转回枕头里,“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得懂。”陆溪炎说,“你一直在装。装成熟,装老成,装三十岁,你的声音是装的,你的打扮是装的,你的年龄也是装的,你装的挺好,骗过了所有人。”


    商溯川的脸埋在枕头里,看不到表情,


    但陆溪炎看到他后颈的肌肉绷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接着听见他说:“对不起……”


    “道歉有什么用,你姐姐的事,你外甥的事,你十五岁开始布局的事,我都知道了。”


    “对不起,我本来想等事情全部结束了再告诉你的。”


    “等我被你骗够了再告诉我?商溯川,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叫你叔叔,你是不是觉得很得意?”


    “我没有觉得得意。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且……”


    “而且什么?”


    “你在床上叫我叔叔,我会很爽。”


    陆溪炎:“……”


    一肚子气的陆溪炎听到这话没了脾气。


    见陆溪炎不说话,商溯川怕他生气,于是想装可怜博同情,可他平时习惯了在陆溪炎面前自称叔叔,这会儿一时没收住,“叔叔我好疼……”


    “……”


    陆溪炎一巴掌拍在了商溯川的背上。


    被商震霆用家法伺候,商溯川一声不吭,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现在被陆溪炎这一拍,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嗷——”


    惨叫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了几秒后归于沉寂。


    看到商溯川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陆溪炎火气又泄了一半。他到底是心疼商溯川的:“疼吗?”


    商溯川闷闷地“嗯”了一声。


    “活该。”陆溪炎说,但语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冲了,“谁让你骗我的。”


    商溯川从父亲的态度中猜到了父亲已经妥协了,所以陆溪炎才会出现在美国。但他装作不知情,故意问:“你专门跑到美国来骂我的?”


    “我来看看你死了没有。”陆溪炎没好气地说。


    “还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背好痛。”


    没有发胶固定的头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没有了刻意压低的嗓音和故作深沉的表情,商溯川看起来比十八岁少年还要显得小一些。


    陆溪炎冰冷冷地说:“你别以为装疼我就会原谅你。”


    “我没有装。我是真的好痛。”


    “你为什么不躲?”


    “躲了我爸会更生气,让他打完,气消了,就好了。”


    “你一直在骗我。”


    “对不起。”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


    “我喜欢你。”


    “……喜欢我为什么之前不说?”


    “时机没到。”


    陆溪炎或多或少懂一点商溯川的想法,但理解归理解,商溯川让他郁闷了这么久,他也不会轻轻松松就原谅他的。


    他陆溪炎不是那么好哄的人。


    见陆溪炎又不说话了,商溯川又加了一把劲,可怜兮兮地看着陆溪炎,“小炎,我好疼。你能亲亲我吗?”


    以前他每次想吻商溯川的嘴唇,商溯川都会偏过头躲开,说“我有洁癖,不喜欢和人接吻”。


    现在倒好,主动求亲了。


    陆溪炎阴阳怪气地开口:“当初是谁说不要接吻,有洁癖的?”


    商溯川:“是你不让我亲!”


    *


    商溯川一直在调查陆溪炎。


    最开始只是为了了解目标。


    他收集了陆溪炎的所有资料,生日、血型、星座、过敏源、喜欢的食物、讨厌的颜色、从小学到大学的成绩单、每一任女朋友的类型和分手原因。


    商溯川最初对陆溪炎的印象并不好。


    资料里的陆溪炎换女朋友的速度快得像翻书,最长的一段恋情不超过三个月,最短的只有两个星期。


    商溯川讨厌滥情的人,讨厌把感情当儿戏、把别人当消遣的态度。


    所以商溯川对陆溪炎的评价只有三个字:不靠谱。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陆溪炎动了别的念头。


    两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是他让苏南诗把陆溪炎带到自己面前。


    让商溯川没想到的是,陆溪炎竟然看上了苏南诗。


    商溯川莫名很生气。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生气,但他就是生气。


    于是他带走了陆溪炎。


    那天晚上,他把陆溪炎带到了酒店,两人顺势……


    陆溪炎喝得半醉,脸颊泛红,商溯川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低下头,想吻陆溪炎。


    结果陆溪炎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五个指印慢慢浮现在商溯川的脸上,喝醉的陆溪炎冷冷地说了一句:“就你也配?”


【www.dajuxs.com】